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元璟,”她忽然唤他的字,声音很轻,“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我。”
“你问。”萧翊看着她。
“若有日,北狄要的不是清阳,而是我们的女儿,”楚晚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她问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清阳刚出事时,当时萧翊没有回答。
第二次是她在心中问自己。
而此刻,她需要他的答案,需要能让她重新相信他、依靠他的答案。
萧翊沉默了,他看着楚晚棠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认真,知道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质问,而是她心中最深的不安与恐惧。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若是发生了呢?”楚晚棠追问,“若是朝臣们赞成,若是父皇下旨,若是边境十万大军压境,你当如何?”
萧翊握紧她的手道:“那我就带着你和女儿,离开这里。”
楚晚棠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离开?”她喃喃道,“你是太子,是储君,你怎么能……”
“太子也好,储君也罢,都只是身份。”萧翊打断她,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可你楚晚棠,是我萧元璟明媒正娶的妻,是我此生唯一挚爱之人。我们的孩子,是我血脉的延续,是我要守护的珍宝,若连你们都护不住,我要这江山何用?”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楚晚棠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认真与深情的眼睛,心中那块冰封的角落,终于开始融化。
“你……你说真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萧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婠婠,我知道清阳的事让你心寒,让你对帝王之家感到恐惧。我无法改变父皇的决定,无法改变这深宫的冷酷,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这里,你永远重于江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话或许大逆不道,或许不该从太子口中说出,但这就是我的真心话。若有日,真要在江山与你之间做选择,我选你。”
楚晚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不是伤心的泪,也不是委屈的泪,否而是释然,终于找到依靠的安心。
她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对不起,这些日子,是我迁怒于你。”
“不,”萧翊轻抚她的背,“你该生气的,清阳是你的好朋友,我却没能护住她。你该怨我,该怪我。”
“可我更知道,你也尽力了。”楚晚棠抬起头,看着他,“元璟,我不该因为自己无法接受的结果,就迁怒于拼命努力过的你。”
两人相视,眼中都有着释然与理解。这刻,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薄冰,终于消融。
楚晚棠靠在萧翊怀中,轻声道:“元璟,我们要好好的。清阳说过,这深宫里,总该有对圆满的。”
“我们会圆满的,”萧翊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向你保证。”
“至于清阳,我会让人在北狄暗中照应她。虽然不能改变她的处境,但至少,能让她在北狄的日子好过些。”
楚晚棠点点头,心中终于有了些微的安慰。
她知道,清阳的事终究在她心中留下道伤痕。那道伤痕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愈合,会时时提醒她帝王之家的残酷,提醒她的责任与无奈。
但至少,她身边还有这个人。
这个愿意为她放弃江山的人。
这个在她最不安时给予承诺的人。
这个与她并肩面对风雨的人。
楚晚棠闭上眼,感受着萧翊怀中的温度,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却无比珍贵的心意。
可谁又能够肯定,一个属于未来的承诺呢?
第58章 陷害十月末。霜降已过。……
十月末。
霜降已过。
长安城的秋意,越来越浓,枝桠也渐渐秃了。
宫墙内的银杏叶金灿灿地铺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可这静谧的秋景下,却暗流涌动。
十月廿八,早朝。
太和殿内气氛肃穆。
萧翊站在百官之首,玄色朝服,玉冠束发,面容沉静。
楚晚棠昨夜,还笑说,他今日气色不错,可此刻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今日朝会,秦松看他的眼神太过锐利。
果然,议事过半,秦松忽然出列,手持奏章,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淡淡道:“讲。”
秦松展开奏章,声音洪亮,字字清晰:“臣参安国公,勾结东海倭国,私运军械,泄露军情,通敌叛国!”
此言出,满堂哗然。
安国公。皇后沈映雪之父,太子萧翊外祖,三朝元老,大梁开国功臣之后。
这样的人,会通敌叛国?
“秦相可有证据?”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秦松从袖中取出信件,“这是臣安插在安国公府的眼线截获的密信,上面清楚写着安国公与倭国使者的往来,另有安国公府管家供词,指认安国公私藏倭国军械,意图不轨!”
