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又觉得这话依邱莞的脑筋,怕是都当成了耳旁风,干脆又添了一句:“你不想有孩子了?真这么折腾上一圈,别说是同兄长,即便是你日后二嫁,也再难有孕。”
邱莞的火气被她打断,唇角发着颤也不知是还在气,还是要回答她的话。
宋禾眉也懒得继续等她,转身朝着迹琅的方向走,将她一个人留在后面。
分明在夏日里,但宋迹琅指尖仍发凉,在看到官差那一刻他把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却未曾想过此事还有转机。
他穿过月洞门坐在连廊处等着她,瞧见她过来,立马起身道:“二姐姐,当真如做梦一般,可是喻郎君帮得忙?我就说,他性子最是和善,定会念着昔日情分的。”
这会儿是以为旧日交情有用,连喻大人也不叫了。
宋禾眉却是轻轻蹙眉:“别说这种话,都是秉公办事,为官难审籍地案,真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名正言顺的事也要闹出些个流言蜚语。”
宋迹琅当即噤声,宋禾眉见状,缓缓呼出一口气:“等下你去见爹娘,把这消息同他们说了,然后准备好银钱,等下同我一起去衙门,路途遥远还需提点,嫂嫂是指望不上了,一切还需你来多上心。”
宋迹琅怔怔然看着她:“姐姐,那你呢?”
“我啊,外嫁女,管什么娘家的事呢?”
宋禾眉语气轻轻,瞧着宋迹琅的眼里带着些怜爱。
她的处境是做儿郎的迹琅不知晓的,爹娘疼爱她,但更多的是在疼爱她背后虚无缥缈的男人,兄长宠她,但宠的是听话乖顺的妹妹。
长久的亲缘牵绊起来早已深入经络骨髓,她想,有时候远远离开才是最好的,不要凑的太近,太近起争端。
说句不孝不悌的,与爹娘,在床前尽孝为其送终便算是够了,与手足兄长,更是逢年过节听得对方安稳活着就好,剩下的不要去想不要去盼,她该做的都已仁至义尽,到了阴曹地府也判不得她的错。
宋迹琅觉得她在说气话:“姐姐别听嫂嫂的胡言,她——”
宋禾眉抬手打断他:“快去准备罢,早些去衙门。”
宋迹琅张了张唇,无奈轻轻笑:“姐姐嘴硬,分明还是在意兄长的。”
宋禾眉不去答他,也没法去答。
真要是同他说,她是想要去见喻晔清的,那她这做姐姐的颜面也不必要了。
眼见着迹琅欢喜离开,她忍不住去想,还是换身衣裳罢,这几日也弄得憔悴,但又不好做太招摇,毕竟流放这事也不是什么可庆祝的,不知道的反倒是要议论她。
她回去简单收拾,重绾了个发髻,与宋迹琅一同坐马车前去,先寻了衙门里相熟人去面见县令,都是常州人,县令还是能多照应一二的。
宋禾眉借口妇道人家不便一同,留在另一处等待,寻着机会找了个衙役客气问:“官爷可知喻大人在何处,妾望拜见,亲自道谢。”
她喉咙有些干,多少有些紧张不自在,昨日说话时一鼓作气什么都不管不顾,今日再见还是有些羞意,她想,幸好迹琅不会与她一起,否则瞧了喻晔清脖颈上的牙印,他定然能猜到。
衙役望着她,有些不解:“喻大人?喻大人昨日便连夜去了屏州,夫人怕是见不得了。”
宋禾眉怔愣原地。
昨夜就走了?
这算什么,与三年前一样不告而别?
