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喻晔清盯着她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亦是因着她的话,下意识想起了从前。
那时他刚到宋府做伴读没多久,偶有一日遇见宋府几个下人奚落一个少年,她也似如今这般迎光而来,一身红白相衬的衣裙入了眼,便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那时的她年岁不大,却能镇得住那些人,她抬手凌空指了指那几个闹事的人,也是如此道:“你们几个,差不多行了。”
她训斥了几句将下人都打发了去,站在那少年面前,叫人将其搀扶起来,对他盈盈一笑:“没事罢?”
他仍记得那时所见,她绯红的发带随着微风在脑后轻晃,而她面前的少年,与他当初受她聘请那日的神色如出一辙。
但那少年与他不同,少年更会识眼色懂人情,连着说了好多道谢讨巧的话,让她的眼角眉梢一点点染了笑意。
到最后,她的语气也染上了些熟稔亲和:“我不好替你罚他们,罚得多了反倒是更要寻你麻烦,能否立足还得靠你自身,对了,你可有读过书?”
扪心自问,那时的他听到此处确实既慌又怕,那少年比他年岁小,与宋三郎君更能说得到一起去,也比他更会说话,更会讨人喜欢,他怕自己就这般轻而易举被取代。
但少年摇了摇头。
宋禾眉似是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叫人将少年送到宋家的一处首饰铺面上,还叮嘱那家的掌事多照顾。
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也或许是都存了同样的心思,他也会多注意那少年些。
少年无父无母一身轻,自是能攒下银两,每逢年节都会亲自到府上拜见她,给她送的节礼也是下人们的孝敬之中最为贵重的,反观他,家中穷苦幼妹病重,自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而在邵家迎娶的那夜,少年在主家给准备的席面上给自己猛灌了许多酒,险些失态闯去主席面上惊动了宾客。
像这样得了宋二姑娘恩惠的人,他都数不清有多少。
记忆中的宋二姑娘身量在脑海之中一点点抽条,绯红的发带成了戴在盘起发髻间的步摇,随着面前人稍稍偏头,垂下的红珠坠轻轻晃了晃。
宋禾眉见他迟迟不开口,干脆主动问:“喻郎君可是要继续叙旧?”
不等他答,齐氏先一步道:“不了不了,家中还有些闲活,我这便走了,不惊扰二姑娘。”
她连陪了好几声笑,对着宋禾眉微微俯身,逃似得匆匆离开。
待院中只剩下两个人,宋禾眉抬眸,对上喻晔清复杂又灼热的双眸,没忍住咽了咽喉咙。
原本想好了来好好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心中却突然没了底,连带着喘气都跟着有些乱。
喻晔清却是先开了口:“进屋说罢,免得中了暑气。”
他转身,向身后的屋舍走去,宋禾眉只得暂且缓步跟上。
门推开,屋中同他离开时没什么变化,三年下来竟还如此整洁,桌案上不染灰尘。
入了屋中,他背对着她,宋禾眉觉得话终于能好出口些许:“我是专程来寻你的,我有话想同你说。”
喻晔清顿了顿,语调低哑:“好,我在听。”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
他太过冷静,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似是不在意她会说什么。
亦或者是,她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他心中所想。
“我方才,问过了兄长。”
她稍稍垂眸,视线下意识落在喻晔清那只留有疤痕的掌心,心口酸涩难明,但有些事是没办法避开的。
她硬着头皮道:“三年前的事我不知情,我也不知兄长去寻了你,更不知他竟——”
喻晔清没说话,也没回头,叫她不知他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怨恨吗?还是讥嘲?
她控制不住往最坏的可能去想,却又觉得她想的可能还不够。
她闭了闭眼:“但此事终究还是因我而起,是我宋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我待我兄长向你赔罪。”
赔罪?
喻晔清颔首,重新接养好的骨缝似在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湍急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伴随着险些失去明涟的恐慌席卷而来。
他缓步上前,坐在整洁干净的床榻上,掌心覆在其上,转而向宋禾眉看去。
三年来,他想过重见她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她可能会恐慌害怕,毕竟他在她心里可能是已经死了的人,重见与见了索命的厉鬼无异。
亦或者是心虚恼怒,毕竟他与她而言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哪里有资格向他来索命。
但如今与他所想的全然不同。
她立在门前,略略颔首,向来傲气的脖颈微弯,整个人自责愧疚笼罩。
他突然觉得,她是如何的反应都好,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喻晔清看着她,有些出神,浑沌的三年在脑海之中似有些扭曲,以至于让重回这间屋子,且在这间屋子看到她,让他不自觉想起了那些偷尝的亲近。
屋中安静的太久,宋禾眉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却因这过分久的安静而生出了胆怯不敢抬头。
她秉着一口气,却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他疏冷的声音:“赔罪?你能怎么陪。”
宋禾眉唇动了动,话却哽在了喉间。
原本她是想赔银钱的,或者将她与兄长手上一齐剜出个疤来赔他。
但此刻她却突然想起来,他们之间差得好像不只这一个疤,于男子而言,她从一开始便在羞辱他,这些又是如何能赔罪的。
全靠银钱吗?宋家已不如当年,又能拿出多少银钱来赔罪?
