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旨封李元舒为“瑶阳公主”,更将昔日自己身为燕王时的旧邸修缮改造,改为“瑶阳公主府”,赐给了李元舒。
此外,还划拨了一郡四县作为其封地。
李元舒自此名正言顺地脱离了贵妃的掌控,常居宫外府邸。
更因骤然获得丰厚财帛与自主之权,她开始处处模仿李元昭,在府中广纳幕僚,招揽人才。
更是时不时的便设宴款待四方宾客,行事作风愈发张扬。
她出手阔绰,对投靠的人从不吝啬金银。
即便对方是科考落榜的寒门士子,只要有几分才学,她便会给予厚待。
久而久之,竟有不少怀才不遇的有识之士被她吸引,纷纷投靠到瑶阳公主府下。
崔相一党此前还屡次弹劾李元昭“私养门客、结交士人”,如今见自己崔家出来的公主竟变本加厉,一时面上也有些挂不住,颇觉尴尬。
贵妃更是气急了,奈何这个女儿如今根本就不受她的管控,任凭她如何劝说斥责,李元舒皆充耳不闻。
说多了,李元舒更是躲在自己公主府,都不进宫了,她也无可奈何。
女儿不让人省心,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圣旨已下,三日后,李元佑便要领队前往河北道赈灾。
这日,贵妃亲自来到他宫中,替他打点行装。
李元佑却懒洋洋地歪在一旁,啃着秋梨,嘟嘟囔囔地抱怨。
“儿臣根本就不想去赈什么灾……在宫里待得好好的,何必跑去那穷苦之地受罪?母妃,您能不能跟舅舅说说,下次别再这般自作主张了?”
贵妃手里叠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几乎要气笑了。
兄长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结果这孩子不仅不领情,还满是嫌弃。
她挥退左右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耐着性子劝道。
“不过是去月余便回,转眼就过去了。你舅舅早已替你打点好一切,随行皆是得力之人,连你大表哥也一同前去。凡事自有他们周全,你只需露个面、走个过场便好,能辛苦到哪儿去?”
“走个过场儿臣也不愿。”李元佑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而且赈灾这事,历来都是皇姐负责的,如今我抢了她的差事,皇姐岂不是要恼了?”
“什么她的你的!”贵妃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他面前,正色道,“你也是你父皇的儿子,替他分忧不是天经地义?你这次去了,只要把差事办得漂亮些,就能在你父皇面前挣个好印象。届时,朝臣们顺势提请立你为储,岂非水到渠成?!”
“母妃!”李元佑猛地丢了手中啃了一半的梨,坐直身子,脸色涨得通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想要那个太子之位,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你疯了不成?竟敢说出这等混账话!”贵妃又惊又怒,“那是储君之位,是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你居然不想要?”
“儿臣可没疯。”李元佑也来了脾气,梗着脖子反驳,“你明明知道,皇姐比我聪明,比我有本事,她比我更适合做太子!”
贵妃斩钉截铁道,“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儿子!那个位置只能是你的!你皇姐再厉害,也终究没有资格!”
李元佑反问,“那皇姐也是父皇的子嗣啊,为什么没有资格?”
“她就不是——”
贵妃脱口而出,随即猛地刹住,急忙掩饰道,“……她就不是男子!!这世上哪儿有女子做皇帝的道理?”
“女子为什么不能当皇帝?皇姐若是上位了,不就有了吗?”李元佑皱着眉,满脸不解,“母妃,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争呢?”
“为什么?!为什么?!”
贵妃被他这话气得指尖发颤,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李元佑,你都多大了,能不能长长脑子?储位之争,历来都是你死我活!我们不去争,你觉得你皇姐上位后,会放过我们母子,放过崔家吗?”
“怎……怎么会呢?”李元佑摇了摇头,似乎是不信李元昭真会这么狠心,“皇姐她……”
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你还真以为她将你当作亲弟弟?上次太傅之死,你被连累至此,背后岂能没有她的推波助澜?她早便想将你拉下马了!如今更是巴不得你早点死才好,好永绝后患!你竟还如此天真!”
“我不信…… 皇姐不是那样的人……”李元佑脸色白了白,仍固执地反驳。
他从小跟着皇姐一起长大,两人情分斐然,而且自己从未想过和她去争什么,她怎会如此?
“信不信随你!”贵妃深吸一口气,语气又冷又硬,“反正河北道你是必须要去的,你父皇已经下了圣旨,由不得你任性!”
“而你只要踏出这一步,不管你愿不愿意,便再无回头路。从此,你与你皇姐便是彻彻底底的敌人,再想回到从前,根本不可能了!”
