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当惯了高高在上的王子,他丝毫没察觉这话有多冒昧。
陈砚清手顿了顿,下意识等着李元昭的回答。
他也想知道,在她心里,自己究竟是什么位置。
“孤的侍从。”李元昭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没带半分波澜。
陈砚清手中的碗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也浑然不觉。
原来,只是个侍从……
觉拉云丹话里有着他都没有发觉到的醋意,“长得这么帅,只是侍从?”
“吃醋了?”李元昭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觉拉云丹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僵硬地岔开话题,“你不吃了吗?”
李元昭,“饱了。”
觉拉云丹一脸高兴,“那都是我的……”
李元昭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觉拉云丹吃东西。
像个小仓鼠一样,恨不得一下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嘴里。
她眼神里的温柔宠溺,是陈砚清从未见过的。
陈砚清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无法容忍,李元昭用这样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别人。
更无法再欺骗自己,李元昭喜欢自己。
因为从始至终,李元昭就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此刻,见过她喜欢一个人的模样,他又如何再能自欺欺人?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
“殿下,我先告退了。”
李元昭正看着觉拉云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闻言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砚清踉踉跄跄地走出偏殿时,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宫道两旁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浑浑噩噩地往自己的住处走,脑子里不断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她不爱他也没有关系,只要……只要两人成亲,他就依旧能站在她身边。
走到半路,一阵细碎的议论声突然顺着风飘过来。
隐隐约约的,他听见了“皇夫、大婚”几个字。
陈砚清的脚步猛地顿住,随即迫不及待地循着声音走去。
只见回廊拐角处,两个值夜的小宫女正窝在廊下闲聊。
见到他,两人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住了嘴。
陈砚清快步上前,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
还是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硬着头皮回道:“没、没说什么,只是闲聊些宫里的琐事。”
陈砚清目光紧紧盯着她们,“我明明听到你们说什么皇夫、大婚!是不是已经定了?”
他声音里满是急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小宫女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嗫嚅着点了点头。
“宫、宫里早就传开了……说殿下选了裴怀瑾裴大人作皇夫,等登基大典一结束,就举行大婚仪式呢……听说制衣局已经比对着裴大人的身量,开始制大婚的礼服了……”
陈砚清听闻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踉跄了两下,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陈侍卫,您没事儿吧?”
其中一个宫女见状,急忙想去扶他,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个拉住了。
“你忘了?殿下早就下了令,不让咱们这些宫人跟陈侍卫过多交往。”
另一个宫女压低声音提醒,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要是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那宫女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两人匆匆行了个礼,快步离开了回廊,只留下陈砚清一个人坐在地上。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陈砚清却浑然不觉。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摇曳的宫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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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从未
这边,觉拉云丹将整整一盆馄饨下肚后,才满足的放下了碗。
李元昭见状,问道,“还要吗?”
觉拉云丹眼睛一亮,“还有吗?”
李元昭,“当然。”
随即,又吩咐人上了一盆。
等又吃了一盆馄饨后,觉拉云丹才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儿。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感叹,“大齐真好,有这么多好吃的!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话本子!”
李元昭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似乎是在提醒他,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觉拉云丹被这一眼看得脸颊发烫,瞬间想起自己不久前的“豪言壮语”。
他清了下嗓子,强行挽尊道,“但是你别以为,给我一点小恩小惠,我就会嫁给你!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收买!”
李元昭淡淡点点头,没在说话,直接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袖摆。
觉拉云丹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儿?”
“回宫睡觉。”
觉拉云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在吐蕃时,父王和母妃都是同榻而眠,他以为既然已经做了那事,自然是要一起睡觉的。
李元昭好整以暇的看向他,“怎么?你想要孤陪你睡?”
觉拉云丹一愣,连忙拒绝,“不!我才不想!你走吧,我也要睡觉了。”
李元昭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低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边走边潇洒地挥了挥手,“晚安。”
觉拉云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小声嘀咕起来:这大齐的长公主,也没有传说中那样冷血无情嘛,感觉人还挺好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不!这就是陷阱!
觉拉云丹,你绝不能被这些小恩小惠所蛊惑!
可转头看到桌上剩下的半碗鱼羹,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又忍不住感叹:“好好吃哦……”
先前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李元昭回了自己寝殿后,便挥退了所有宫人。
她没有留在觉拉云丹的偏殿,倒不是怕他敢趁她睡着了怎么样。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耐。
实在是美色误人,她怕自己夜里把持不住,耽误了明日的要事。
等绕过绘着百鸟朝凤的屏风,她脚步突然顿住。
寝殿正中央,陈砚清一袭白衣立在那里。
衣摆纤尘不染,周身轻盈似雾,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寂寥与孤独。
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
她刚把他抢回宫时,就是这副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李元昭皱了皱眉,“回去吧,孤这儿没事儿了。”
她径直越过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指尖刚触到锦被,余光却瞥见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仅没走,反而眼色沉沉的看着她。
那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直直地锁着她。
“有事儿?”李元昭的声音冷了几分。
陈砚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她脚边。
“殿下……”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哀怨又委屈。
李元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看看他今夜这般反常,到底是要做什么?
陈砚清想向上一次那般替自己争取,可话到嘴边,那些酝酿了许久的祈求却堵在喉咙里,无法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