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杞安问:“婠婠还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吗?”
宋时薇摇头:“是和大人一起来的吗?”
谢杞安嗯了一声,没有要将之前来时的事重复一遍的意思。
他扶着宋时薇的肩,将她轻轻转了个身位,伸手朝前指去:“婠婠瞧,那儿便是重华宫。”
宋时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重华宫的宫门,登高望远,若有宾客从殿中出来,她便能看一清二楚。
谢杞安从后将人搂着,微微俯下身来,声音落在耳边,似鸟雀新生的羽毛,轻盈柔软。
他道:“婠婠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宋时薇呼吸顿住。
第83章 我陪大人
重华宫宴结束, 宾客散去。
宋时薇眼中,母亲和哥哥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谢杞安在身后搂住她, 指尖落在她脸颊上,沿着下颌的轮廓慢慢游移描摹,几息后, 他声音冷淡道:“回去吧。”
宋时薇嗯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她转身,却没有直接离开摘星阁,而是忽然抱住了谢杞安。
忽如其来的亲昵, 饶是谢杞安也惊讶无比,他微微愣了愣, 过了片刻才反手将怀里的人拢住, 低低问了句:“怎么了?”
宋时薇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站在摘星阁上相拥,衣袂交叠, 挨得格外近。
从摘星阁下来,宋时薇是被谢杞安抱下来的,回云鸾殿的一路,她都没被放下来过,抱在她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格外沉稳。
自这日之后,两人间亲近了许多。
宋时薇好似彻底放下了心结, 脸上偶尔会浮出几丝清浅的笑意。
这日晚间, 喝了药,她正皱眉想快些压下口中的涩味,谢杞安忽然问道:“婠婠想不想出宫?”
宋时薇用舌尖抵了下口中的果脯, 问道:“大人是有公务要出行吗?”
谢杞安语气淡淡:“只是陪婠婠出去。”
宋时薇想了下,摇头道:“我不想出宫,出宫一趟太麻烦了。”
她如今的身份贵为公主,虽说只是皇上认的民间公主,但已经上了玉牒,又住在宫中,出行至少有两列皇家护卫跟着,不论去哪儿都分外惹人注意。
谢杞安又问了一遍:“婠婠真不想?”
宋时薇闻言不由笑了下,问道:“大人是怕我在宫中待久了发闷吗?”
说完,宋时薇眼帘垂了垂,耳后浮出一抹薄红,轻声道:“那大人得空多陪一陪我。”
谢杞安神色微顿,看向面前之人,这是他第一次听宋时薇说这样的话吗,从前哪怕是成婚的那三年,对方也从未说过。
他心潮按奈不住地动了下,声音暗哑低缓:“婠婠。”
宋时薇抬眸,漂亮的眸子里带着细碎的笑意,犹如夏日无月的星空。
谢杞安眼眸渐深,探身吻了过去。
腥苦的药味被果脯的味道盖了过去,只剩丝丝酸甜。
入夏后不久,京城就酷热了起来。
今年比起从前似乎要格外热些,还未到盛夏,便已经有不少人受不了热气,好好的忽然晕厥在街道上。
云鸾殿早早备了冰块,正午时依旧凉爽清透。
不过等暑气上来,便是不热,人也显得懒散困倦。
谢杞安过来时,宋时薇正倚在矮榻上翻书,只是有些静不下心,一本书翻了好几日也未翻完,谢杞安道:“婠婠可要去行宫避暑?”
宋时薇搁下书册,问道:“大人是说上京的行宫?”
谢杞安点头。
宋时薇抿嘴想了下,没直接说好。
谢杞安会意,喝了口茶后,改口道:“今夏酷热难耐,圣上意欲前往上京避暑,公主可要随行?”
宋时薇闻言,忍不住弯眼笑了笑。
笑完后,她问道:“大人去吗?”
“婠婠去,我便去。”
宋时薇点头,应下后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几息却没有说,神色如常,像是方才那一点欲言又止只是错觉。
谢杞安自然是察觉到了,他问:“怎么了?”
