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海棠树枝桠,在兄妹二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楚晚棠挣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真的只是意外。”
“是太子?”楚行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楚晚棠脚步一顿,后背绷得笔直。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楚行知的眼睛,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扳过她的肩膀:“他伤了你?”
“不是殿下故意的!”楚晚棠脱口而出,随即懊悔地咬住下唇。
雨墨听到动静掀帘出来,见状连忙行礼:“世子。”
“下去,”楚行知冷声道,目光始终锁在妹妹脸上。待雨墨退下,他压低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晚棠知道瞒不过去了,轻叹声将哥哥引进内室。烛光下,她额角的伤痕更显狰狞,结痂处还泛着淡淡的青紫。
“他醉酒失手……”她含糊其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已经道过歉了。”
楚行知拳头砸在茶几上,茶盏叮当作响:“我就知道,皇家的人没一个靠谱!”他猛地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像头困兽,“早告诉过你离东宫远些,你偏不听!这次是伤在额头,下次呢?”
“哥!”楚晚棠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低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殿下他,待我很好。”
“好到让你带伤回来?”楚行知冷笑,突然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软了几分,“婠婠,听哥劝。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三宫六院少不了。你看看皇后娘娘,当年与陛下何等恩爱,如今呢?”
“我……我没答应他,”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围场那晚,他表明心意,我拒绝了。”
楚行知明显松了口气,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是我妹妹,咱们楚家的女儿,何必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受委屈?改日哥给你物色个好的,像谢临舟就不错。”
“哥!”楚晚棠猛地抬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句话吼出来,兄妹二人都愣住了。楚晚棠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楚行知怔怔地看着妹妹,忽然发现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等等我”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哑,“你喜欢他?”
楚晚棠别过脸去不答。
楚行知长叹,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婠婠,哥只是怕你受苦,深宫里的女人就像御花园的花,我不想看你将来……”
“我知道,”楚晚棠打断他,胡乱抹了把眼泪,“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拒绝了他。”
可这句话说出口,心却像被撕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她想起萧翊为她挡野猪时宽阔的背影,想起他在溪边说“我心悦你”时颤抖的尾音,想起他腰间佩戴的海棠花香囊。
楚行知静静看了她许久,突然道:“你后悔了?”
不等她回答,楚行知已经起身,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绝:“罢了,你若真决定了,哥拦不住你。”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声音低沉,“但记住,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天他负你,哥就是拼了这条命……”
“哥!”楚晚棠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衫,“对不起,我……”
楚行知拍拍她的手,没让她说下去。兄妹二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直到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睡吧。”
最终楚行知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院门,“明日我让人送些祛疤膏来。”
楚晚棠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让她蒙混过了,但哥哥心里的那个结,恐怕永远都无法解开了。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回房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院墙外的暗处,似乎立着道玄色人影。
那人影不动,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的香囊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楚晚棠呼吸骤停。
是……他?
萧翊?
她下意识向前一步。
却见那人影倏然转身,衣袂翻飞间,已无声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中依稀残留的、那缕极淡的龙涎香气,缠绕在她指尖,冰冷又缥缈。
楚晚棠怔怔立在原地,手中那个装着耳坠的锦盒,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1]
字条飘出,落在阶前。
月光冷冷照在上面,也照亮了她骤然苍白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究竟,又听到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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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自王维《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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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朱柚紫之前一直希望能有人不顾一切地爱自己,所以当顾景在操场上为她挡下飞驰的足球时,朱柚紫找到了她的灯塔。
他数学好,她补数学,整个初中,她的世界里只有顾景和学习。高中时,朱柚紫如愿与顾景一个班,暗中关注他。
一望三年。
直到毕业后的真心话大冒险,她本想表白,可“一句有心上人了”,让她放下年少的执念,与好友一同出国学习。一腔不平付于事业,成为总台金牌记者。放下了执念,重新开始了新的爱情和生活。
2
顾景一直是一个好学生,初中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从足球下救了一个女生。
那之后他总会遇见她,打水,排队,吃饭……他们又成为了高中同学。
高一时,朱柚紫被别班的人起哄传绯闻,顾景次次为她澄清。在她学习遇到困难时,辅导她的数学。
他更多的关注朱柚紫,被她吸引,一次次否认自己的心动,承认时只听说了朱柚紫和男朋友一起出国进修的消息,再与她相见时,顾景得知当年与她一起出国的是高中一个女同学,却发现此时的她已经有人爱护,自己再也没有立场多说,只脱口一句:
“你过得好吗?”
