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杞安:“如果放手, 婠婠就不会回来了。”
“可这样, 我永远不会爱你。”
“景濯,放我回去吧。”
这是宋时薇第一次唤他的字,原本生疏刺人的话平生几分亲昵, 明知是毒药却还是想要一饮而尽,以解口中干涩。
谢杞安额角青筋迸起,他犹豫几息,终于艰难说出了一个字:“好。”
他说完这个字,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好似用了全部气力。
宋时薇大骇,忙去叫府医来,她忘了谢杞安尚不能动气,情绪起伏太大会刺激残毒侵入心脉,那个好字是她逼他应下的。
她不是没有喜欢过旁人,可却从来没有过如此浓烈的情感,哪怕是对陆询,大都也是基于自小的情谊生出的爱意。
此刻,汹涌澎湃的情意几乎将她淹没,紧紧裹挟在她的身侧。
谢杞安撑住一口气,吩咐陈连:“送夫人回去。”
他可以答应了放手,但绝无与她和离的可能。
宋时薇朝他望去,对上那道浓烈粘稠的视线,心口剧烈震颤了下,这三年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以为可以轻易抽身,可最终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浅不明的烙印。
宋时薇没有再说道别的话,她敛下视线,转身离开。
屋内响起陈连慌乱的呼喊声。
过了片刻,陈连从屋内出来,脸色仍是不好,他看了眼宋时薇,欲言又止,大人做的决断他向来没有插嘴的余地。
宋时薇抿了下唇,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他如何?”
陈连抹了把脸,摇头道:“府医还在施针。”
这次,宋时薇终于彻底回了宋府。
徐夫人见女儿回来,倒是没有太惊讶,只稍微问了问便没再多言,插手太多反倒不好,何况她也实在弄不清女儿和景濯的感情。
宋时薇并未多关注谢府,她回来后一切照常。
倒是青禾知道谢杞安就是当初她与姑娘在幽州隔壁那户人家时,震惊地不知说什么好,实在是惊叹不已。
大人要是早告诉姑娘这些旧事,哪里还用得着如此折腾,到现在还不是分开了。
青禾小心翼翼问道:“姑娘真的彻底放下了?”
宋时薇笑了笑:“你想回谢府?”
青禾赶忙摆手,她只是忽然知道了这段前缘,有些可惜罢了,就跟姑娘和小侯爷一样,都怪叫人惋惜的。
五日后,消息传来,谢杞安重新上朝。
宋时薇知道这件事时正在习字,闻言笔尖一颤,落下了一团墨。
她还记得谢杞安重伤在床的样子,五日时间恐怕才将将能起身走路,竟然已经重新上朝了,如此不要命实在世间罕见。
宋时薇只想了下并没有放在心上,谁料午后小憩,她就梦见了谢杞安在朝堂上吐血的样子。
惊醒过来时,额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宋时薇闭眼缓了缓心神,自从知道谢杞安对她有意,那段感情可以追溯到从当年在幽州时的那段日子,她便总是会想起。
她以为自己能彻底放下,不去问不去想,但还是低估了那三年的时日,即便克制住不曾心动,有些事却早就成了习惯。
她喝了半盏温水,缓过心神,没有强求自己去忘掉,也没有刻意去记起。
晚间,日头还未完全落下。
婢女捧着一盒糕点进了小院,送到她面前:“谢大人送来给姑娘的,问姑娘喜不喜欢。”
婢女将糕点放下,笑着道:“大人的马车就停在东侧门,叫奴婢问了姑娘的话后再回去趟复述一遍。”
宋时薇看了眼,伸手接过食盒打开,看见了里面的云片糕,还热着。
她盯着那云片糕看了片刻,也有些想笑。
吃了一片后道:“还算合口。”
婢女瞧着姑娘没反对,福了下身去回话了。
宋时薇待婢女走后,将云片糕放在了手边,这还是谢杞安头一次从外面带东西给她,而且还是这种寻常的糕点。
她以为谢杞安就算要给她送东西,也会送些华贵之物,就像之前的那匣子东珠。
宋时薇倚在矮榻上翻书,手边的云片糕慢慢少了些许。
青禾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这盒糕点,问道:“姑娘什么时候叫人去买的?”
宋时薇唤她过来:“尝尝。”
青禾欢快地道了句谢,吃了两片后道:“是西街王记的糕点吧,奴婢之前去买过,不过姑娘什么时候也喜欢了?”
她印象里姑娘不爱吃这些,偶尔上街也只是尝尝就算了,平日想不起来也不会特意叫人去买。
宋时薇道:“谢杞安让人送来的。”
青禾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姑娘说了什么后赶紧四下打量了番,可惜什么也没瞧见,她道:“谢大人不在吗?”
