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李元昭察觉到李烨的目光,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贵妃因谋逆败露,已是疯癫之态,所言皆是胡话,父皇不必当真。”
李烨回过神来,看向被禁军按住的崔云漪,声音发紧:“你刚刚说的,到底什么意思?死到临头,竟还妄想污蔑朕的女儿?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朕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么意思?!”崔云漪猛地挣脱禁军的钳制,站了起来,“她!李元昭!根本就不是你和沈琅的亲生女儿!当年沈琅生产之时,我买通了稳婆,趁乱调换了刚出生的孩子!沈琅生的,根本就不是女儿,而是你心心念念的儿子!那个能继承大齐江山的皇子!”
此话一出,全场惊得目瞪口呆,目光在李元昭与崔云漪之间来回打转。
李烨更是惊得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可惜……那个孩子早死了,一生下来,就被我丢进水里,活活淹死了!”
崔云漪说着说着,直接笑出了声。
“而你,李烨,你这个糊涂东西!这些年竟把一个农妇生的野种捧在手心里,给她公主的尊荣,让她插手朝政,把本该属于你亲生儿子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冒牌货!”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你说你可笑不可笑?!可不可悲?!
这笑声凄厉而癫狂,在大殿内回荡。
跪在地上的李元舒彻底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母妃这是怎么了?
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元昭真的是冒牌货?
李烨只觉得头皮发麻,越想越害怕,身体一下支撑不住,跌坐回了龙椅上。
不知怎么的,他一下就想起了今年年初李元昭回京时,给他讲过的那个趣闻。
有个豪绅早年收养了一个孩子,待他视如己出,后来亲生儿子找上门,豪绅却因念及养育之情,将家产都给了养子。
当时他只当是个寻常的故事,并未细想,可现在被崔云漪这么一提醒,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难道李元昭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当时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他转头看向李元昭,眼中已经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怀疑。
李元昭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道,“父皇!儿臣自幼蒙您亲手教导,您常夸我有先祖遗风,行事沉稳、有治国之才,儿臣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孩子?”
“更何况,当年母后生产时,稳婆、宫女、太医、乳母加起来足有几十人,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调换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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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杀了皇后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瞬间让殿内的议论声变了方向。
“是啊,皇后娘娘生产是天大的事,产房里那么多人盯着,怎么可能轻易调换孩子?”
“听说当年陛下更是全程守在外面,寸步不离,若真有调换之事,怎么能瞒过陛下呢?”
“崔贵妃肯定是疯了,为了拉长公主下水,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可李烨听着这些话,却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他自己知道,当时皇后寝宫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崔云漪所说的“调换”,并非全无可能。
就在这时,沈国舅站了出来。
“陛下,贵妃之言,简直是荒诞不经!臣敢以性命担保,长公主的身世绝无问题!长公主虽容貌不似陛下与长姐,却与臣的母亲,也就是皇后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民间常有孙辈酷似祖父母之例,这并非稀奇事。”
沈初戎一下就听出来了,父亲在撒谎。
他小时候见过祖母,老人家圆脸福相,眉眼温婉,与长公主毫无相似之处。
可是他看了一眼李元昭后,也站了出来,附和道,“陛下,确实如此!小时候祖母对臣要求严苛,常以家法惩戒,所以臣入京后见到长公主,便总觉得是见到了祖母一般,下意识不敢亲近,还……多次不识好歹与她顶撞。”
他说罢,故作羞愧地低下头,模样显得格外坦诚。
这话一出,殿内官员们顿时信了大半。
因为谁都知道,沈家对长公主历来敬而远之,沈初戎更是出了名的与长公主历来不和。
连这对父子都出面为长公主作证,那长公主肯定是像沈老夫人的。
既然长得像酷似沈老夫人,那又怎么可能不是沈皇后的女儿?
