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杞安眼帘轻垂,敛下眼底肆无忌惮的欲望,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他唤了声:“婠婠。”
他从前从不敢轻易唤她的小字,怕暴露自己的欲望,更怕吓到她。
早在幽州时,他就知道她的小字了,他从陆询口中亲耳听过这两个字,陆询唤她婠婠,温柔缱绻,光明正大,每一次都衬托出他阴暗无光的内里。
宋时薇才醒,听到自己名字后弯眼轻轻笑了下。
谢杞安喉间一动,他走近,俯身凑到她的身边,伸手抚上她放在身前的柔夷,而后动作顿住,朝她望去。
宋时薇看着对方的样子,莫名想到了那些王孙公子狩猎时,身侧等着下一个指令的猎犬,她抿了抿嘴,压下那点微不可查的笑意,道:“大人,我的书还未看完。”
几息后,谢杞安松开手。
他没有直接移开,而是拿过她手中的书,而后命人另取了一张椅子来,在她身旁坐下。
谢杞安问:“婠婠先前看到哪儿了?”
宋时薇想了下,摇头道:“不记得了,大人从头念起吧。”
谢杞安嗯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念了起来。
他念书时语调轻缓温和,不急不躁,熟稔地好似已经将书册上的内容背下来了,一册书念完,对方嗓音依旧清透。
宋时薇朝他望去,有些好奇地问道:“大人从前有为旁人念过?”
谢杞安摇头:“婠婠书房里的书,我皆看过。”
宋时薇愣了愣。
她想起,从前每次回府,对方待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她的书房,她那时候以为他喜静,又不愿待在她卧房里,所以才躲去了书房。
宋时薇问:“为什么?”
谢杞安笑了下,道:“只是想看看婠婠从前都念过哪些书。”
他想知道关于宋时薇所有的事,尤其是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时光,可儿时的东西多数不会保存那么久,除了书册,所以他才会想要从书房中窥探她的过去。
只是每一次看到她与陆询之间点点滴滴,都会嫉妒到面目全非,却又无可奈何。
谢杞安并未明说,但是宋时薇还是听懂了。
她想起自己书房里的那些书册,还有从未收起过了旧物。
那时候哥哥和阿询同时失去消息,她伤心过度,怎么可能会将书房的东西收起来,之后更是再也没有翻动过。
所以每一次回来,谢杞安是怀着什么样的心境进她的书房的呢?
宋时薇:“大人从未同我说过。”
谢杞安嗯了声:“是我不好,往后绝不会再瞒着婠婠了。”
他没有半点为难之色,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宋时薇朝他望去,细细看了会儿,说道:“那劳烦大人再为我念一本吧,我眼睛酸胀难受,看不了。”
她说完,等他去书房。
谢杞安却并未站起来,他侧身凑近,对上她的视线,几乎要贴靠在一起了。
宋时薇呼吸一滞,皱着眉刚要问,就听他道:“婠婠,闭眼。”
她盯着谢杞安看了几息,阖上眼帘,片刻后,眼眶四周传来轻缓按压的动作,对方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眼帘,指骨沿着眼窝深处慢慢轻揉。
两刻钟后,他才终于停手,止住了动作。
宋时薇眼睫抖了下,想睁开。
却被谢杞安止住了,他掌心虚虚落在她的眼皮上,温声道:“婠婠闭眼听吧,待会儿再睁开。”
他不想让宋时薇看到他眼里毫无遮掩的欲望与势在必得的占有欲,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这么躺在他的面前,温顺柔和,毫无防备,他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谢杞安轻缓了下呼吸,一点点平复着自己的欲念。
他此刻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乞丐,面前明明摆着珍馐佳肴,琼浆玉露,他却不能伸手,不能有任何动作。
一旦他忍耐不住,肆意侵袭,那他和宋时薇的关系就会再次回到从前。
他想要的不止是她的人,还有那颗心。
他见过她同陆询说话时的样子,温和带笑,眼中盛着的全是彼此,他想取而代之。
宋时薇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眼睫颤了下,没有睁开。
纤长的睫毛划过谢杞安的额掌心,他克制不住地想要俯身吻住躺在摇椅上的人,额角青筋迸出,他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几息后,闭了闭眼,起身去书房取书。
宋时薇原以为他会取一本闲书来,毕竟她常看的都是些游记话本。
却没想到,对方取来的是一本佛经。
她在听他开口念第一个字后,倏然睁开了眼,眼底尽是疑惑不解:“大人好好的,怎么找了本佛经出来?”