可是,他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再相逢。
青春的萌动始于盛夏,也落幕于盛夏。
第22章 表明心意昭德二十三年,三月初。……
昭德二十三年,三月初。
春雨绵绵。
楚晚棠百无聊赖地倚在海棠阁的窗前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对耳坠。
回京已有半月,萧翊再未传过只言片语,仿佛那夜的“我心悦你”不过只是她的幻梦。
“郡主,凤仪宫来人了,”雨墨匆匆推门进来,手里小心的捧着张烫金帖子,“皇后娘娘邀您明日入宫赏花。”
楚晚棠手不自觉动了下,玉簪差点落地。她接过帖子,皇后的字迹端庄秀丽,却让她心跳如擂鼓。
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召见她?莫非知道了她与萧翊的事?
“备轿吧。”她轻声道,将耳坠小心地藏进妆奁最底层。
次日清晨,楚晚棠换上身藕荷色绣银丝海棠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步摇,刻意避开了所有萧翊送的首饰。
马车驶入宫门时,她的掌心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凤仪宫的宫女引她穿过重重回廊,最终停在临水的凉亭前。
皇后沈映雪正独自品茶,月白色凤纹常服,发间只簪支九凤衔珠步摇,雍容中透着几分清冷。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楚晚棠恭敬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起来吧,”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婠婠,到本宫身边来。”
楚晚棠缓步上前,这才发现皇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比上次见面憔悴了许多。亭中石桌上摆着盘未下完的棋,黑白子纠缠如战场。
“会下棋吗?”皇后突然问。
楚晚棠摇头:“只略懂皮毛。”
皇后轻笑声,指尖推倒枚黑子:“本宫与陛下对弈二十年,从未赢过。”她抬眼看楚晚棠,“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楚晚棠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低头静候下文。
“因为陛下总是能看穿本宫的棋路。”皇后又推倒枚白子,“就像当年那般。”
这话太过惊人,楚晚棠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后洞察的目光,又不自觉低下头
“吓到了?”皇后示意她坐下,亲手斟了杯茶递来,“尝尝,今年新贡的碧螺春。”
茶香氤氲中,皇后突然道:“元璟近来脾气很糟。”
楚晚棠听到他的名字,茶水溅在衣袖上。元璟是萧翊的小字,皇后突然提起,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娘娘,臣女与太子殿下……”
“本宫都知道了,”皇后打断她,声音却出奇地柔和,“那孩子从小克制,唯独对你,”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像他父皇年轻时。”
亭外春雨渐密,打在荷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后望着雨幕,突然讲起个故事。
二十年前,沈家嫡女沈映雪与当时还是三皇子的景德帝在御花园偶遇。少年皇子对她一见倾心,不顾沈家武将出身,执意求娶。婚后也曾琴瑟和鸣,直到登上皇位。
“陛曾许诺我一生一世,可……罢了,往事已矣,不提了。”
雨声渐急,亭中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楚晚棠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声道:“娘娘……”
“但元璟与他不同。”皇后突然话锋转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孩子比他父皇更重情,也更固执。他既然认定了你,就不会放手。”
楚晚棠心跳漏了拍:“可他是太子,将来……”
“将来会有三宫六院?”皇后了然笑,“你以为本宫为何要告诉你这些?”她伸手抚过楚晚棠额角已经淡去的伤痕,“就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元璟不是他父皇,而你也不该因为害怕将来可能的痛苦,就放弃现在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