正处于这困顿之时,耳边却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宋二姑娘,吻过来,你应当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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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不是,这词怎么这么耳熟……
第五十四章 危险 衣衫太过轻薄,让她……
宋禾眉觉得自己似是生出了幻听。
她错愕抬眸,便见喻晔清坐在床榻边沿,长腿随意曲展,因着抬手撑在床榻上,她能看到他那被蹀躞带束起的紧窄腰身。
他这话说的太过轻描淡写,好似在说一件什么简单寻常的事一样,就连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
墨色的双眸向她看过来,没有她想的怨怼与讥嘲,也没有欲色与急切,反倒是衬得她初听此言时心头刹那的激荡都有些多余。
他什么意思?
不信她会赔罪,要让她知难而退吗?
她沉默的太久,以至于喻晔清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二姑娘不是要赔罪?”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可需我再说第二遍?吻过来。”
宋禾眉微微垂了眸,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他甚至还记得她从前说过的话,竟在这种时候翻出来。
是觉得她不敢?还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羞辱她?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再次抬眼看向他时,多了几分决然。
当初的事既是因她而起,又叫他在哥哥那受了苦,有了不平想要宣泄也是理所应当的,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即便如此想下去,她仍旧因莫名的紧张下意识绷紧了身子,甚至觉得在他的注视下,向他迈过去的每一步都有些沉重。
直到她站在了他的面前,自己的影子一点点攀上他,将他半个身子遮挡起来,她开始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匆匆避开了他的眸子,只将视线移挪到他的薄唇上。
宋禾眉涌起破釜沉舟气力,一点点俯身下去,却是在贴上的刹那,喻晔清身子稍稍后仰,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顿觉头脑发懵,他这是什么意思?
但也不等她来问,喻晔清突然开了口:“甘愿?”
宋禾眉有些语塞,她都弯俯下身凑上来了,还能是什么?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干脆又凑近了些,手撑在床榻上,肯定道:“甘愿。”
随着她身子再次俯低,却发觉他又故技重施,在即将触到时又向后撤了半寸,幽幽开口:“推不开?”
宋禾眉一瞬没能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稍顿了顿才想明白,他这分明是在翻旧账。
她咬了咬牙,心中已是确定下来,他就是拿在这些事来羞辱她。
晨起临行前,她刚否认了昨夜的亲近,说是因推不开才会如此,他这会儿便问这种话,不是羞辱是什么?
她破罐子破摔道:“推得开,推得开成了罢!”
她还要再凑近些,但这次她先道:“你若是再躲,那便算了,我直接回去叫我兄长来替我,反正我们两个谁来同你赔罪都是一样的,他定是巴不得你躲。”
喻晔清睫羽微不可查的一颤,不等他反应,她闭上眼,直接莽了上去。
第一下她带着气,撞得免不得重了些,一触即离,但紧接着她又重新贴上去,轻蹭他的唇瓣,唇理所应当地张开,舌尖避无可避地相触。
缠绕挤压间,即便由她主导,动作很轻很柔,但她仍觉得从舌根开始发麻,一点点向周身蔓延开来,在她身子一点点下压间,越来越站不住脚。
她的手撑在喻晔清腰身一侧,原本尚算清明的思绪尽数被唇上的感觉而打乱,也不知在何时,另一只揪在衣裙上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覆盖,下一瞬,腰间被紧紧一箍,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随之将他压得直接仰躺在了床榻上。
这一下倒是叫唇上分开的猝不及防,四目相对间,她还懵着,下意识开口:“我不是有意的。”
喻晔清喉结滚动:“我知道。”
这样的处境实在是不对,好似所有的东西都乱了套。
宋禾眉觉得着急起来不太合适,但这样压着他好像更不合适。
但不等她想出个什么法子来,便顿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抵在了床榻上。
喻晔清撑在她身上,墨发有一缕垂落下来,轻扫在她脖颈上。
按理来说,她应当觉得有些痒才对,因她的脖颈很是受不得这种,可她如今身子已经僵硬到难以感受脖颈的滋味了。
因这般处境的掉转,她的双腿不知怎得被区分开,已各自贴蹭在了他身子的两侧。
不妙,这处境很不妙。
可喻晔清恍若未觉,长指将垂落的发拂开,重新压了下来,衔上了她的唇。
他的气息霸道地闯入,唇齿纠缠得更加凶猛,宋禾眉觉得喉咙发干,呼吸却也被剥夺,只得仰起脖颈,倒是像将自己送上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