她书房是放了几本经书,不过是平日里用来抄写习字用的。
谢杞安面不改色:“静心。”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对他温和亲近,毫无防备。
他不想打破现下的相处,却并不信自己的克制力,在遇上宋时薇的事上,他从来做不到冷静自持,只能用经书静一静心神。
虽说用处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宋时薇哭笑不得,她抿了抿唇道:“那大人还是回去吧。”
果然,谢杞安拿着书册的手顿了下,僵在原地,两息后他起身后:“我去换一本。”
宋时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大人陪我手谈一局吧。”
她掀开身上的绒毯,准备起身一道去书房。
谢杞安下意识想要抱她,身子已经俯下来了,动作却又顿住了。
宋时薇瞥了眼他的动作,唇角抿了抿,她抬手轻声道了句:“大人扶我一下。”
谢杞安这才伸手握上了她的腕间。
书房里,窗前的罗汉床上已经摆好了棋盘,宋时薇执黑子先走,她落子落得有些漫不经心,并不在意最后的输赢,不过到最后仍旧胜了。
“大人让我?”
谢杞安没有否认:“哄婠婠高兴。”
第53章 趁人之危
谢杞安如他说的那般, 无论做什么皆是为了哄她高兴,只要她一个细微的蹙眉,谢杞安就不会再继续下去。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 宋时薇就习惯了每日酉时之后会见到对方,她察觉到自己习惯了后,倒是没有不许谢杞安再登门。
谢杞安不会停止爱她, 哪怕她要求再过分,对方仍旧愿意忍耐,他们之间总要有一个结果,既然如此, 她试一试接纳他的爱意也无妨。
腊月底,宋时薇有些伤风, 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大节将近, 不光府中事务繁多,就连宫里的事也多了起来。
谢杞安偶有不能来的时候也会派陈连替他送东西来,临近大节, 长街两侧热闹许多,能送的东西也多了不少。
宋时薇身体不适,准备早早休息。
她洗漱更衣后,已经快临近戌时了,本以为谢杞安今日不会过来,没想到对方踏着月色过来了。
因为是从六部衙门直接过来的,谢杞安仍穿着官服, 绛色的官袍罩在身上, 在溶溶月色下另有一番风情。
宋时薇对皮相容貌不算看重,此刻也不禁闪了神。
玉瑶郡主喜欢他再正常不过,对方样貌极佳气势出尘, 若非谢杞安主动说明,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对方和幽州那个单薄削瘦的背影联想到一处去。
她看了会儿,收回视线道:“大人这么晚才来,我要休息了。”
谢杞安嗯了一声:“我来看看你。”
今天朝堂上,魏临帝大发雷霆,连带他也跟着被训斥了一通,若非留着这老皇帝还有用,他绝不会让对方活过今晚。
他从宫中出来时,戾气横生,原本不打算来见她,但心燥难平,唯有见到宋时薇才能安抚下他急躁不定的内心。
他只是想来看看她,不会多留,打扰她安睡休息。
宋时薇见他如此,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苛刻了,否则怎么会如此好说话。
她想了想还是让婢女上了茶,索性天色尚早,就寝也不急于一时。
待茶水端上后,宋时薇问:“今日朝会出事了?”
她难得向他主动问起朝中的事,可谢杞安却并不想说,不想让那些事污了宋时薇的耳朵。
但宋时薇主动开口,他不想就这么拒绝,若是对方之后再也不问了,他又该怎么办,谢杞安想了下,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说了一二。
宋时薇听完,原本想要附和几句,只是小腹处陡然涌出一阵热流。
她脸色倏然一变,顿时白了白,这几日受了些风寒,她精神不济,把来葵水的日子给忘了。
谢杞安的视线本就落在她身上,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
“怎么了?”
宋时薇按着小腹:“有些不舒服。”
谢杞安了然,他们毕竟做了三年夫妻,他打横将她抱起,送到塌上。
“姑娘,大公子回来了。”
两人同时往门口望去,就看见紧跟在婢女身后进来的宋亭云。
谢杞安脸色未变,毫不惊讶,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宋时薇放到塌上:“难受吗?要不要叫婢女再送个手炉来?”
宋亭云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中快要冒火了。
他从幽州赶回来,原本想着给妹妹一个惊喜,没想到猝不及防看到了谢杞安。
宋亭云大步走里了过去,一把拉开了谢杞安,横眉倒竖,厉声质问:“你怎么会在什么?又想问婠婠做什么?”
一旁,宋时薇小声唤了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