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间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多买些吃食回来带上喻晔清那份,门外便有人递了口信,说他今夜要留在衙署,明日晨起归,传话的人手中拿着食盒,里面装了不少吃食给她,定是喻晔清命人准备的。
宋禾眉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他,这刚出来第一日便夜不归宿,他怎得该细腻的时候不细腻,这时候就不怕她多心多想了?
但她到底还是对喻晔清放心的,便先不去想他,吃过饭没什么事,率先回屋睡觉去。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她睡得恍惚间,便觉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抚触她的面颊。
她恍惚睁开眼,便见喻晔清在床榻旁蹲下身,凝视着她的瞳眸之中含着眷恋,长时收到一般顿在半空。
见她醒来,他将手收了回去,略带些愧疚道:“对不住,是不是我吵醒了你?”
宋禾眉刚醒,眯着眼看他:“无妨,少睡一会儿不打紧。”
她将手垫枕在头下,方便将面前人看得更仔细些:“不过你日后何时出门何时回来,一定要提前与我说好,哪有你这样的,将我扔在这宅中就不管不顾了?”
喻晔清当即有些紧张:“是我的不是,日后不会了,但我断然没有扔下你的意思。”
宋禾眉看他这急于解释的模样,勾起唇角笑了笑,撑着身子起来,直接环上他的脖颈抱着他。
“好了好了,我与你打商量呢,你能记在心里就好,何必这般紧张。”
喻晔清身子一僵,下意识抬手去环上她的背脊,用力将她抱起来些,自己则起身坐在床榻上,顺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能更舒服。
宋禾眉因他的态度心情还算不错,与他轻声慢语打商量:“日后你我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有些事提前说好,也省去了麻烦,只要你能将我的话都记住,再也不犯,那便都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喻晔清蹭了蹭她的发顶:“好。”
他不再开口,就这样安安静静抱着她,宋禾眉一开始还有些困意,但外面日头起了来,他怀中又很暖,抱得久了还是有些热。
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撑着身子抬头望他:“你一夜没睡吗?这时候回来,是不是今天白日没事了,你可要休息?”
喻晔清没回答她的话,反倒是问她:“你可还要接着睡?”
宋禾眉无所谓道:“我都成,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做,你若是想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同你一起。”
喻晔清点点头,可开口的却是:“那便起来收拾一下罢,现在便启程回常州。”
宋禾眉着实是意外。
“现在?”
喻晔清点头,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甚至一只手牵她,另一只环上她的腰身,直接将她从床榻上捞了起来。
他叫人进来服侍她洗漱,自己则去外面叫人到马车行赁马车,待他回来时,宋禾眉已经急三忙四梳洗罢,又换了身能见人的衣裳。
她看着喻晔清匆匆回来,手中还拿着个食盒,里面装了早食,连春晖素晖的份都算上了。
他没细究什么虚礼,准春晖素晖一同坐在圆桌旁用早食,宋禾眉喝着粥时还有些懵。
“要走这么急吗?”
喻晔清看着她,将怀中素帕递给她:“昨日一天一夜,我已将霖州剩下的公务都收了尾,要承给朝廷的奉文也都已写好,今日离开,日后应该再也不会来此处,又哪里能说是快,你不嫌我慢便好。”
宋禾眉将口中的粥往下咽一咽:“你昨夜果真没睡?那你这样如何赶路,要不些一些再走罢,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喻晔清确实摇摇头,他曜石般的墨眸闪着光亮,定定看向她:“我很急,从我到霖州开始,便盼着有这一日,多一刻我都不想再等,又如何睡得着?”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宋禾眉觉得耳尖似在发烫,甚至都不敢去看春晖素晖听了这话的反应。
她轻咳两声:“你少胡说,你到霖州还说与我不相熟呢,怎么就成一开始就盼着了……”
喻晔清颔首,长睫将眼底的光亮遮了遮,没说话。
但其实也差不多的,不过是卑劣些多走她,可得了她许可带她走的区别。
当初到霖州初逢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将她强行带走的冲动执念,但如今却是想同她离开这,快些回常州,将与她的事彻底定下来,日后她再与邵家无关,旁人再唤她夫人,也应是唤成他的夫人才对。
他唇角勾起,心底的急切与欢喜压抑不住,但却不敢与她明说,怕她觉得自己太过急切,毕竟他只是要离开,她便已经觉得急,若是知晓他打算一到常州便递婚书,怕更是要被吓到。
再抬眸时,他的眸光灼热起来,看得宋禾眉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当着春晖素晖的面来明着问,怕他再说出什么臊人的话。
早食吃罢,外面的马车早已从车行带了回来,依旧是两辆马车,她与喻晔清单独在一辆上。
他说着不留下睡一会儿,结果是打着在马车上睡的主意,待马车行上了路,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宋禾眉看了看他,冷不丁开口:“你对我是不是太客气了些?”
喻晔清睁开眼,墨眸之中似是蒙着一层雾:“怎么这么说?”
宋禾眉离他近了些:“你怎么不想同我多亲近亲近?”
喻晔清喉结滚动,先一步将视线避开,甚至连带着身子都坐直了些:“这还在马车之中……不好。”
宋禾眉怔了一瞬,才后知后觉从他现在这副正经模样上反应过来。
她被气笑了:“你想哪里去了!”
他这副自矜的样子,好像当初在马车之中按住她冒犯她的是旁人一般。
那时候邵文昂还在马车之外,他怎得不说马车之中不行?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不想被他给带偏,只拍了拍自己的腿:“你靠着车壁能舒服吗?我让你不必同我客气,是叫你来靠着我。”
喻晔清长睫微颤,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腿,眸色晦暗几分,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哑:“可以吗?”