宋时薇摇头:“没什么。”
谢杞安看了她几眼,忽然在榻上坐下,将人按在软枕上细细吻了片刻,待宋时薇忍不住挣动起来,才放开她。
软枕上,宋时薇眼雾朦胧,又轻又急地喘着气,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了一点薄红,如三月桃花,格外好看。
谢杞安看了片刻,忍不住又低头吻了一遍,直到将那两瓣菱唇吻得嫣红泛肿,这才问道:“婠婠方才在想什么?”
宋时薇躺着软枕上,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茫然。
她眨了眨眼,手捂在胸前,慢慢平复下呼吸:“没有想什么。”
谢杞安盯着她看了几息,俯身又要落吻。
宋时薇连忙偏过脸。
可她整个人都被谢杞安困在怀里,便是躲也躲不开,只一息,她的下巴便被捏住,转了回来:“婠婠不说,是在等我吻你?”
眼看着对方又要压上来,宋时薇忙伸手抵住他胸口,急急开口道:“大人!”
谢杞安握住那双柔夷,嗯了一声。
人却没有起身。
宋时薇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吞吞道:“我方才在想,若是要去上京行宫的话,应当会从幽州郊外的官道走。”
她说完这一句,便止住了话,神色有些为难。
谢杞安道:“婠婠想去幽州?”
宋时薇没有点头,只轻声道:“大人说,从前在幽州住过,亦是在幽州认识的我,那儿是我和大人初遇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她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谢杞安说话。
宋时薇只当他不愿,肩头落了下来:“若大人不便,就当我没有说过——”
“好。”
宋时薇倏然抬眼,恍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谢杞安吻了吻那两瓣水润的菱唇:“我陪婠婠回去。”
宋时薇睁大眼睛:“大人答应了?”
谢杞安嗯了一声。
他看着宋时薇唇角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下,锋利的眉眼添了些许柔和之意,温热粗粝的掌心在宋时薇肩头摩挲了下,问道:“婠婠怎么忽然想起幽州来了?”
“大人说要去上京的行宫,我便想起来了。”
宋时薇说着,脸色又微微变了下:“要不还是等避暑回来时再去吧?”
谢杞安眉梢扬了下,等她继续往下说。
宋时薇道:“大人也好回幽州祭拜。”
她指的是谢杞安母亲的祭日,对方之前同她说过,差不多是在入秋的那段时日。
不料她说完,谢杞安却拒绝了。
宋时薇神色微诧,俨然没有料到,她张了张口,本想再劝一劝,却被谢杞安按住了,指腹在她唇瓣轻轻揉了几下:“婠婠有些事不记得了,祭拜不必回幽州。”
谢杞安说完,宋时薇愣住了下。
她确实不记得了,也没料到对方早已经迁过土,不过想来也是,当初闹得那样不愉,对方又怎么可能还将父母留在那个地方。
她脸上浮出一丝细微的懊恼。
谢杞安在她眉心处轻抚了下,温声宽温道:“总会想起来的。”
宋时薇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有些低落。
她伸手搂住谢杞安的腰身,将脸贴在对方颈窝处,靠了片刻,声音闷闷地道:“我每日喝的药真的有用吗?太医令会不会人老眼花弄错了剂量?”
她说完,耳边传来一丝轻笑。
宋时薇转过头:“大人让太医院换一种药吧。”
她以为谢杞安不会答应,随意只是随口一说,并未在意,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见谢杞安道:“好,待去行宫之后,便换一个方子。”
宋时薇朝他望去,对方表情坦然,并不是在哄她,也不是忽然间做的决定,而是早就定好了,便是她不提,也会换一个药方。
既然已经有新药方了,她试探着问道:“会难喝吗?”
谢杞安顿了顿,道:“良药苦口。”
十日后,宫中众人动身去上京避暑。
今年因为暑气来得早,动身的时间也比往年提早了小半个月。
宋时薇的马车在一众华贵的车驾中并不明显,且落后了许多,即便已经上过玉牒,却没有再人前真正露过面,所以并没有哪个皇子王孙会凑上来。
她马车从外看并不打眼,内里布置却极尽奢华,她上马车时,险些以为自己上错了銮架。
谢杞安并没有和她同乘一架,对方有专门的马车,就在元韶帝的銮架之后,比起六皇子还要靠近皇上。
宋时薇本以为谢杞安会叫她过去,好在并没有,她悄悄松了口气。
从京城出发,到上京行宫,总共要费上五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