赵儴目光闪了闪,说道:“贺兰君那边确实查到了些消息,听说前阵子,有一个断臂的男人出现在普灵寺,怀疑这人是二皇子府里那位死在大火中的幕僚慕先生。”
这天底下断臂者虽然有,但也不算常见,一旦出现,很容易引起世人的注意。
这位慕先生断了一臂,向来好辨认,他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普灵寺,可见其胆量。
楚玉貌瞬间坐直身,“真的?”
“八九不离十。”他的目光平静沉凝,眉宇间透着几分冷冽,“这人极为狡猾,自从离开二皇子府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匿起来。这次他出现在普灵寺,确实怪异,可惜贺兰君得到消息赶过去,他已经不在那边。”
楚玉貌猜测道:“难道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他?”
要不然,怎么这人刚露面,宫里的石贵妃就出事?
这人都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夜袭试探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如果他是反王余孽,倒也解释得清。
赵儴轻抚着她的背,将她的腰轻轻一摁,让她重新靠回自己怀里,嘴里道:“或许。”
楚玉貌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捏着自己的下巴继续推测:“也不对啊,就算慕先生要为旧主报仇,对我和阿兄出手就罢了,毕竟当年是阿爹领兵平乱,我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可是他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出手做什么?还浪费了当年祈王埋在宫里的棋子……”
从荣熙郡主那里得知最近宫中发生的事后,她就纳闷,也不知道为着这次的计划,祈王当年埋在皇宫的棋子废了多少,得不偿失。
祈王都死了这么多年,俗话说人死政消,再忠心的下属,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忠心耿耿地要为旧主的大业谋划,这个慕先生连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都要谋害,实在说不通。
一个尚未出世、不知男女的孩子,能有太子、二皇子金贵吗?居然浪费这么多棋子,怎么看都不理智。
除非那慕先生恨极了皇帝,不允许皇帝再有子嗣出生。
如此一来,慕先生的身份便有些怪异。
楚玉貌问:“那慕先生到底是何方人士?和当年的祈王有什么关系?”
赵儴神色一顿,微微眯起眼,“不知。”
她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想到了,同样去查过这位慕先生,目前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个慕先生是关键。
偏偏他藏得太好,一直都找不到他,就连二皇子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可见他连二皇子也是防着的。
夫妻俩探讨了会儿,没探讨出个什么,只能作罢。
用过晚膳,赵儴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接着夫妻俩去书房,一个处理都察院的政务,一个翻看账本,楚玉貌还查看下面的管事送过来的一些建议,看看有什么可行的地方。
直到夜深,赵儴终于忙完,抬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手执朱笔,恬静温柔地坐在灯下对账。
望着她在灯下莹白如玉的面容,发现她最近瘦了许多。
商队已经进驻京城,这段时间的事情格外多,她一天到晚忙得不行,再加上苦夏之故,食欲不振,人便瘦下来。
先前抱她时,发现她的腰肢越发纤细,仿佛一折便断,都不敢怎么使力。
他走过去,来到她身边,问道:“还有多少?”
楚玉貌已经习惯他突然出声,头也不抬地说:“很快了,再给我半个时辰。”然后又说,“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我晚些再回去。”
赵儴没应声,伸手将她抱起来,坐到她的位置上,再将她搂在怀里。
楚玉貌坐在他的大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有些发痒地缩了缩身子。当手里的账本被他拿去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垂眸和他一起看账本。
他的心算能力极强,并不用拨算筹,不过扫了一眼,很快就将数目算出来,让她执笔写下。
有他帮忙,不过两刻钟便算完了。
赵儴将她抱起,随手将账本一丢,“好了,我们回去歇息。”
楚玉貌也由着他,反正有观海去收拾,明儿会将它们整理好送过去。
许是白天太累,晚上睡得极沉,就算被他扣在怀里,她也没什么感觉,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楚玉貌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身边的位置空了,赵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
琴音和画意带着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问她今日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朝梳头的画意说:“头发弄得简单些,不必太多发饰,我今日要去铺子瞧瞧。”
“世子妃放心,奴婢省得。”画意笑眯眯地说,双手灵巧地为她挽起发髻,“不过您也不能打扮得太素,出去人家都瞧不出您是王府的世子妃。”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丫鬟婆子的附和。
不知怎么的,她们世子妃不喜欢太繁琐的打扮,连佩饰都是简简单单的,幸好每次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时,愿意多戴支发钗,不然素得都不像王府的世子妃。
她们陪世子妃去请安时,发现王妃好几次皱眉,随后让人往鹤鸣院送了几匣子的首饰。
在这京城里,一个人的打扮要符合身份,什么样的身份便要有什么样的穿着打扮。
楚玉貌心里也清楚这些规矩,对婆婆送过来的首饰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她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并不想穿金戴银,实在不方便。
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出门。
最近为了忙商队的事,她经常出门,因为南阳王妃也知晓这事,直接吩咐门房那边,世子妃要出门无须再请示,让楚玉貌方便许多。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城西某条巷子的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面不大,不过里面的商品十分特殊,卖的都是洋货,在京城极为少见,正是靠这些货物的新奇引来不少客人,也让这条原本并不繁华的街道的人流量变多了,巷子里的商铺也跟着吃香。
楚玉貌进了铺子,发现已经有不少客人,正在看昨日新进的一批货物。
她看了看,见店里井井有条,心里有几分满意。
来到铺子的后院,楚玉貌坐着喝了盏茶,等到掌柜抽空过来,和他交代几句,又对过账后,见这边没什么事便起身离开。
“阿貌!”
