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和玉瑶成婚后,朕便会从皇家宗室中挑一个孩子过继到你膝下。”
元韶帝说了这一连串的好处,最后问道:“爱卿意下如何?”
他自觉为谢杞安考虑到了极致,恩赏极为大方,对方没有不应的到底,但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应下谢恩的声音。
元韶帝眉头皱了起来,冷声问道:“爱卿这是对朕不满?”
谢杞安站在殿中,并没有因为元韶帝的冷声皱眉害怕,他思绪还停在第一句上,余下的话几乎没有听入耳中。
今日宋亭云抵京,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什么都没有要,只提了和离儿字。
这是宋时薇的意思,还是宋亭云自作主张?
元韶帝已是不耐:“爱卿?”
两息后,谢杞安躬身:“臣谢陛下恩赏。”
他从太和殿出来,站殿外廊下站了片刻,身侧有人凑近,他随意瞥了眼问道:“皇上的药每晚都在用吗?”
大黄门点头,压着声音答话:“回大人,太医院开的药皇上每日都按时服用。”
“从命日起,提醒陛下用双倍的剂量。”
大黄门一惊,抬头看去,只看到了满脸冷意,他赶紧低头应道:“奴才省得。”
他交代外,大步离开。
宫门口,陈连被侍卫拦着,见到他后赶紧唤了一声:“大人。”
值守的侍卫见状赶紧放人,恭恭敬敬让了开来,他今日是头一次在宫门值守,没见到谢大人身边的仆从,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真的。
好在谢大人并没有在意他,大步从他身边迈了过去,停也未停。
侍卫骤然松了口气。
陈连跟着小跑了两步,飞快道:“大人,夫人方才回来了一趟,之后便带着东西回宋府了。”
他没敢照直说,怕大人听完一时控制不住心绪,连他听完都不敢置信了许久,不要说大人了。
只是他含糊说完,却并没有等到大人追问,只朝他伸了下手:“马鞭。”
陈连忙将马鞭递了过去。
下一刻,谢杞安纵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马蹄踏飞的雪花溅了陈连一身,他连声大人都来不及喊,前头的身影就隐入了风雪中。
陈连无法,他来时为了求快只带了一匹马,这会儿只好眼睁睁看大人走远了。
他心道大人应该是去宋府了,希望能顺利将夫人接回来。
直到此刻,他还是没能明白夫人怎么好好的会同大人和离,而且大人方才神色并无惊讶,难道已经提早知道了?
他想了一通,朝着先前送大人来的马车走去。
黑马顶着风雪疾驰,格外醒目。
雪纷纷扬扬越落越大,谢杞安完全不顾马匹打滑失控的可能,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在以命相悬。
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宋时薇,弄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和离。
到底是不是宋亭云善做主张?
他没有去想另外一种可能,也不愿去想。
倘若真的是宋时薇自己的决定,兄长一回来便迫不及待离开,竟连一日都等不了,那他们这三年之间的种种算什么?
到宋府时,天色已经落下。
谢杞安翻身下马,一步未停直接朝宋时薇的小院走去。
宋府的下人只知道他们姑娘今日在府上,还不清楚姑娘和姑爷已经和离了,所以在见到来人后并没有拦。
谢杞安一路走到小院,肩头已经落了层白霜。
他没有从廊下走,径直穿过院子朝屋内走,在婢女的惊异的神色中骤然撩开门帘。
屋内,和暖舒适。
宋时薇刚陪母亲用了晚膳回来,婢女已经将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齐整了。
她听见动静本要出去相迎,但只来得及起身,对方便已经进来了,周身寒霜裹挟着风雪,她被激得打了个冷颤,开口道:“大人。”
她轻声问道:“大人怎么来了?”
谢杞安死死盯着面前之人,对方神色平淡温婉,语气一如往常,让他生出一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对方不过是回家小住几日,之后还会回来。
但他终究骗不了自己。
谢杞安往前走近两步,问道:“为什么要请旨和离?”
