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龙武门失守,敌军可长驱直入,直逼内廷。
正因如此,龙武军虽兵力不及禁军与金吾卫,却因扼守“北大门”而成为战略要地。
他们要对付李元昭,手里必须要握有兵权才行。
沈初戎明面上再与李元昭关系不好,那也是李元昭的表弟,自是无法拉拢。
而这冯德顺出身底层,靠着战功一步步爬到龙武卫将军的位置,不像原禁军统领肖铎那样,是个死忠之人,反而更看重实际利益,底层出身的经历让他深谙权术之道,懂得审时度势。
而且他还驻守着最重要的龙武门,只要控制了龙武军,那皇宫内岂不就是他们说了算。
这也是崔士良一定要拉拢他的原因。
烛火在冯德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迟迟没有作答。
他与这位崔相,此前并无什么交集。
倒是他那个副将何鹏,生前与崔家走动颇多,之前还被派去跟二皇子一起赈灾。
只是他与何鹏向来不和,知道何鹏死在了暴乱的灾民手中后,他内心反而有几分快意。
如今陛下病重,朝局动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改朝换代的前兆。
京城里不少人早就开始暗中动作 ,人人都想在新朝里谋个好出路。
他冯德顺自然也不愿落下。
只是崔家如今势衰,二皇子还在寺庙里青灯古佛,怎么看都不是稳妥的投靠对象。
可偏偏前段时间金吾卫招女兵时,他曾在朝堂上当众驳过这事儿,不知道有没有引起长公主忌恨。
所以他才一直按兵不动,准备看清楚些再作打算。
此刻,若是崔士良说的 “李元昭谋逆” 之事当真,那局面便会攻守逆转。
一旦长公主在除夕夜宴上谋反,他若能带兵平叛,那便是 “救驾之功”,自然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这 “好处” 再诱人,他也不能轻易答应。
他冯德顺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最明白 “不见兔子不撒鹰” 的道理。
崔士良说要合作,总得看看对方能开出什么价码。
良久,他才开口道,“崔相,恕卑职直言,此事关系重大。长公主若真如您所言有谋逆之心,按律当直接上报圣上,请圣上下旨捉拿,再交由大理寺审讯,怎可我等私下谋划?”
他故意摆出一副“忠于陛下”的姿态,直接出言拒绝。
崔士良闻言,直接道,“将军此言差矣!李元昭谋逆之事,只是我们探听到的消息,并无实证!如今她风头正盛,陛下对她信任有加,朝臣中也有不少人依附于她,谁会真的相信她会在这时候造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她到时候反咬一口,指责我们诬陷于她,我们反倒要陷入被动了。”
崔士良当然不想在圣上面前揭露李元昭的身份。
只有李元昭还稳稳地当着这个长公主,贵妃当年偷换皇子、谋害皇后的事才不会败露。
更不会牵扯出“还有一名皇子流落在外”这件事儿,能够确保李元佑作为“唯一的皇子”顺利即位。
冯德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可若没有陛下的旨意,真在那日贸然派兵包围皇宫,哪怕我平叛有功,想来也会引起陛下忌惮,将来未必有好下场,卑职可不愿蹚这浑水。”
崔士良见他神色松动,又放缓了语气:“冯将军,我说句推心置腹的话,陛下如今已经半截身子入土,说不定哪天便驾崩了。冯将军在龙武卫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找条更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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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秦晋之好
他凑近冯德顺,话里话外开始抛出诱饵。
“若你此刻助我们稳住局面,将来新帝即位后,你便是首功之臣。到时候封侯拜将,指日可待。连子孙后代,都能享尽荣华富贵。”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只要助李元佑登基,好处少不了他的。
冯德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行伍出身,能爬到龙武卫将军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和审时度势的眼光。
封侯拜将,确实是他蛰伏半生最大的野心。
可这份诱惑再大,他也没立刻应下。
“崔相,卑职就算愿意出力,可此事风险终究太大,长公主手握金吾卫,万一…… 万一计划有差池,恐怕卑职也会性命难保……”
这话里的小心思,崔士良一眼便看穿了 。
冯德顺不是信不过他,也不是怕风险,而是觉得 “封侯拜将” 的承诺还不够实在,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
毕竟空口白话的许诺,远不如实打实的利益来得可靠。
崔士良眼中精光一闪,笑道:“若将军尚存顾虑,不如你我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自然同舟共济,再无后顾之忧。”
冯德顺闻言一愣,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在京城任职多年,只听说崔相生了九个儿子,可没听说他还有女儿。
这 “秦晋之好”,从何谈起?
