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宫一样的地方,每日送来的不过是些寡淡的白菜汤和硬邦邦的冷馒头,能勉强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敢奢望别的。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点荤腥了。
此刻见到这一桌吃的,她不禁咽了口口水。
只是即便落难,她也依旧维持着公主的体面,假装不感兴趣。
小宫女似乎是看破了她的不好意思,上前将她从床沿拉起来,扶到桌边坐下。
又撕下一只鸡腿,用油纸垫着递到她手里。
“公主,快吃吧!这烧鸡是我托膳食局的姐姐偷偷留的,刚出炉没多久,还热乎着呢,可香了,再放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元舒抵不过她的盛情难却,终于不再犹豫,低头咬了一大口。
脂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酥脆的外皮,娇嫩的鸡肉,连骨头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
她好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从前,御膳房每日送来的膳食少说也有十几道菜。
熊掌、燕窝、鹿肉轮番上阵,这样的烧鸡根本不配上她的餐桌。
可此刻,手里这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烧鸡,却让她觉得比以往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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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没打算让她活着到黔州
那小宫女见李元舒吃得满足,脸上露出笑意,又伸手解起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李元舒一边吃着,一边不解地看向她。
只见那小宫女外衣解开后,里面赫然裹着一床厚毯子。
难怪刚进门时看着格外臃肿,她当时还惊讶于一个小宫女怎么穿得如此之厚。
那小宫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殿下,这儿没有炭火,冬天肯定很难熬。这是我娘刚给我织的羊绒毯,暖和得很。我怕直接带着进来会被外面的侍卫没收,就偷偷穿在身上带进来了,您晚上睡觉盖着,能暖和点。”
说完,她就将毛毯仔细铺在李元舒冰冷的木板榻上,又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房间来。
李元舒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眶不由得发烫,鼻尖也阵阵发酸。
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里,竟还有人记得她的一点小恩,担心她有没有饿着了,冻着了,冒着风险来给她送东西。
这份情谊,让她心头发热,忍不住想掉眼泪。
她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口攀谈起来:“这两天外面怎么这么热闹?人来人往的?”
小宫女一边抖落着榻上旧被套上的灰尘,一边答道:“是长公主……哦,是太子殿下快要登基了,下旨大赦天下。宫里那些犯了小错的宫女、太监,还有之前被打入冷宫的嫔妃们,只要不是重罪,都被放出宫去了。”
“我就是趁着这段时间人多手杂、守卫松懈,才敢来见您一面。”
李元舒闻言,有些怔怔的,“太子殿下?这么快啊……她竟这么快就被册封为太子,还马上就要登基了……”
小宫女没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继续兴高采烈地说:“是啊!登基大典就定在正月十五元宵那天,最近宫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都在准备典礼呢!不过大家都挺开心的,太子殿下大方,赏了宫里每人一贯钱,我就是拿这一贯钱,再加上自己之前攒的些体己银子,才贿赂了守门的侍卫大哥,混进来的。”
说着说着,她见李元舒半天没有回话,不禁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去。
只见李元舒呆愣愣地坐在桌旁,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宫女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当初下令将三公主贬为庶人、幽禁在这儿的,正是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殿下……太子殿下怎么说也是您的亲姐姐,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您不如找个机会去求求太子殿下,认个错,说不定她念着姐妹情深,就饶恕您了呢?”
李元舒听闻她这天真的话,不禁苦笑一声。
皇家哪有什么姐妹情深?
何况,她不仅背后给李元昭添了不少堵,后来还暗中派人去刺杀她,桩桩件件都是死仇。
若是换作她自己站在李元昭的位置,恐怕早就下令赐死自己了,哪里会留她活到现在。
她没再多说,重新拿起桌上的鸡腿咬了一口,岔开话题。
“谢谢你带给我的烤鸡,真的很好吃,只是以后恐怕再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鸡肉了。”
小宫女闻言,也有些伤心。
她听说了,三公主开春后就要被押解去黔州了。
那地方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全是些没有开化的刁民,三公主这样金尊玉贵,怎么受得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红着眼圈道:“那殿下,您多吃点,以后……以后说不定会好起来的。”
李元书舒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鸡。
小宫女也转过身继续收拾房间。
没多久,那小宫女突然小声尖叫了一声:“呀!”