开口时,他声音已经沙哑难辨,像是在风雪中冻坏了一般。
宋时薇想问,和离不是一开始便说好的吗?为什么谢杞安看起来像是来兴师问罪,她不知道对方究竟何意,想了想,约莫是哥哥在今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计划。
她温声解释道:“当初我们成婚,圣上开口应下过,如今和离还需圣上点头。”
“眼下哥哥去提比起大人日后再说更适合些,况且夜长梦多,我们早些和离,大人也能早些得偿所愿。”
宋时薇给他递了被茶,轻轻笑了下:“望大人日后平安顺遂,万事称心。”
她语调轻快和暖,没有半分勉强。
谢杞安第一次觉得她的笑如此碍眼。
和离于宋时薇仿若一件喜事,对方迫不及待地摆脱他,摆脱这三年的一切。
他死死盯着她,想从她神色中找出几丝不得已而为之的可能,可惜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苦衷。
她只是单纯的不要他了,走得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谢杞安咬着牙根,气血翻涌,喉间溢出几丝血腥味,他没有去接她手里的茶盏,只是看着她。
宋时薇举着杯子过了一会儿,见他不接便放下来。
屋内安静异常,几乎落针可闻,她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想了想道:“还没有恭喜大人。”
谢杞安:“什么?”
宋时薇:“大人和明姑娘。”
她想,哥哥回来的时间刚刚好,若再晚些,怕是不能这么体面和离了,那位明姑娘许是会因为她和谢杞安心生别扭,她也不愿横插在两人之中。
谢杞安拧眉:“我与她没有——”
他话未说完,身后传来声响,门扉被人推开。
风雪灌入,来人打断了他的话:“谢大人入夜来宋府,怎么不去前厅?”
宋时薇唤了声:“哥哥!”
宋亭云朝妹妹点了下头,他朝里走去,不动声色地挡在宋时薇面前:“谢大人特意过来,我正好亦有事与谢大人说,谢大人请吧。”
他见对方不动,又添了一句:“婠婠累了一日,你我还是不要耽误婠婠歇息,谢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留待日后再说。”
他盯着谢杞安,寸步不让,将妹妹挡了个彻彻底底。
片刻后,两人移步院外。
谢杞安按住眼底的不耐:“宋中郎要说什么?”
宋亭云冲他躬身拱了拱手:“当初宋家出事,你出手相护,我还未谢过你。”
他行了一礼,直起身后话音一转:“可是,谢大人,宋家对你并无恩情,你为何要借口还恩求娶婠婠?”
只是报恩,何须成婚,更无须搭上自己。
在宋亭云看来,谢杞安的举动无外乎乘人之危,妹妹心善不愿如此去想,可他不是什么善人。
事既已成,无法回头,但是可以重新来过,他不会放妹妹在一个居心不良之人的身侧。
谢杞安回道:“从前往事,宋中郎又知道多少?”
他并不心虚,也的确是为了还恩,只是其中夹杂着的私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亭云笑着哼了一声,不准备辩驳,他道:“父亲已驾鹤西去,谢大人既然执意如此说,那便如此,不过如今我已经回来,谢大人的恩情也报完了。”
他道:“我已言明圣上,求了圣上恩准,允许你与妹妹和离。”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32章 姑娘,小侯爷来了
宋亭云说话时盯着谢杞安。
他语气恭敬客气, 只是表露出来的态度却格外强势。
谢杞安位极人臣,即便是父亲还在世时的宋家也没有把握得罪了这样一个人后还能全身而退,但他必定不能在此刻退让, 否则之后再难行事。
如若不是他回来后立刻请皇上下旨和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此事再无被提及的可能。
他不愿妹妹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宋亭云道:“望谢大人日后珍重。”
谢杞安终于开口, 他声音冷硬:“没有一别两宽,宋时薇永远是我夫人。”
宋亭云皱眉道:“皇上已经应允了。”
谢杞安反问:“那又如何?”
不说皇上亲口答应,哪怕是朱笔御批又能怎么样?他的婚事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宋亭云呼吸急促了两息,被他极快的压了下去, 他是知道谢杞安如今的势力,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万万没想到对方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
他半眯了下眼, 压着声音道:“谢大人就不怕这些话传到圣上耳中?”
谢杞安抬眸:“宋中郎只管试。”
宋亭云咬了下牙根,额角的一根青筋隐隐迸起,他顿了几息开口道:“无论如何, 婠婠都不会跟你回去,这三年的事也该回到正轨了。”
他不欲多说:“谢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