贵妃说完,不再看李元佑苍白的脸色,转身出了门。
她深知儿子心性柔懦,至今仍对李元昭怀有可笑的幻想。
可如今,无论他愿与不愿,都必须被推着往前走了。
崔家与她们母子,早已没有退路。
况且,李元昭那个野种,她凭什么坐上那个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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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流民
李元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率领赈灾队伍离开了京城。
出发前,他其实很想再去见皇姐一面。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看她也好。
可惜她禁足中,府门被禁军把守着,他终究未能如愿。
车队一路往东,李元佑却始终沉默,心神不宁。
母妃那些尖锐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响。
难道他与皇姐之间,真的注定只能兵戈相向?
皇姐是否……也早已将他视作了必须铲除的敌人?
这些年,他一直始终记得皇姐那句话。
“没有能力,就不要逞强。”
可他不懂,自己明明很听话,从未想过争夺什么,为何事情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愈是临近河北道地界,他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便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正在这时,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原本顺畅的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此次赈灾,阵仗颇为浩大。
除了一千名精锐龙武军贴身护卫安全外,还有工部、户部及太医署若干官员同行。
贵妃更是放心不下,特意挑选了数十名手脚麻利的宦官,专门照料李元佑的饮食起居,生怕他在外受半点委屈。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在官道上格外显眼。
李元佑听到外间的喧哗,不由皱起了眉,还未及开口。
陪坐在侧替他解闷的崔大郎已抢先一步掀开车帘,扬声问道:“前方何事喧哗?”
户部侍郎黄维立即驱马近前,躬身回禀:“回殿下、回崔大人,似乎是遇上了一伙流民拦路,何将军正在前方处置驱赶。”
这黄维乃状元出身,确是个有能力的官吏,不仅办事干练,更深谙为官之道,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
平日里对崔士良唯命是从,不到短短五年,就爬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是崔相一手提拔的心腹,深得他信任和器重。
此次赈灾,崔士良深知二皇子缺乏经验,儿子崔大郎更是难堪大用,所以特意派黄维以副使身份随行,便是要让他统筹全局、处理具体事务,确保差事办得“漂亮”。
明面上,李元佑是钦差正使,代表皇权坐镇中枢,作用多为象征,彰显朝廷对灾情的重视,传递“皇恩浩荡”。
实则从粮款调度到灾民安置,一应事务全由黄维一手操办,崔大郎则在旁顺便沾光,蹭个政绩。
“他们为何要拦车?”李元佑探出头,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语气满是不解。
崔大郎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倨傲:“这些乡野刁民胆子倒大,竟敢阻拦朝廷车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黄维连忙出言安抚,“殿下息怒。不过是些无知小民,未曾见识过天家威严,许是饿极了,才想着拦路讨些粮食罢了。臣已吩咐何将军尽快驱散,请殿下稍安勿躁,在车驾内休息片刻即可。”
“他们既然要粮食,给他们一些不就是了?”李元佑越发疑惑,“我们此行不正是为了赈灾发粮而来吗?”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黄维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若这批流民一围一堵便能轻易得粮,消息传开,沿途饥民必将蜂拥而至,层层围堵车驾。届时我等寸步难行,何年何月才能抵达灾区主持大局?再者,赈灾粮饷需由当地官仓统一调拨发放,我等随身所携带的,仅供队伍日常食用,不过是杯水车薪,岂能随意散予?”
李元佑听了这番解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没什么主见,此刻也只是盼着早日了事,回京去见皇姐,便道,“既如此,那就别管他们了,赶紧赶路吧。”
崔大郎也在一旁不耐地催促,“让何将军动作快些!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再耽误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魏州?”
“是。”黄维躬身应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二皇子虽心思简单,好在并非固执己见之人。
只是这崔家大公子,未免有些骄横,感觉容易出纰漏。
黄维快步走到何将军身边,压低声音道:“何将军,殿下催了,尽快驱散流民,莫要耽误行程。”
略一沉吟,他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切记分寸,莫要闹出人命,以免节外生枝。”
何鹏乃是龙武军副将,天子亲卫出身,平日在京中何曾被一个四品侍郎呼来喝去?
但此刻在外,二皇子安危与行程为重,他只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禁军士兵厉声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列阵!向前推进,将人驱赶到路边!”
禁军士兵们立刻应声,手持长枪排成紧密的横列,朝着流民缓缓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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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培植李元佑
流民们还抱着一丝希望,围在车队旁哭喊哀求。
“大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我们不是要闹事,就是想求口饭吃啊!”
可随着禁军的逼近,枪尖几乎要戳到他们的胸口,恐惧瞬间压过了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