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眉额角狠跳了一下:“你怎么还带往人身上泼脏水的?”
喻晔清眼底又有那令人发恼的执拗:“在堂前审问之时,我知道你在堂外,从那时起你就在怪我,你与我言语生疏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讽刺我。”
他重复道:“这不公平。”
宋禾眉少见他一次说这么多话的时候,竟被说得有那么几分心虚,却又实在是不知他这不公平是从哪弄出来的,细细想来又觉他分明是在倒打一耙。
“你若是要一一论断,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与我而言,你从我榻上离开没过几日,转头便抓了我兄长,安上个要治我宋家满门的罪,你觉得我该如何?你莫要跟我说,你那时没有这个打算,你分明就是冲着此事回常州来的是不是?”
她自觉气势上能压他一头,干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我说我不怪你,一来是我知晓此事是你职责所在,二来,也确实是我没资格来怪你。”
再往下说,她声音便有几分闷塞:“你我之间本就不如从前,你早已今非昔比不再靠着我给你开的月银过日子,更何况还有旧日仇怨在,我不能命你事事同我讲明,但我着实不知,你所说的不公平从何而来,你还想让我怎么予你公平?”
喻晔清沉默片刻,忽而道:“若我当时便告知你,你会如何?”
她确实不能如何,瞧着今日见过兄长那样子,即便是早几日知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不一样。”
宋禾眉强调着:“如何做是我的事,但告知与否是你的事,你这样是不对的,我刺你两句才是理所应当。”
她晃了晃拉着他的手:“且我比你磊落,你行事遮遮掩掩,蓄意隐瞒,但我还拉着你与你好声言语,我才觉得这不公平呢。”
喻晔清沉吟一瞬,反将她的手腕扣住,拉着她靠近两分。
迎着她诧异的眸子,他问:“若我当时告知你,你可会将我直接撵出去?”
“我才不会如此。”她没有后退,就立在他面前迎面与他言,“你如今这些假设,都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
喻晔清颔首点头:“那现在你知晓了,你可会将我撵出去?”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说的更是莫名其妙,她撵他做什么?因他抓了兄长怀恨在心?
即便真是如此,可这是衙署,是他的屋子,她哪里有什么资格来撵他。
她直言:“当然不会。”
而下一瞬,她察觉到喻晔清的视线下移,如有实质的灼热落在了她的唇上。
宋禾眉隐隐觉得不妙,果真,她的手腕被拉到身后反剪住,喻晔清另一只掌心便覆上了她的脖颈,指尖陷入发中,酥麻之感霎时间贯彻。
不容她开口,唇便已被含住,炙热的呼吸很是霸道地纠缠过来,她能感受到他胸膛深起深落,似蛰伏的鹰张开膀臂要将她囊括紧锁。
暧昧的吞咽声在耳畔响起,舌尖的相触与勾缠熟悉又契合,她想要撤离却又被按着往他的怀里撞。
喻晔清的喘息声更为粗沉,他早就想如此了。
他在想她,短短几日的分别,好似将过往三年刻意压下的闷痛都一起牵扯起来折磨他,深抵纠缠后的亲近让他连片刻的分别都难以承受。
他确实是生了怯,只怕宋运珧这根横亘在他心中的刺会扎根在她的身上,亦怕她无情起来将他推入深渊再难挣扎。
他陷入无尽的后怕与思念之中,直到……他的唇在撵磨之时被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睁眼时,便见眼前人气恼地看着他:“你疯了,你知道现在这是在哪吗?”
“我知道。”
喻晔清紧盯着她:“不会有人进来。”
宋禾眉咬牙急道:“你当旁人都是傻子是不是?我好好一个大活人,被人看见跟在你后面走,又没出衙署,我还能在哪?你官声不想要了是不是,还是你想叫别人觉得你贪图美色,等着日后查办谁,谁家便投其所好把家中女眷往你眼前送?”
“是你关的门。”
宋禾眉心头发颤,说得好似她蓄意要与他做什么,就等着他来冒犯一样。
她喉咙咽了咽:“谁叫你走的那么快,不听我把话说完?”
喻晔清没有半点顾忌的意思:“若真有人要多心,从你站在我身边的那刻便已认定,没必要顾忌他们。”
他呼吸发沉,深邃的眸子似要将她吞噬。
“你觉得,是我搅扰的你。”
这是兄长说过的话。
但此刻从他低沉的嗓音里面浸润,倒是让她莫名觉得,这搅与扰也不是什么正经搅扰。
“我没这么说过。”
“可你也是这么想的。”他又开始执拗起来,“你没有否认,你也如此觉得。”
宋禾眉当真觉得冤枉,可因被冤枉升起的气恼,在看了他一会儿后,竟也一点点消了下去。
攥着他腰际衣衫的手放松下来,干脆直接回抱在他紧实的背脊上,额头顺势埋在他颈窝之中,稍蹭一蹭,面颊便能贴上他脖颈的脉搏。
喻晔清身子霎时僵住。
他听着她道:“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可我觉得,你也欢喜同我在一处的是不是?”
