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浸湿了龙袍下摆。
他竟吓得尿了出来。
崔士良抽出沾满鲜血的长剑,看着瘫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李烨,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去死吧!”
他再次毫不犹豫的举起剑,朝着李烨的胸口刺下。
这一剑,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的一声锐响划破殿内。
一支羽箭破空飞来,精准地射穿了崔士良的大脑。
羽箭从他的后脑射入,前额穿出,直接钉在了龙椅的把手上。
崔士良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却直直地向后倒去,彻底没了生息。
“哥哥!”
崔云漪躲在角落,看着崔士良倒地的一幕,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李元舒死死拉住。
崔云漪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的尸体躺在地上,鲜血和脑浆不断从他的头部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殿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住,纷纷顺着箭飞来的方向转头看去。
只见殿门处,沈初戎身着银甲,手持长弓,身后跟着大批禁军。
“沈……沈将军!”李烨看到沈初戎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高呼着,“快……快拿下逆贼!”
沈初戎大手一挥:“禁军听令,诛杀所有叛乱龙武军,一个不留!”
“是!”禁军们齐声应道,冲进殿内,手持长枪直刺向残存的龙武军。
那些本就死伤惨重龙武军见禁军大军压境,瞬间乱了阵脚。
有的扔下武器跪地求饶,有的还想负隅顽抗,却都被禁军一枪刺穿胸膛而死。
不过瞬息之间,大殿之上的所有龙武军便被尽数解决。
李元昭见大局已定,不再与冯德顺周旋。
冯德顺本就打不过李元昭,负伤在身。
而且他总觉得,对方似乎始终未尽全力,如同猫戏老鼠般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刻见龙武卫全灭,他眼中满是绝望,剑招更是乱了章法。
李元昭抓住破绽,手中长剑顺势反手一刺,精准地刺入冯德顺的后心。
利刃穿透铠甲、刺入皮肉,冯德顺轰然倒地。
沈初戎带着禁军肃清完残余的龙武卫,快步走到李元昭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元昭微微颔首,随手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扔给了他,转身走向旁瘫软在御座的李烨。
她瞥了一眼他浑身的脏污,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随即才伸出手,将他搀扶了起来,坐回了龙椅上。
“父皇,叛乱已平,您受惊了。”
李烨看了一眼沈初戎,又看向李元昭,心中五味杂陈。
沈初戎也走到李烨身边,躬身道:“陛下,逆贼崔士良、冯德顺已死,残余龙武军尽数被诛杀。”
李烨这才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好……”
他目光扫视全场,只见大殿之中,横七竖八躺着满地的龙武卫与官员的尸体。
金砖地面上,暗红的血迹顺着砖缝蜿蜒,凝固成狰狞的纹路。
断裂的桌案、散落的菜肴、被踩烂的碗盘碎片随处可见。
连盘龙柱上都溅着斑驳的血点,昔日的庄严肃穆早已被血腥与狼藉取代。
那些年事已高、腿脚不便的老臣,来不及躲避,都成了刀下亡魂。
郑文恺郑相也被砍伤了大腿,昏死了过去。
甚至连刘尚书这个崔家的姻亲,都横尸当场。
见叛乱已平,那些躲在角落、桌案下的官员们终于敢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李烨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的崔云漪与李元舒身上,“将这两人给朕抓起来。”
等李元舒和母妃双双被禁军押着跪在大殿中央时,她就知道,舅舅完了,母妃完了,崔家也完了。
谋反的罪名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她们母女!
她难道就要跟母妃一起栽在这儿?
不,她不甘心。
趁着李烨还未开口,李元舒猛地抬起头,道,“父皇,女儿有话要说。”
李烨阴沉着脸瞥她一眼,“说。”
李元舒急忙为自己辩解,“父皇!此事女儿毫不知情!全是母妃与舅舅暗中谋划,女儿也是今日才知晓!而且……”
她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而且崔家与母妃这些年来,早已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崔家在朝堂上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纵容族人在地方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说着,她看了崔云漪一眼,“母妃更是在后宫屡次谋害皇嗣!萧婕妤腹中的孩子,就是被母妃用计谋偷偷毒害的!”
