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铸当即把她方才的训斥都忘了个干净,蹭着往她怀里倚,蹭着她的肩窝,又开始叫娘。
又是这样一副没皮没脸的撒娇模样,像她年少时曾养的那只小狗,那小狗还打碎过她的很喜欢的一个瓷瓶。
只不过后来娘亲嫌它闹腾就给它赶到了外院,她每次想去瞧一瞧,都得绕好久的路。
忆起那个瓷瓶,宋禾眉陡然想起来,当时她怕娘亲知晓会把那狗给撵出去,她也忘了怎么叫喻晔清知晓了此事,最后还是他帮着沾了回去,手法极好,不仔细瞧都瞧不出来曾碎过。
她当时很高兴,还说喻晔清这手艺去瓷器店做活都成,留在宋府都是屈才,年头太久,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喻晔清说了什么,只记她赏了他很多银钱,算是酬谢。
但年少时的喜欢变的很快,再后来那瓷瓶去了哪,她也不记得了。
宋禾眉回过神来,视线落在怀中的濂铸身上,紧跟着想起喻晔清的话,抬手捧起了濂铸的脸,仔细端详,还对着素晖道:“你来看看,他生的像不像邵文昂?”
她仍旧清楚记得,濂铸出生时,刚被擦干净了身子便塞到了她怀中,那时她看的第一眼,便觉得同邵文昂生得像,一样的让她讨厌。
但如今也不知是长开了,还是怎么得,竟越来越像曹菱春,都说儿像母、女像父,现下瞧起来,倒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人讨厌。
素晖想的与她一样,吞吞吐吐道:“像的不多,倒是更像那一位……”
宋禾眉也不生气,听着濂铸继续唤娘,她也懒得再纠正,干脆什么也不说,任由他躺过来依偎在她肩窝里。
没过多久,他呼吸便平稳了起来。
素晖瞧着他额角出的汗,用帕子轻轻擦了一下,忍不住道:“这段时日,小郎君动不动就要问夫人何时回来,今日更是一日都没睡,就等着您呢。”
宋禾眉没说话,也正是这会儿的功夫,春晖回了来。
她抬眸看过去:“人安顿好了?”
春晖应了一声是。
宋禾眉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问:“他可还有说些什么?”
春晖犹豫一瞬,才开口道:“倒是问了一句,夫人同小郎君是不是不亲近。”
宋禾眉眼底闪过疑惑,这人问这个做什么?
她想了想,这才终于想起来,邵家若是被抄家,她能平安无事,但濂铸必要受牵连。
她眉心微蹙,心也跟着沉了沉,看来明日得同邵文昂好好说一说此事才是。
宋禾眉直接将怀中的小人包起来,春晖素晖抬手要接,她轻轻摇头:“不必了,今夜跟我睡就是。”
她起身走向内寝,将濂铸轻轻放在床榻上,这才环着他睡去。
次一日早,她掐算着邵文昂出门的时辰,提前起来梳洗穿戴,正好濂铸醒了,连带着将他也收拾了一番。
刚出了院子,便迎面遇上从主院出来的邵文昂。
对视一眼,邵文昂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眉儿,你怎得是从后院出来?”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别是几口黄汤入了肚,脑子都跟着喝坏了罢?
她强扯了扯唇角:“夫君说笑了,我不从后院出来,还能从哪呢?”
难不成还是他的主院吗?
邵文昂也不知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眼底有一瞬闪躲,但紧跟着便哈哈笑了两声:“瞧我,昨夜吃酒吃糊涂了,都忘了你已回了来。”
他在自己身上拍了两下:“该打该打。”
宋禾眉懒得同他多说,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夫君,有件事我想与你详谈——”
“眉儿,有什么话,待我回来再说罢。”
他理了理衣襟:“今日我与喻大人一同去衙门,迟了可不好。”
宋禾眉才反应过来,喻晔清顶得巡察御史的官不是吃干饭的,还有稽查之责。
她抿了抿唇,只得点点头:“好,那我等夫君回来。”
她抬手,春晖便递过来一个香囊。
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上前一步,亲自将香囊系在邵文昂身上,好能狠狠压一压他身上的污气,免得出丑再给她丢人。
可刚搭上他腰间,便陡然听见喻晔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邵大人与夫人,还真是夫妻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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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她不喜欢我,她也不喜欢孩子=孩子是我的
宋禾眉(疑惑):这人还真去学看面相了?