“当然。”宋禾眉理了理衣裙,“快过来罢。”
喻晔清喉结滚动,调整了一番姿势,一点点凑近她,而后躺在她的腿上。
离她这么近,有时马车碾过石子轻晃两下,他的后脑便会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他能清楚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还有她精心挑选的澡豆香。
她沐浴很勤,好像也很喜欢新买的澡豆,这么急的情况也要带在箱子里。
但很快,他的思绪便不能在安定了。
他指骨紧紧攥起,感受到她似哄孩子般轻轻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深吸一口气,自己躺着地方离何处近的念头让他难以忽略,他哑声开口:“我还是起来罢。”
第一百零一章 帕子 等到了客栈,就不……
腿上的重量一轻,宋禾眉心中纳罕,抬手便在他的肩膀上压了一下,不叫他起来:“你乱折腾什么呢,赶紧睡罢。”
她的袖口从肩膀处落下,轻轻扫过下颌,这叫喻晔清的身子更是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起来,宋禾眉手却开始在他肩头轻轻拍,说话的声音也轻柔了许多:“是枕着我不舒服吗?要不要给你垫个软垫?”
她问的贴心,这显得喻晔清生出的那些旖旎心思更为不合时宜。
这番话给他架了起来,让他起身才显得没有理由,无法,他只能就这般硬生生躺着。
她身上的味道让他安心,却又引他心驰神往,他记得他吻过她平坦的小腹,也记得手心抚上她腿的触感,恍惚间连心跳都闷闷沉沉,在胸膛之中横冲直撞。
可偏生他又眷恋这种感觉,她的安抚既让他血脉奔涌得厉害,又能让他安定下来生出困意。
或许是他坚持的太久,亦或许是一日一夜未睡后合该有的困意上涌,他终是在这滋味尚可的煎熬之中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要黑沉下来,马车行在官道上,准备找一家客栈落脚。
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没有离开,他顿了顿,抬手去勾上她的手指,而后指间与她紧紧扣在一起。
“醒了?”
宋禾眉没睡,原本正闭目养神着,这会儿感受到他的动作,便也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一晃:“醒了就起来罢,喝些水,你都出汗了,我给你擦汗的时候你没感觉吗?”
喻晔清即刻起身,要从怀中继续拿帕子出来,但宋禾眉已经先一步抬手,用她的帕子,当着他的面,在他额角上轻轻擦拭着。
她温柔的不像话,眼底还闪着些许光亮,半点没有因此而不高兴。
喻晔清怔怔然望着她,沉浸在其中,却看着她收回手时,将帕子叠起来,重新放回怀袖之中。
他眸光一闪,曾经沉闷在心中的堵塞之感重新寻上了他:“为什么不愿意把帕子给我?”
宋禾眉被这冷不丁的一问,弄得没能即刻反应过来:“给你做什么,你打算洗干净再还我吗?”
她想,果真是穷苦出身啊,连帕子都要精细着用。
她不在乎地摆摆手:“帕子我有许多条,这条不要了也没关系,何必还要你去洗,我瞧你平日里公务也不少,还是不要在这种小事上费时辰。”
但喻晔清全然不是这般想,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视线里竟有那么几分幽怨。
“你从未主动给过我帕子。”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但你给过他。”
这个他即便是不明说,但宋禾眉也知道说的是谁。
她以为是要开始翻旧账,说起年少时她爱慕邵文昂时,送过他不少帕子。
宋禾眉坐直了些,郑重看着他:“我与他的事,你都是知晓的,你若是想要,今后我也可以给你,但你不许再翻从前那猴年马月的旧账。”
说着她又摸出个新的来塞到他手上:“给你给你,这是我平常自己用的,你知晓我绣工不出挑,这只是素帕。”
手软的布料贴近掌心,喻晔清攥捏得紧了紧:“我说的不是三年前。”
他低垂下头来,似是不敢看她:“你之前给他的,都不是你亲自绣的,但那日吃饭时你给他的,我看得见,上面干干净净应是你自己贴身用,你还为他擦唇……但你后来给我擦时,却把帕子收了回去。”
他声音很低,语气如常,可宋禾眉却莫名觉得他是在控诉她。
她想了又想,才算是勉强想起来,他或许是在说重逢那日,她眼看着邵文昂的涎水控制不住要流,忍着恶心去给他擦唇。
她挑眉看着他:“我当你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呢,结果这点小事你还记得,那帕子上沾了他的口水,难不成我还要自己收回去?当然是给他了事。”
提起这个她就想起来,之间他说与她不相熟。
不熟不熟,结果到邵府都是专程来寻她的。
她都不敢想,若是当初不是她主动说了自己心思,他还要自己去闷到什么时候去。
但不等她继续说什么,喻晔清似是对她的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那给我擦过的,你为什么又收了回去?”
喻晔清仍旧没看她,长睫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遮掩。
他知晓自己不应该继续在意这些小事情,但或许是她这段时日确实在纵着他,待他很是宽容,好似他如何她都不会生气。
这就好似给了他能问出口的底气,过去的事没必要继续纠结,或许他想要的是听她多说几遍更在意自己的话,再多给他几句承诺。
但宋禾眉却是不解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也有口吐涎水的时候?”
不应啊,他平常都很端稳的,哪里会这么失态。
“是在你我一起回常州的客栈中,我们……”
喻晔清后面的话没说,转而抬起头来看她,眼底的幽怨明显,这回不是在在意死物,而是在意她竟不记得这般重要的事。
宋禾眉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她凝眉想了又想,看着他殷红的唇,总算是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