刚出门,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看到一身红色骑装、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的荣熙郡主,正骑着一匹白马,身边簇拥着一群女护卫。
楚玉貌含着笑,“荣熙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我们准备出城围猎呢。”荣熙眼睛一转,“阿貌,要不要一起去?”
楚玉貌摇头,“我不去了,我还要去另外一个铺子瞧瞧。”她今日出来,是为了巡视铺子。
荣熙郡主有些失望,不过难得遇到楚玉貌,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便道:“行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反正想要去围猎哪天都行。
说着她从马背上跃下,登上王府的马车,和楚玉貌一起往另一个铺子而去。
另一个铺子离这边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这个铺子是一间书坊,里头不仅卖一些科举相关的书籍,也有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画册等,以及文房四宝,种类极多。
相比卖洋货的铺子,书坊的生意要清淡一些,不过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挑最近新出的话本、画册,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为主子们采买的。
荣熙郡主过来后,在店里溜达起来,得知最近有一个话本很受欢迎,让人取来一本,她要瞧瞧写的是什么。
楚玉貌则去找书房的掌柜荣三娘说话。
荣三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原是北地人士,只是早些年丈夫去世后,因无儿无女被婆家人赶出门,只好来京城谋生,算账的本事很不错,以前还给一家绸缎铺当过账房。
只是刚干两年,原来的东家要将亲戚安插进来,辞了荣三娘。
书坊当初招人手时,荣三娘正好到处找工作,便过来试试。她的能力不错被留下来,先是当了一段时间的账房,后来发现她的管理能力更不俗,便提拔她为掌柜。
这段日子,荣三娘确实将书坊打理得很好,而且她总是有些巧思,使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两人正商量着书坊的事,突然听到外头有喧闹声响起。
楚玉貌和荣三娘以为发生什么事,两人止住话,一起出去瞧瞧。
第114章
两人走出去, 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书生手里抓着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正愤怒地张嘴争辩, 店里的堂倌也是急赤白脸的模样,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荣三娘见状,顿时有些不高兴。
今日东家过来巡视铺子,偏生这时候有人闹事,那不是让东家以为她管不好铺子吗?好不容易争取到掌柜的位置,她可不能让东家失望。
她朝楚玉貌道:“东家,这位书生是来交话本稿子的, 许是有什么问题, 我过去瞧瞧。”
楚玉貌点头,没有插手这事。
最近几年,市面上流行不少话本,书坊自然也收一些话本稿子,甚至还找了些专门写话本的落魄书生约稿, 若是写得好的话, 还会与他们签合同将他们养起来, 成为书坊的御用话本作者。
从这书生的争辩中得知, 他不满书坊给的话本价格,和负责收话本的堂倌吵起来, 想要书坊给他涨价。
这样的事很常见,并不意外。
一般连载中的话本若是能卖得好,都会给他们涨价。
倒是荣熙郡主看起来很感兴趣,居然站在一旁听着, 手里还拿着一册话本。
楚玉貌走过去,“荣熙妹妹,要不要进里头坐坐?”
“不用啦。”荣熙郡主握着话本, 笑嘻嘻地说,“阿貌,这个话本写得真不错,写的是一个男狐狸精和女书生的故事……”
楚玉貌看过去,看到上面的书名《我与狐妖的那些年》,不由沉默了下。
这话本她自然知道,因为它是书坊里最受欢迎的话本,卖得最好。
狐妖和书生为题材的话本素来常见,一般都是狐妖化作貌美女子,与落魄书生发生的一系列恨海情天的故事。
这个话本却是相反,狐妖化作一名美男子,与一名女扮男装的书生的故事,写得妙趣横生,很受姑娘家的欢迎,这可比那些写女狐狸精为一个没钱没势的落魄书生各种付出,帮助书生飞黄腾达、娶世家贵女、坐享齐人之福的有意思多了。
荣熙郡主平时不太爱看话本,觉得没什么意思,写来写去都是那些调调,换汤不换药,一看就是写给男人看的,其中还有很多迫害女人的歪理,看得她火冒三丈想打人。
不过今日看这个话本却挺有趣的,便看下去,这一看自然入了迷。
荣熙郡主难得感兴趣,对话本作者自然也好奇,问楚玉貌话本作者的身份。
话本作者署名青狐居士,一看便知道是化名。
作为书坊的东家,楚玉貌当然知道话本作者的真实身份,小声地说:“是一位娘子写的,她是秀才之女,听说父亲早逝,写这个也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果然。”荣熙郡主恍然,“怪不得没有那些让人讨厌的歪理,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本郡主要给她打赏。”
说着便让护卫取一张银票过来。
楚玉貌笑道:“多谢郡主赏,下次青狐居士过来,我让人给她,告诉她咱们郡主娘娘很欣赏她,让她好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