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不重要,他就算是将我卖了去,也比叫我枯烂在邵家强。”
宋禾眉将屋内的每一处重新看了一遍,这是她自小长到大的地方,视线落在何处,少时有关的回忆便会随之在脑海之中冒出来。
挺唏嘘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母亲还沉浸在悲凄之中,衬得她好像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蠢鬼。
这真让她觉得可笑,是不是还要赞一句母亲不畏权贵?
毕竟喻晔清此时的官职,在常州这个地方真得能称得上是权贵,若是换作旁得人家,她能得上官看重,这么好的攀附机会,家中合该是乐见其成,可爹娘的这份固执竟到可笑的地步,连能攀附的青云路都不要了。
她来时也在想,爹娘至今为止,在知晓了她与喻晔清的事后,真的还觉得邵家好吗?
是不是那些坚持里,也因处在爹娘的身份之中,有些下不来台?
毕竟当初坚持不让她离开邵家,如今瞧见了更好的人便改了口,身为爹娘的威严与面子又该放在何处?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知晓娘亲生我的气,我这便回去了,若娘亲还记挂着我,日后写信交给迹琅便好。”
言尽于此,她转身欲走,宋母却站起身来,哽咽着唤她:“眉娘……”
宋禾眉回身看过去,便见母亲双眸含泪。
她犹豫一瞬,脚下步子到底还是未做停留,直接出了屋。
回到她的院中时,她心绪仍有些发沉。
忤逆爹娘的念头多了,此刻真到分别的时候,看着娘亲的泪眼,却仍旧生出不舍与心疼,或许她就是这样的心软,但总得逼自己一把,一直沉浸在心软与不舍之中,便要一直被缩着困着。
三年前便该有的取舍一直拖延到现在,也该将心彻底狠下来。
喻晔清此刻端坐在圆桌旁,桌案上放着晚膳,瞧见她回来,他直接起身来迎她:“你面色有些不好,可是老爷夫人为难你?”
他袖中的手攥紧:“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还叫老爷夫人呢,你先下可有了官职呢,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客气。”
宋禾眉瞧了他一眼,看他又要自责上了,赶紧把他拉过去坐下:“你省一省罢,没那么严重,我把要同你回京都的事说了,也说了你我要成亲的事,别的都不要紧,日后同爹娘少见面就是了。”
喻晔清仍盯着她看,似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她。
宋禾眉对他笑笑:“好了,快些吃罢。”
回了宋府,厨房知晓她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送来的东西也很合她的心意。
倒是喻晔清显得有些局促,虽说这几日他们都是在一起吃饭的,但这会儿到了她闺房之中,也不知是不是旧日的事影响了他,他总是有些紧绷。
宋禾眉耐着 性子给他夹菜:“你想什么呢,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又不是没来过我这屋子。”
喻晔清颔首垂眸,低声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过夜两次了,怎得弄得像第一次跟着回门的女婿一样紧张。”
她不懂他,干脆自己闷头吃饭。
待天色渐暗,也没什么旁得事,她早早就拉着他上床榻上躺着去。
直到躺在她柔软的被衾之中,喻晔清才低声道:“总怕是梦,若是梦醒便什么都没有了。”
宋禾眉靠在他怀里,觉得他在发癔症。
“嗯,那你就当是梦罢,我是要先睡了,你这么有本事做梦,看看今夜能不能跟我梦到一起去。”
也不知道哪句话宽慰到了他,喻晔清竟低低笑了两声,在她额角亲了一口,温热的触感弄得有点痒。
“不过我知晓不是梦,我从前没做过这样好的梦。”
宋禾眉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兮兮,要惹她心疼。
可她越是知道他很多年前便对自己有意,便越是觉得他可怜的紧,没办法,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把什么夏日里热不热的都搁置到一边去。
这会想想,到底还是如了他的意,夜夜搂在一起,让她更觉得他是故意卖可怜,且已经得了好处。
但她拿他没办法,抬手在他背脊上胡乱摩挲:“早些睡罢,明日还要去祭拜你爹娘的。”
都到了晚上,也没听说爹爹要见她,这样也挺好,明日收拾收拾东西,等着祭拜过后直接去屏州。
因着要去上坟,头日夜里什么都做不得,次日一早沐浴更衣,宋禾眉也没带个丫鬟,去马厩里牵了匹马便准备走。
喻晔清原本老实给她牵马,待过了宋府的拐角,她直接对他伸出手去:“上来,走过去你也不嫌累。”
喻晔清看了看她细白的手,没拉,只是扯着她身前的马鞍,翻身上马。
胸膛直接撞在后背上,宋禾眉身子下意识紧绷,随着身后人身后拉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她一点点放松下来,干脆把手松开,直接往后面去靠。
“我还当你要跟我避嫌呢,结果没等劝你,你就上了来。”
喻晔清夹紧马腹,马儿不紧不慢向前走。
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才不要避嫌,只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第106章 纸马铺 在意他后的弊端……
宋禾眉倚身在他怀中,听他这话似幼童的炫耀,忍不住觉得好笑。
“咱们是去上坟祭拜的,这么招摇做什么,旁人也不认识你我,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喻晔清这下不说话了。
或是觉得她不解风情,亦或者不知该如何让她体会到这种隐秘炫耀而生出的欢喜,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带着些懊丧的意味。
宋禾眉抬手与他握住缰绳的手交叠,将身子的重量全部靠在他怀中。
“不过你若是想,咱们便骑马多溜几圈,走一走与你相识之人的地方。”
她的几缕碎发轻扫在喻晔清的脖颈间,惹得他垂眸,入眼便是她小巧莹白的耳尖。
他因她的话心头熨帖,胸膛内翻滚着的热意让他生了冲动,轻轻吻了上去。
宋禾眉身子一僵,下意识就要离他远些,可早已被他牢牢圈抱起,避无可避。
她耸肩躲避,抬手直接在他胳膊上拍一下:“这还在外面,你别胡闹!”