她的所有勇气在此刻汇聚到一处,孤注一掷地道:“若兄长的事我不被牵连,是不是还能有命见你?”
喻晔清怔忡着,曾经那种被眷顾选中的滋味重显,但那时骤然坠落的痛处让他后怕地生了踌躇。
“是你想见我,还是想拿见我做由头,让我为他脱罪?”
宋禾眉的心凉了半截,喘气都觉得有些疼。
她喉咙咽了咽,若真被牵连诛族,左右也活不得多久了,她在意的颜面在临近生死之际有了松动,亦或许被他身上的墨香熏染着,让她觉得到合眼之时,她的情意无疾而终未免有些太过可怜。
她深吸一口气,竟有了几分恶向胆边生的意思,反唇相讥道:“你是真的在意我怎么想,还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用这种话来羞辱我?”
她察觉到喻晔清喉结滚动,似要开口,她直接抢先。
“我就说,我比你磊落,我是真的想见你,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也不知你究竟是在报复宣泄曾经我强占逼迫你,还是有什么其他旁的心思,但归根究底,是你引诱的我。”
喻晔清心头发颤,整个身子因她的话而发僵生烫。
她似懊似恼:“所以兄长说的不对,我也没默认,你不是回来搅扰的,你是在引诱我,让我处处都不安宁再平静不得,所以——”
她话头顿住,让喻晔清下意识问:“所以什么?”
“所以,你是一个很不正经的恶人。”
喻晔清喉间滞涩,迫不及待要开口:“我——”
她打断他:“所以你现在看起来的清白端正都是假的,你会迷惑旁人,可恶的很,我才要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不安宁的只有我一个。”
言罢,她蹭了蹭他的脖颈。
喻晔清顿觉心如擂鼓,似有什么东西融入血液进了经络在他体内奔走相告。
但紧跟着,她狠狠咬上脖颈上与他下颚相近的地方,咬的很重,与之相比,方才落在他唇上的那一口显得更为轻描淡写。
可脖颈上的疼反倒让他更加相信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越是疼,他身上的血便奔腾的越欢实,让他整个身子都灼烫起来。
他一动不动,直到她松了口,还用袖子在印记上擦了擦。
“这下好了,这是你与我有染的证据。”
“即便是我明日便推出去同全家人一起问斩,跟在你身上是流言也会永远帮你记住我。”
“我就不信,这次不安宁的,还会只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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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的当事人宋(痛恨):是他不正经勾引我!
自认为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喻:啊 我吗
第七十四章 想你 “你没有厌恶我,甚……
宋禾眉认命地闭上眼。
她还埋在喻晔清怀中,不知他会是如何想,但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推开的准备。
不过她还没见过他彻底动怒的模样,有些想不到似他这般疏冷之人,真发起火来会如何,会动手打她吗?
应该不会罢,重逢至今他待她还是挺温柔的。
她就这样等着,等到最后,等来的是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松懈,而后他有力的手臂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将她整个人抱紧。
宋禾眉被他揽得不自觉挺腰仰头,手回抱在他紧实的后背上,感受到他略微躬身,贴近了她的脖颈,似在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你怎知我便是安宁的?”他闷声道,“我也在想你。”
暗哑的声音混着他灼热的呼吸扑在耳上,宋禾眉的心咚咚直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衫。
喻晔清将她抱得越来越紧,沉声承诺:“我不会让你有事。”
即便是用这些话利用他也罢,真真假假他都可以不在乎。
干脆直接当真罢,人活在世也没必要事事都清醒,最起码怀中细窄的腰是真的,回应他的环抱也是真的。
即便是利用也是在利用他,没有去利用旁人,总归待他也是与待旁人不一样的。
出于最后的理智,喻晔清提醒她,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你说的话,我会全然当真,你可想好后果?”
宋禾眉只觉喉间发干,懵怔间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热的还是羞的,反正腮颊隐有热意。
“什么后果啊?”她轻声问,甚至觉得能在自己声音之中,听出那么些紧张与期待。
他没说话,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将她身上的味道引入肺腑,恨不得在周身都走走上一遭。
那种侵略的意味尤为明显,仿若有种逃脱不得的错觉,羊入虎口般透着危险。
但他下一句话却是:“你该回宋府了。”
宋禾眉觉得有种一脚踩空的坠落之感:“啊?”
这种时候说的应该是让她走的话吗?
她免不得有些气恼:“你又是在耍我是不是?”
喻晔清环抱她的力道没有松半分,贴着她的面颊道:“我从来没有耍你,只是我还有事,你也该回去歇息。”
宋禾眉抿了抿唇,有些拿不准,他这算是回应她的心意吗?
而他又贴着她的脖颈与面颊蹭了蹭,纠正道:“应是我更想你才对。”
他的语气有怨有叹,岂止是这几日在想,过去的三年每一日都在想,她又如何能有他想的那般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