来晚了,本章揪红包~
第四十四章 受罪 看来他们夫妻,也并……
冷不丁听见喻晔清的声音,宋禾眉手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便继续手上动作,将香囊细致地穿戴在邵文昂的腰间。
以往这种事本不用她来做,但今日也是着急了,想赶紧给他打发走,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凑巧。
喻晔清的语气难辨喜怒,毕竟是在邵府,他只站在月洞门处,并没有贸然踏入属于后宅的地界,还是邵文昂先一步笑着对着前面人拱手:“让喻大人见笑了。”
喻晔清灼热的目光落在宋禾眉身上,似要将她看穿一般,沉默片刻才道:“得妻如此,乃大人之幸。”
他语调冷冷的,分明说的是句好话,但却莫名听不出什么好音来。
尤其是听在宋禾眉耳中,总觉得似在嘲讽。
她心中隐有不安,也不知是昨夜喻晔清的所言所行,还是因朝廷莫名派遣巡察御史前来,再看邵文昂,提着个脑袋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在想正经事,可别被旁人设了个圈套就着急往里钻,反过来还要再坑害她与濂铸。
她能感受到喻晔清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曾抬首回视,反而转向邵文昂,先是把香囊尽可能往正中间挪一挪,再是替他理了理领口,压低声音提醒道:“夫君凡事多留心,记得,早些回来。”
邵文昂眸含柔情,抬掌拍了拍她的手,而后一把握住:“有眉儿挂心,我定不会在外多耽搁。”
宋禾眉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随之落在了自己手背上,都不用仔细想便知来自谁,她的指尖下意识僵硬欲攥紧,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也毕竟是有外人在,邵文昂只握了握便松开,转而去看抱着春晖的腿,躲在其后的濂铸。
他走过去,一把将其抱了起来,动作很是不仔细,虽将臀腿给抱住,但濂铸的身子明显后仰,宋禾眉心头一紧,当即抬手去扶推了一把,这才没出什么事。
待稳稳抱住后,她一时没忍住面上情绪,紧紧蹙眉,语气也略显出不悦:“夫君小心些,孩子腰嫩莫要闪着了。”
可邵文昂却对她的怒意恍若未觉,还笑着道:“知晓了,这不是抱得稳稳的?”
他贴了贴濂铸的面颊,一副亲热模样。
宋禾眉瞧在眼里一肚子气,想着他走了,定要给濂铸好好擦擦脸。
但陡听喻晔清开口:“大人若是离不得妻儿,留在府中也无妨,衙门中也定不缺为本官引路之人。”
这回倒是能明显听出他语气的不对来,宋禾眉抬眸看去,便见他整个人隐在月洞门投下的阴影里,已然面色沉郁,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
她觉得后背一凉,终是隐隐有了察觉。
他好像并不想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模样。
怎么,现在是怨憎她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说……因为其他?
宋禾眉略有沉吟,邵文昂先答话:“喻大人恕罪。”
他抱着濂铸颠了颠:“儿子,快给喻大人请安。”
濂铸下意识想含手指,但是忍住了,咕哝着吐出了几个字:“妖精,抓娘。”
邵文昂没听清:“什么?”
但宋禾眉却是清楚地看见喻晔清神色微动,眸光向自己投来。
她后背一紧,看来昨夜喻晔清拉着她的手不放,真叫濂铸给看真切了。
可这孩子这时候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夜回去后又编排他了呢!
眼看着邵文昂又哄着孩子问,她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将濂铸抱了回来,又空着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行了夫君,快些去罢,莫要叫喻大人等急了。”
喻晔清神色微动,看着她似不愿再此处多待的模样,催促着邵文昂向前。
而后她看向他,客气又疏离,守着人妻与外男的分寸,抱着孩子略一颔首,转身便回了后宅。
邵文昂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摆手笑笑:“大人莫怪,内子平日里与下官多有亲缠,即便是上职分别时也总是不舍,下官常说她莫要如此,分明下职便能见到,可她总是不听,唉,实在苦恼。”
言罢,又俯身拱手:“下官替内子给大人赔个不是。”
喻晔清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冷厉的眸光在他身上扫过,只沉声道一句:“莫要再耽搁时辰。”
邵文昂当即抬手言请,喻晔清走在前面,一路随之上了马车。
马车不小,两个男子坐在一起也不过分拥挤。
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能闻到那香囊上隐隐散出的味道。
三年前,她也曾给过明涟一个,只是这个味道完全不同。
想起明涟,他的心重新冷了下来,刻意去忽略那恼人的香气。
可偏生邵文昂握起香囊把玩了起来,自顾自开口:“内子绣工极好,我这贴身的穿戴全是出自内子之手,俗话说的好,先成家后立业,大人身边也得早些寻个伴才是。”
喻晔清视线转落在他身上。
香囊吗?宋二姑娘不擅女工,半个宋府的人都知晓,什么贴身物件,怕也都是出自她贴身丫鬟之手。
他们成婚已有三载,他竟还不知晓?
喻晔清唇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看来他们夫妻,也并非多交心。
他薄唇微动,缓缓开口:“当真是叫人羡慕,看来之前的那些旧事,皆已翻篇?”
邵文昂闻言,面色当即有些尴尬。
这话已经算是不留情面地揭人短,却也是难得主动提起从前。
毕竟当初邵府门前闹的那一场,这位喻大人也是在看了全程的,只不过他当时并未在意,全当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曾经事多想无意,邵文昂只得又是笑笑:“从前年少糊涂,做了不少错事,但浪子回头金不换,内子早就不计较了,这才能家和万事兴。”
喻晔清却不是每次都能有兴致答他的话,此刻将视线移开,不与他闲说。
马车一路行到了衙门,往年断得案子与官吏政绩皆早已寻了出来,只等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