“没有人在看我们。”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又在她耳边幽幽道一句:“旁人也不认识你我,即便是看了又怎么样。”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眼看着出了巷口,街上人多了起来,不好再打他,只抬手揉了揉耳尖:“我发现你这心眼是愈发坏。”
喻晔清低低笑了两声,来带着胸膛都传来微微振意,他下颌贴着她的发顶,怎么都不愿同她分开。
一路行到纸马铺,宋禾眉随着他下了马车,却不让她进屋去,怕叫她沾染晦气,只自己进去买些冥器。
她站在门前往里面去望,倒是她疏忽了,这还真有人认识他。
铺子掌柜瞧见他似有些意外,给他拿东西时还说说笑笑,也不知提到了什么,掌柜朝外头立着的她瞧了一眼,又同喻晔清说了什么。
恍惚间她似听见掌柜得说道“媳妇”、“恭喜”的字眼,喻晔清皆颔首下来应了一声,也顺着朝她看过来,墨色的瞳眸里含着缱绻情意。
宋禾眉隐隐觉得,应当是提到了他们两个的事。
还真叫他寻到可张扬此事的人了,只可惜是在纸马铺。
她向后撤了两步,抬头瞧着店面,若是放在寻常这地方她是从来不会进的,且不说家中爹娘尚在,即便是给祖父祖母备着,也是由小厮采卖,寻常时赶马的小厮遇到纸马铺之类的地方都会绕着些走,这是寻常需要避着些的晦气。
但对喻晔清来说,他却是这地方的熟客。
父母双亡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容易,甚至曾经她还有念头生起,父母双亡于做媳妇的是好事,不必伺候公婆,省了不少麻烦,但如今看着喻晔清,她脑中倒是久违地想起了年少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年纪不大,单薄清瘦,年节下孤零零在街道上,手指冻得僵直,等待着或有或无的人去邀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写对联……她有些不敢去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一时兴起,他与他的幼妹能不能撑过那个冬?
他从那么大开始,就成了纸马铺的常客,年年祭拜爹娘,他得是又多难过,又要多承受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在意他后的弊端,让她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与难过。
喻晔清出来后瞧她面色有些不好,一时紧张起来,手中拿着东西不好离她太近,只小心翼翼问:“可是等得急了?”
他又朝着里面望一眼,看着掌柜瞧着他们二人笑,他喉结滚动,手上握着东西的力道收紧:“你不希望我将我们的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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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本章留评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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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好哄 “不管怎么样,我……
喻晔清面色有些不好,眸底显出慌乱。
宋禾眉也不清楚,自己是哪里露出不愿来,竟会叫他这样想。
她轻叹一声,朝他伸出手去:“哪有啊,你不要乱想,我瞧你同这家的掌柜很是相熟,到时候请他来喝咱们喜酒啊?”
喻晔清长睫颤了颤,似是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笑:“好,但你不是说,不办婚仪?”
他也伸出手,要去拉她,但宋禾眉却抬手躲开,转而去接他手中的元宝与纸钱:“婚仪是不必办,但请些你相熟的人一起吃饭还是成的,但我只是担心,贸然请了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故意要份子钱呢。”
言罢,她沉默一瞬:“咱们准备些酒水喜糖,给他们送过去也成,你还有公务在身,真凑在一起吃饭,我怕你耽误了正事。”
喻晔清凝眸看着她,听着她为自己来打算,方才的慌乱尽数散去,如今眼底只剩浓浓情意,似是怎么瞧她都瞧不够。
宋禾眉被他瞧得不自在,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你收敛些,被总这么瞧我。”
她手上用力,可喻晔清却不松,她催促一声:“给我拿罢,你还得牵缰绳呢。”
喻晔清声音很轻,与她打商量:“有些沉,你来牵缰绳好不好?”
宋禾眉也没多想,转身上了马去,但待喻晔清也上来时,腰间被他有力的手臂环住,她才发觉不对劲。
她的手下意识搭上去,但喻晔清却率先开了口,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有劳你,我手上拿着东西,怕坐不稳摔下去。”
说着,他手臂收紧,叫她的后背撞在他的胸膛上,与他贴得越来越紧,她似能感受到他心口处沉稳的心跳,拐带得她的心跳也开始快得厉害。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觉得面颊有些发烫,也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拒绝,就让他这样搂着,由他指路朝前走。
马儿走的不快,只轻轻颠簸着,喻晔清颔首贴着她的面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蹭,连带起得酥痒让她喉咙咽咽,小声道:“你别蹭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