李元昭看着她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眼睛眯了眯。
李元舒一边说,一边重重磕了个响头,“女儿虽知晓这些阴私,可念及骨肉亲情,又畏惧崔家的势力,迟迟不敢禀报。可如今他们竟丧心病狂到要谋害父皇!女儿不能再为他们遮遮掩掩,更不能让他们危害大齐的江山社稷!求父皇严惩母妃与崔家余孽,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此刻,她知道,单纯的撇清关系已是无用。
唯有主动揭发崔家与母妃的罪行,凭借“大义灭亲、告发有功”的表现,或许还能让父皇与李元昭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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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冒牌货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瞬间炸得殿内众人哗然。
萧婕妤当即站了出来,哭喊道,“陛下!臣妾就说当年孩子无故流产必有蹊跷,原来竟真是崔氏这个毒妇所为!求陛下为臣妾的孩儿做主啊!”
萧尚书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崔氏不仅勾结外戚谋反,还谋害皇嗣,罪不容诛!请陛下即刻将其处死,以儆效尤!”
其余人也纷纷下跪,要求严惩崔家之人。
崔云漪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元舒,眼眶瞬间通红。
没想到,最后捅自己一刀的,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亲生女儿。
可看着女儿眼中的求生欲,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绝望的温柔。
罢了,她注定是必死之人,何必拉着女儿一起陪葬。
不如自己扛下所有罪责,给她留一条活路。
“对!没错!是我杀了萧婕妤的孩子!”崔云漪凄然一笑,道,“不仅是她的,后宫里那些后妃的孩子,都是我杀的。”
“甚至……”她目光死死盯住李烨,“连皇后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我杀的!”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困惑与震惊。
沈皇后当年生下长公主后就血崩而亡了,哪儿还来什么孩子?
这崔贵妃莫不是真的被谋逆败露的恐惧逼疯了?
李烨更是眉头紧锁,厉声骂道:“你这疯妇!满口胡言乱语,真真是得了癔症!来人,把她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我可没疯!”崔云漪伸手指向李元昭,高声质问,“李烨,你自己好好看看,你身旁的李元昭,像你和沈琅的孩子吗?她长得,哪一点像你们俩?!”
李烨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元昭。
她嘴唇单薄、眼尾细长、下巴微抬,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劲儿,此刻正神色平静得站在一旁。
听闻崔云漪的疯话,她脸上也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当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
可不知为何,被崔云漪这么一提醒,李烨忽然觉得,女儿的眉眼越看越陌生……
不像沈琅,更不像他。
下面的人也打量起长公主的面貌,小声的议论起来。
“是啊,长公主这张脸,确实不太像陛下。”
“会不会是像沈皇后?毕竟女随母多些。”
“可是沈皇后长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那人摇了摇头。
沈皇后薨逝多年,在场之人,大多都没有见过她。
连她的画像,也因陛下当年思妻心切,全都收进了暗阁,除了陛下和长公主,谁那儿都没有。
也有人出言辩驳,“话虽如此,天下长得不像父母的人也多了去了,总不能凭这个就说长公主不是陛下的孩子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沈初戎听得心头发紧。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父亲,急切地询问,“父亲,殿下……殿下长得真的不像姑姑吗?”
沈国舅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用只有父子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声道:“休得胡言!不管长公主长得像谁,她都是你姑姑的女儿!崔氏谋逆败露,故意编造谎言挑拨皇室关系,你身为禁军统领,当以稳定朝局为重,莫要被流言左右。”
沈初戎被父亲严厉的语气说得一怔,随即回过头,不再言语。
只是,他总觉得,父亲的话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什么叫“不管长得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