崔士良此时却站起身来,走到李元舒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三公主年方十六、温良贤淑,还是二皇子的亲妹妹。”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看那……与将军这般英雄人物,正是天作之合。”
这话一出,冯德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禁看向面前的李元舒,眼里没有男女之爱,只有对权力的渴望。
娶三公主为妻,不仅能跻身皇室姻亲,还能一跃成为未来皇帝的妹夫,这可比“从龙之功”还要更加稳固!
李元舒则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舅舅,又看向母妃。
见母妃也只是垂眸不语,丝毫没有出言反对的意思,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今日母妃与舅舅叫她来,根本不是让她“参与议事”,而是早已将她当作拉拢冯德顺的筹码!
这冯德顺三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还是个死过媳妇的鳏夫,平日里她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如今竟要她下嫁于他?
她直接开口拒绝,“母妃,我不愿意……”
“舒儿!”崔云漪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掐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警告,“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大计,你要懂事!”
李元舒被掐得一疼,瞬间噤声。
她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竟忍不住冷笑出声。
原来在这些人眼中,女人从来都不是“自己人”,只是他们手中流通的权力货币,用来拉拢人心、政治投机。
屋内几人都没有再理她,崔士良只盯着冯德顺。
“冯将军,你看如何?将来二皇子即位,您既是从龙功臣,又是驸马爷,你我便是一家人,共同辅佐新帝。这大齐的江山,有我们崔家一份,自然也有你冯将军一份。”
冯德顺的疑虑彻底消散,他站起身,对着崔士良拱手,“若崔相真能促成此事,末将定全力以赴,助二皇子登基!”
“好!”崔士良拍了拍冯德顺的肩膀,眼中满是得意,“那我们便一言为定!除夕夜宴时,你只需按计划带兵围住麟德殿。剩下的事,交给本相即可。”
等冯德顺的起身告辞后,书房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李元舒这才站起身来,缓缓鼓起了掌。
清脆掌声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母妃和舅舅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不跟我商量半句,就替我挑好了‘乘龙快婿’,这份‘心意’,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们了。”
崔云漪脸上闪过些许心虚,连忙上前两步,试图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舒儿,你别闹脾气,这也是为了你哥哥,为了咱们崔家!如今这种局势,若不拉拢冯德顺的龙武军,咱们根本没有胜算……”
“为了哥哥,为了崔家?”李元舒猛地抽回手,冷笑着打断她,“那你们可曾有一刻为我想过?”
崔云漪还在试图劝说,“这冯德顺虽说年纪大了些,可他也是正三品龙武卫将军,手握兵权,身份地位都配得上你!再说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会疼人,将来定不会委屈你。”
李元舒毫不客气地反问,眼神里满是嘲讽,“既然他像你说的这么好,那母妃你为什么不嫁给他?等父皇宾天之后,母妃你一个寡妇,他一个鳏夫,岂不是绝配?”
“你这说得什么糊涂话!”崔士良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如今大事当前,岂容你任性!”
崔云漪也急忙劝道,“是啊,你先委屈这一阵子,等你哥哥登基后,你就是最尊贵的大长公主,到时候你想养多少个面首,想做什么,母妃都不拦着你,好不好?”
“不好!”李元舒几乎是吼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委屈,我在你们这儿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吗?”
“你们眼里只有李元佑那个废物,何曾看到过我?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你们用来笼络势力的工具!如今连我的婚事,都要拿来为李元佑铺路……”
她冷笑道,“还登基……你们觉得李元佑那个废物能登基吗?简直可笑!”
崔云漪听着,忍不住皱眉,“舒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从今往后,我一分一毫的委屈都不想再受了!你们也休想再摆布我!”
李元舒环视着眼前这两位至亲,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
“你们那么想嫁,就自己去嫁吧!反正我李元舒就算死,也不会嫁!”
说完,她转身就走。
“舒儿!”崔云漪急着要拦,却被崔士良劝住。
“娘娘,由她去吧。她只是一时想不开,闹闹脾气罢了。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她一个小辈能做主的?等二皇子登基后,直接下旨赐婚,她纵是不愿,也不得不从。”
崔云漪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舒儿将来能明白,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而走出崔府大门的李元舒,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真是疯了,才会一次又一次相信母妃的,才会天真地以为,哪怕她哪怕再偏心,心中至少会留一点她的位置。
可现实,却总是一次次将她打醒。
在那个女人心里,永远只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从此刻起,她只当再也没有母妃,更没有崔家这个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