宋禾眉袖口中的手紧紧攥起,一股恼意直冲头顶。
比铺白心意后叫人回家更恼火的事有了,便是他自己一句话没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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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下章就见面[彩虹屁]
pps:大哥会死,不着急这一会儿,先弄小情侣部分[玫瑰]
第七十六章 喜宴(双更) 你,定是看……
恼意翻涌之下,三年前那 种心中骤然一空的感觉也重新席卷而来。
宋禾眉的理智尚在,她冷静去想,觉得他应当不是有意脱逃,但她此刻都分不清,究竟是他故意要甩掉她更让她生气,还是明明与她同的心意,还似三年前那样不告而别更让她生气。
对上衙役谈及的视线,她强扯起一个笑略俯身:“多谢相告。”
待人走后,她独自站在庭中大口吸了几口气,想要将心中这股火给压下去,但怎么压都没用。
她真想直接将喻晔清揪住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哪有这样做事的!
宋禾眉袖中的手越攥越紧,有丝缕的不安被她故意用怒意给压下去,生气总要比患得患失来得好。
屋内的宋迹琅出来时,尚与县令有说有笑。
“贤侄不必担心,你们兄弟二人手足情至深,想来老天也必舍不得叫你兄长路上受苦。”
宋禾眉回过头去,正看见迹琅拱手道谢。
县令能说出这番话来,想来是对银钱很是满意。
迹琅拜别县令,便朝着她这边走来,瞧见她便是一怔:“姐姐面色怎得这般差?不要担心,兄长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虽流放当日不得送行,但这三日若是想见兄长皆可去见。”
宋禾眉没有解释什么,只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来之前已经叫仆妇准备了兄长的餐食与里衣,这会得了县令的准允,宋迹琅从马车之中将东西取了出来,准备去牢狱见人。
宋禾眉原本是不想去的,可看着迹琅惴惴不安的模样,到底还是陪着一起。
第二次进来,她倒是没什么,反观迹琅面上镇定,但越走贴得她越近,她只得开口安慰:“别怕,真正杀人放火的恶徒也不关在这里。”
牢狱看守的官差将他们引到地方,喝令两句叫他们快些,便退到外面去,全然没有喻晔清在时那般恪尽职守,但这也算是件好事。
眼见着缩在木板床上的兄长,宋禾眉没有上前,只抱臂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而宋迹琅心中担心,拿着东西便上前去:“兄长,你受苦了。”
宋运珧听见声音,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头来。
宋禾眉随意撇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昨日瞧着还好好的,怎得今日颧骨唇角皆红肿了起来?
迹琅也被吓了一跳:“兄长,这……可是有人对你动用私刑?”
宋运珧视线在弟妹身上转了一圈,颓然地低下头来,抬手轻抵了抵肿得老高的颧骨:“不提也罢。”
光是回想他便觉得胆颤,那姓喻的跟疯了一般,抓着他的前襟险些将他双脚提离了地,拳头砸向他的时候,眼眸冷得似鬼魅。
叫他生出了错觉,似是他三年前便已死了,如今归来的是向他复仇的冤魂。
宋迹琅没有多问,赶紧将吃食放在地上:“兄长放心,我已经都打点过了,路上定不让兄长吃苦。”
说是不吃苦,实际上也只是在路上押送时少了些打骂。
宋运珧苦笑两声,站起来走到弟弟面前,将家里的事诸多交代。
宋禾眉一直没说话,只盯着他面上的伤沉思着,直到两个人将话说话,恨不得抱头痛哭时,她才冷不丁开口问:“昨日不是还嘴硬不交代,怎得又想通了?”
宋运珧朝着自家妹妹看过去,实在是有苦难言。
这哪里敢不想通?