一直没说话的梁国公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要说句公道话。臣虽没见过皇后娘娘的母亲,但皇后娘娘生产前,曾和臣聊过,她当时信誓旦旦的告诉臣,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儿。”
梁国公这话其实没有作假,沈琅当年确实与他说过那样的话。
那时她虽然已经怀孕九个月,快要临盆了,但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军务。
所以他每半个月就要入宫一趟,向她汇报军中事宜。
他还记得那日,他一进皇后宫中,就见她穿着一身单薄的劲装,顶着个大肚子,正拿着长枪操练。
他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去夺下了她手中的长枪,抱怨道,“将军,您这都快生了,怎么还舞刀弄枪的?这长枪沉得很,万一您一个不稳,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或是动了胎气,那可怎么得了?”
沈琅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势松开手,任由他将长枪拿走。
“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何必大惊小怪?再说,这孩子在娘胎里就该勤加锻炼,将来长成个顶天立地、武艺超群,比她娘更厉害的女人。”
他听了这话,忍不住道,“可朝野上下都盼着您怀的是皇子,这要是个皇子的话,便是未来的太子,将来要继承这大齐江山……”
谁知这话还没说完,沈琅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严肃的打断了他。
“我肚子里怀的,只会是女儿!”
他想追问,却见将军已经转身走向案几,拿起边防图翻看,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便也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将军这么确信,她肚中所怀,一定是个女儿。
就像当初,他不明白,将军为何要嫁给当时最不受宠、毫无势力的燕王一般。
他哪怕身为一个五大三粗的粗人,也看得出来,将军并不喜欢燕王。
可她不仅嫁给了他,还动用所有的力量,将他推上了帝王之位。
他隐约觉得,将军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皇后之位,她似乎在谋划着更长远的事。
可没等他想明白,将军就死了,死在了生下孩子的那一刻。
所以这些年来,他对长公主始终亲近不起来。
哪怕知道这个孩子是将军生下的,是她当年期盼的女儿,他也总忍不住想: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将军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份复杂的情绪,让他既不愿像沈国舅那样明着与长公主不对付,但也从未主动与她有过交集。
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在朝堂上一步步站稳脚跟,并暗中在陛下面前说些好话。
可如今,看着将军拼命生下的女儿,被人如此质疑,他忍不住了。
“陛下!”梁国公再次躬身,“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皇后娘娘作为母亲,都已经笃定自己腹中是女儿,那崔贵妃所言‘皇子被调换’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还请陛下明察,还长公主一个清白!”
李烨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两位重臣,又看了一眼毫不慌张的李元昭。
他强压下心中的怀疑,有些不太自然的对崔云漪道,“元昭与两位爱卿说得对,你空口无凭,仅凭几句疯话,朕又岂能信你一面之词?”
“况且皇后生产那日,朕自始至终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怎么可能有狸猫换太子之事?”
说这话时,他瞥了一眼站在殿下的闻太医。
当年沈琅生产时,他有没有全程陪着,如今只有他二人知晓了。
可李元昭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即便有重臣作证,自己这个父皇心中的怀疑仍未消散,如今还想让崔云漪拿出证据来。
甚至到了这个时刻,还要继续表演“爱妻人设”,倒是很“专一”。
只是不知道任由崔贵妃说下去,他是否还笑得出来。
崔云漪见此人还如此自欺欺人,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李烨,你敢说你当年真的全程守在房外?你敢说你亲眼看到沈琅生下的是女儿?当年沈琅生产时突发血崩,你去了哪儿?又干了什么?你敢原原本本的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疑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上的帝王。
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皇后生产时,陛下真的离开了?
这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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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她死了!
李烨面色止不住的发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崔云漪,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贱人,她怎么会知道那日之事?
他明明记得,当年为了掩盖真相,他亲手派人处置了所有经手的宫女、稳婆与太监。
而他拼命要掩盖的那个真相是……
那日,他对闻太医说的,不是“保大人”,也不是“保孩子”,而是“杀了皇后”。
他李烨,不过是个宫女生的,在先皇五个皇子里,既不受宠,也无权势,毫不显眼。
而沈琅,是上一任沈将军的长女,自幼在边关军营中长大。
十三岁便提枪上阵,斩敌无数,军营里的将士们都敬她、服她。
甚至还传出,连太子都曾动过心思,想纳她为侧妃。
可很快,太子意外身故,他也被卷入了夺嫡之中。
就在这时,是沈琅,主动找上了他,要嫁给他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