李元舒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查看:“怎么了?
那小宫蹲到床榻下面,仔细查看了一下才道,“没、没事儿,好像是一只死老鼠。”
她从门后抄起一根用来拨火的细木棍,壮着胆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挑了出来。
只见一只硕大的灰老鼠蜷缩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冰凉,显然死了有些时候了。
怪异的是,它的前爪竟死死抓着一个东西,嘴角还残留着早已干枯发黑的血迹,连刚刚拖拽的地砖上都沾染了几片暗色的血渍。
李元舒盯着那只死老鼠,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下意识问道,“它手里抓的什么?”
小宫女将老鼠尸体翻了过来,又用木棍轻轻拨开它的爪子,仔细一看。
“好像是个馒头。”
那老鼠手里死死攥着的,正是昨日宫人送来的冷馒头!
而更加诡异的是,那老鼠嘴角的血渍,分明是从它嘴流出来的。
小宫女还在疑惑地喃喃,“这老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李元舒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桌沿上,才勉强稳住身子。
“是、是毒药……”
小宫女吓得手里的木棍都掉在了地上,“啊?老鼠药吗?”
李元舒声音里已经满是后怕,“不是,是那种能让人一击毙命的毒药!这馒头是我昨日的晚饭,我当时心情不好,所以没吃,没想到被这老鼠偷去了……”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杀我!有人在我的饭里下了毒!”
小宫女也慌了神,“殿、殿下?是谁要杀您啊?”
李元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这宫里如今想要她命的,除了她那位即将登基的亲姐姐李元昭,还能有谁?
她又想起了那些与她作对的人。
裴怀瑾的叔父裴固言,因倒卖官盐、贿赂科考,被流放岭南,结果刚出京城没多久就死在了路上,对外只说是“遭遇山匪”。
卢凌风的父亲卢远道,曾经的卢尚书,因给李元佑顶罪,被流放黔州,结果也死在了流放路上,人们都说是舅舅动的手。
可这一刻,她都想明白了。
是李元昭!是李元昭杀了他们!
那些人的下场,如今就要轮到她了!
原来从一开始,李元昭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到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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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底牌
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法外开恩”,根本不是想留她一命,而是不想留下“不顾手足亲情、残害姐妹”的骂名。
而只要自己死在这冷宫里,或是死在去黔州的路上,对外随便安个“病逝”“意外”的名头,李元昭便能既除去了她这个“隐患”,还能留下“仁慈宽厚”的美名。
想到这里,李元舒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原以为自己能忍过冷宫的寒冷与孤寂,能熬到去黔州的那一天。
可现在才知道,她连活着看到开春的机会都没有。
这冷宫里的每一口饭、每一口水,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毒药。
而她,不过是李元昭掌心里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正如她当初所说的,“好好等着,猜猜我何时会再来取你的性命。”
小宫女紧紧抓着李元舒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公主,要怎么办才好呢?要……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李元舒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李元昭既然铁了心要让她死,她反倒不想如了对方的愿。
反正她如今已经是这个地步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可临死前,她未必不能拉着李元昭一起垫背!
何况,她手里不是一张牌也没有了。
林太医!
当初在父皇寝宫,她看着林太医为父皇把脉时,就觉得这个林太医不对劲。
明明是个男人,却生得一副清俊面容。
尤其那双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比宫里最娇贵的娘娘手还要好看。
只是那时,她和郑相仔细查了她的用药,也没发现药方和药渣有什么异常。
直到后来,她派人悄悄跟踪了那林太医近一个月,才发现了真相。
这个林太医,竟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