昨日喻晔清将他一拳打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跟你耗的起,此地距京都八千里,你觉得你若死在这里,谁会深究?你我之间的旧怨我还未曾找你算账,我不介意此刻一同算清楚,即便是哪日东窗事发要问罪于我,黄泉路也早有你去探,我无所惧。”
说了是怕叫背后那人给灭了口,不说连这一夜都活不过去,他没了办法,只能在罪书上画了押。
宋运珧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眉儿啊,终是不像小时候那般同我亲近,真是白疼你了。”
宋禾眉将头转到另一侧去,不愿与他多言这些旧事。
他见状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同迹琅继续道:“我流放之事是板上钉钉的,但你们嫂子身子不好,想想办法罢,莫要让她同我一起受罪。”
宋禾眉闻言撇了他一眼,觉得这算是三年来,从他口中听到唯一一句带着人味儿的话。
自小爹娘教他承袭家业顶天立地,幸而他的迂腐了个彻彻底底,觉得女子和离会伤颜面,就该认准一个夫君依靠的同时,也觉得身为人夫就应该为妻子撑起一片天。
她懒得去评断他究竟哪个念头是对,哪个念头是错,也不想去分一个,什么时候做他妹妹好,什么时候做他的妻子好。
左右谁都是固执的,她所想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话而改变,便不必指望着眼看着而立之年的兄长能有什么别的觉悟。
待到了回宋府的路上,迹琅一直神色戚戚,而她比他要更冷静,也更漠然。
不过有了兄长的话,劝解丘莞便更方便了些,此后三日,宋迹琅开始学着接手宋家的事,丘莞陪着母亲日日往官府跑,只盼着在流放之前多看一看兄长。
宋禾眉只在自己的院子里,白日晒太阳,时不时再陪着濂铸玩一玩,哪也没有去。
她一直没能得来喻晔清的消息,即便是兄长已经被押送离开,也没人说上门给她递个话来,她心绪一日比一日的不好,直到又过了两日,宋迹琅终于寻出闲空,特来找她。
宋禾眉打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说话,听着他讲铺子上的事,时不时再安慰点拨他几句,她毕竟是自小学的掌家,这些事总要比迹琅懂得多些。
说到最后,迹琅掌心搓了搓大腿,犹犹豫豫开口:“姐姐,你在家中是不是过的不开心?”
宋禾眉抬眸瞧了他一眼:“怎么,爹娘叫你赶我回邵家去?”
宋迹琅扯了扯唇,露出的笑却并不好看:“不算是赶,只是让我劝说罢了,毕竟你回来这么久,咱们家也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与姐夫知会一声。”
宋禾眉面上冷淡下来,不愿迹琅夹在中间为难,轻描淡写道:“好啊,那我明日便走。”
所谓的夫家是泥沼,娘家也难容,这日子过的当真是可笑。
宋迹琅说完了话,却迟迟没有起身的离开的意思,宋禾眉挑眉看他:“怎么,你还有话?”
迹琅抿了抿唇角,试探问:“姐姐,你同姐夫当真是过不下去了,真想好了和离?”
“当然,我做梦都想,哪里有假?”
宋迹琅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从怀袖中拿出一封信。
“兄长流放,父亲病重,我掌管宋家也算是半个家主,既然父兄不成,想来我这个做弟弟的,应当也能有些分量。”
宋禾眉一怔,一瞬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便见他将那信塞到了自己手里。
“姐姐若是想好了,便把这信交给姐夫,我来出面助姐姐和离,以往我说的话或许不顶用,但如今想来也有些分量,加之宋家不如往昔,此刻和离,姐夫大抵不会拒绝。”
宋禾眉瞳眸微颤,抬眸看着迹琅,哪里能不为这番话动容。
到底老天还是眷顾她的,给她的亲缘留下最后一个念想。
她唇角勾起,展出个大大的笑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迹琅,姐姐这么多年当真是没白疼你,行了,你赶紧回去罢,我赶着和离去,便不留你吃茶了。”
宋禾眉站起身来,招呼着下人来收拾东西。
她与邵文昂一刀两断就在眼前,她当真是一刻也不想在多等。
她和离一直都简单的很,宋家这边的长辈或男人发个话,邵文昂再点个头,此事便算是成了,只是一直以来爹娘兄长拖延,邵文昂没能有个好下家,她也过的浑浑噩噩趋于麻木。
但如今可不同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