他将信件呈上,内侍接过,递到御前。
眼见得,上首的萧景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萧翊的心沉下去,他看向秦松。
那个老狐狸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这是有备而来,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陛下!”萧翊出列,沉声道,“安国公忠心为国,绝不可能通敌叛国!这些所谓证据,定是有人伪造构陷!”
“伪造?”秦松冷笑,“太子殿下,这些信件上的笔迹、印章,皆已由翰林院数位学士鉴定,确为安国公亲笔,殿下若不信,可再请人查验!”
萧翊握紧了拳,他知道,既然秦松敢拿出这些,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笔迹可以模仿,印章可以伪造,所谓的“眼线”“管家”更可以收买,可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查证。
而秦松,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果然,萧景琰合上信件,缓缓道:“安国公暂时收押天牢,安国公府上下,全部羁押候审。此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查明真相。”
“陛下!”萧翊跪下,“安国公年事已高,若直接收押天牢,恐怕……”
“太子!”萧景琰打断他,眼神锐利,“朕知道安国公是你外祖,但国法面前,人人平等。若他真是清白的,三司会审自会还他公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萧翊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父皇已经信了,至少表面上是信了。
谁知道,这究竟是,谁的意思?
退朝后,萧翊快步追上秦松。
两人在殿外廊下对峙,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旋。
“秦相好手段。”萧翊的声音冰冷。
秦松捋了捋胡须:“殿下过奖,老臣不过是尽忠职守,揭发奸佞罢了。”
“奸佞?”萧翊盯着他,“安国公若真是奸佞,这满朝文武,还有几个忠臣?”
“殿下慎言。”秦松笑容不变,“安国公之事,自有陛下圣裁,老臣劝殿下,还是避嫌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萧翊眼中寒光闪过:“秦相放心,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秦相,夜路走多了,当心撞见鬼。”
秦松哈哈大笑:“殿下说笑了。老臣行得正坐得直,何惧鬼神?”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最终,秦松拱手告辞,扬长而去。那背影,得意而嚣张。
萧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眼中满是阴霾。
消息传到后宫时,沈映雪正在用早膳。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
“娘娘,安国公,安国公被陛下下旨收押了,说是……说是通敌叛国……”宫女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沈映雪险些晕倒,她扶着案几站稳,深吸口气:“备轿,本宫要去见陛下!”
她只穿着素色宫装,便匆匆赶往御书房,可到了御书房外,却被内侍拦下。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今日不见任何人。”内侍恭敬却坚决。
“让开!”沈映雪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凌厉,“本宫要见陛下!”
“娘娘恕罪,陛下旨意,奴才不敢违抗。”
沈映雪看着紧闭的御书房门,忽然跪下。她摘下头上的凤簪,褪去耳环玉佩,卸下所有珠翠,只着素衣,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臣妾沈映雪,求见陛下!”她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内侍慌了:“娘娘,您这是……”
“本宫就在这里跪着,跪到陛下愿意见本宫为止!”沈映雪挺直脊背,眼中满是决绝。
消息很快传开,楚晚棠正浇花,她立刻起身,匆匆赶往御书房。
到的时候,天空已经乌云密布,秋雨欲来。沈映雪依旧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可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秋风卷起她的衣袂,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殿前显得格外孤寂。
“母后!”楚晚棠快步上前,想扶她起来。
沈映雪却摇头:“晚棠,你不必管我,父亲蒙冤,我身为女儿,若不能为他求情,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可您这样跪着,身子怎么受得了?”楚晚棠焦急道,“再说,陛下既然下了旨,您这样跪着也无济于事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沈映雪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打入天牢?看着沈家满门被抄?晚棠,那是我父亲啊!”
楚晚棠心中酸楚,她握住沈映雪冰凉的手:“母后,儿臣知道您心急。可您这样,只会让父皇更恼怒,不如先回去,等殿下回来,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沈映雪苦笑,“晚棠,你还不明白吗?秦松既然敢动手,就是有十足的把握,他等这天,等了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