宋时薇道:“他没有进府,只是让人送了这盒糕点来。”
青禾闻言,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她第一反应是姑娘在说谎,旋即就赶紧把这念头给仍脑后去了,她怎么能怀疑姑娘呢,再说谢大人的事,姑娘也没必要瞒着。
她左想右想,觉得谢大人大概是忽然开窍了,开始学着像寻常夫妻那样哄人了。
青禾凑近了些,问道:“姑娘怎么不问问大人身体还没好为什么要去上朝?”
宋时薇瞧了她一眼,反问:“那是他自己的身体,我问了做什么?”
说完这一句,宋时薇继续翻书去了。
青禾杵在一旁,抿嘴想了会儿,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第二日晚间,酉时左右。
谢杞安的马车仍旧停在东侧门,吩咐婢女将食盒送了进来,这一回里头放的不是云片糕,是樱桃毕罗。
宋时薇照旧收了,尝了一口对婢女道:“尚可。”
她对吃食没有什么特意的喜好,无论糕点的做工是不是精致,她吃着都觉得差不了多少。
青禾这回全程瞧见了,惊奇不已:“大人为什么不进来?姑娘不许?”
宋时薇摇头。
青禾想了想也是,就算姑娘不许,依大人的性子还不是想进来便进来,难不成大人真的转性了?
一连几日,没到下值的时候,宋时薇都会收到一盒糕点,每一次都不同。
不止青禾,府上的下人都快习惯了,前几次还觉得新奇,之后再看到就都不怎么在意了。
宋时薇这几日吃的糕点比从前一个月里吃的都要多了,她想着要是谢杞安再继续送,她还是说不喜欢吧,再这么吃下去牙要吃坏了。
第二日,许是休沐的缘故,食盒到得比平日早些。
宋时薇看了眼,对婢女道:“送回去吧,就说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没有等到婢女回话,宋时薇抬眼,看到谢杞安从外走了进来,对方因为重伤清减了些许,不过比起分开时已经好了许多。
谢杞安慢慢走近,他已经有许多日没有见到她了。
他放她离开,是因为知道强留她在谢府只会越来越消磨原本的情谊,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放手。
之前他有伤在身,不愿身上的血腥气惹她烦心生厌,故此一直没有进府,他可以不见她,但是要让宋时薇知道他一直都在。
谢杞安的视线落在一旁碰都没有碰过的食盒,问道:“婠婠还没有打开,怎么知道不喜欢?”
宋时薇朝他望去,对方表情平淡,并不似生气也没有难堪。
她道:“吃了许多日的糕点,有些腻了。”
谢杞安笑了下:“我猜也是,所以今日送来的不是糕点。”
宋时薇微愣了愣,她没想过谢杞安可能还会送别的来,所以才没有打开,她眼睫闪了下,有些不好意思。
谢杞安将食盒提起,放到了一边:“既然婠婠不喜欢,我下次再送别的来。”
“我会重新学着爱你,所以婠婠不要拒绝我。”
第52章 哄婠婠高兴
自宋时薇答应后, 每一日都能看到谢杞安。
除了晚间不留宿宋府,对方就差把整个家给搬过来了。
起先青禾还有些紧张,生怕对方又将姑娘强行带走, 后来见姑娘不在意,便也不在意了。
宋时薇并非不在意,她只是还未理清自己的思绪, 要如何去面对谢杞安,他们成婚三载,虽然冷漠生疏,但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是原先误会众多, 谁也往前不了一步,如今误会忽然间全部解开了, 有了往前的可能, 她一时不如要如何去对待。
谢杞安并没有为难她,非要她给一个结果。
对方如他说的那般,慢慢靠近, 试着用寻常人的方式重新爱她,除了每日来陪她外,并没有其他越轨之举。
宋时薇在这几日都快吃遍长街两侧的小食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每回下值回来,都会记得给她和哥哥带些小玩意。
冬日暖阳,难得的晴天, 无风无雪。
宋时薇在廊下翻书, 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绒毯,阳光撒下来,她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后, 便真的睡着了,等再醒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睁眼间,看到身旁朦胧模糊的人影,她半点没有惊讶,几乎习惯了谢杞安会过来。
宋时薇瞧了眼天色:“大人今日不用上值吗?”
她刚刚小憩睡醒,嗓音柔软温吞,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亲昵,好似缠绵间的低语。
谢杞安指尖微动了下,他嗯了一声。
他是两刻钟前来的,之后视线便一直落在宋时薇身上,如同豺狼眼中的贪念,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一错不错,若宋时薇醒来的那一瞬便能清醒过来,一定会被他看她的神色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