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好大的阵仗,竟加了足足十两。”霍闻野噗嗤一声笑了:“二百二十两。”
琼华虽然受宠,但毕竟还没成年,手头可调动的银钱远不能和霍闻野这种实权亲王相比,但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干脆张口翻倍报价:“四百四十两!”
如果是霍闻野铁了心要买这赤金摆件,她当然不会硬碰硬,问题是瞧上这摆件儿的只是他的一个姬妾,之前她都没听说过这女子,她就不信霍闻野舍得为她花费这么多银钱!
不光琼华这么想,沈惊棠也是这么认为的,霍闻野绝不是为女人无底线付出的那种类型——三年前,他曾经提出过要娶她,就是因为她年轻漂亮省事儿,还能写会算替他打理家业,能让他以最低成本获得最大报酬,娶个高门贵女宗室公主他反而要付出更多隐形代价,由此可见这人心里那杆秤算的有多清了。
就算他现在对自己有一点微妙的特殊感情,但感情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足以和实在的好处抗衡,旁的不说,四百两黄金能买百匹上好的战马了。
她想了想,十分体贴地开口,准备给霍闻野一个台阶下:“殿下,我不...”
还没等她说完呢,霍闻野就懒洋洋地张口:“六百六十两。”
哪怕是在这条街,六百六十两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店里店外已经聚了不少围观的,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对于琼华来说,当众丢脸可比杀了她还难受,她脸色忽青忽白,又实在掏不出银钱,僵持在原地不肯动,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忽然有个仆从凑近琼华耳边说了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她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双腿竟有些发软,被仆从搀着出去了。
沈惊棠瞧着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霍闻野:“公主出什么事儿了?”
霍闻野招呼店家把她买的东西打包好,又不以为然地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白牡丹被毁,琼华本来在国寺抄经受罚,以抵消她毁坏祥瑞的罪过,今儿她按捺不住寂寞,被下人唆使了几句偷跑出来,可巧圣上早上吐了两回血,听了她偷跑出来的消息,认定是她没有潜心祝祷,才导致自个儿病情恶化,他这会儿估计杀了琼华的心都有了。”
随着圣上的病情加重,便越发迷信鬼神之说,琼华这回还真是撞在枪口上了。
不过这事儿未免也太巧了,沈惊棠越想越不对劲儿,看向他:“这些...不会是殿下有意安排的吧?”
霍闻野瞧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心里痛快吗?”
看见仇人倒霉哪有不痛快的?沈惊棠俗人一个,下意识地点头:“...痛快。”
长安这地方贵人多如狗,她之前的身份也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儿,旁的不说,她曾经被这琼华公主欺负过多少回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扬眉吐气过。
她也只是普通人,本能便生出‘原来跟在霍闻野身边还有这种好处’的念头。
念头在她心里闪了几下,她又开始唾弃自己意志不坚定,就因为这一桩好处,他之前对她的屡次欺凌和打压,不顾她意愿的强取豪夺便能放下了吗?
霍闻野给琼华公主设套,到底是真心心疼她之前受到的欺凌,还只是想向她展示自己的权力呢?
沈惊棠难得陷入矛盾,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霍闻野唇角一翘,看她有些拧巴的小表情:“痛快便好。”
看来她已经渐渐尝到权势带来的甜头了,挺好。
这点好处是他主动给的,等她上瘾之后,会主动靠近他,攀附他,讨好他,借此获得更多的好处,更大的利益,以至于沉沦深陷不能自拔,‘权势’二字不管是在官场,生意场乃至情场,向来都是所向披靡,这世上无人可以免俗,她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接下来的日子,沈惊棠过得堪称纸醉金迷,再金贵的山珍海味,只要她想吃,立马就能吃到最新鲜的,什么蜀锦云锦香云纱,价贵的堪比黄金的布料,只因为这些料子柔软舒适,霍闻野便舍得拿来给她做贴身的兜衣,做踩在脚下的鞋履,这些消耗品三五天就得换上一茬。
说句忘本的,她现在再穿自己之前的细棉布衣服,身上竟给磨出了一片红痕,这才短短四五日的功夫!
不止是这些实在的好处,就连精神上她获得了极大的虚荣,不少官宦人家听说霍闻野最近有了个极喜爱的姜姬,争相来她这儿示好奉承的,什么府尹夫人,尚书家的少夫人,这些人在她还是裴少夫人的时候,都是要结交示好的存在,结果身份这么一调转,她竟成了被讨好献媚的那个。
人在这种转变之下,很难保持平常心。
最近天气渐渐炎热,南边的荔枝也慢慢下来了,这玩意儿在长安有多贵重,单看那句‘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便知道了,长安城不少达官贵人为了斗富,甚至专门开了荔枝宴来炫耀,霍闻野更是夸张,直接给她这儿送了一篮子。
沈惊棠看着那水淋淋红艳艳的荔枝,瞧的直咂舌:“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管花多少钱做什么?吃的开心便是了,反正也是时令物,吃不了多久的。”霍闻野撑着下巴冲她笑:“你要真觉得贵重,不如亲手剥一个喂我,只当是谢我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沈惊棠迟疑了一下,拈起一枚最大最红的,小心用指甲剥开,喂到了他嘴边儿。
霍闻野张嘴接过,却连她的指尖一并衔住了,沈惊棠轻呼了一声:“殿下...”
有点反应,却不似之前激烈。
霍闻野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用舌尖裹着她的指尖含吮,舌尖卷过指节,一点点深入,直到吞没至指根,舌尖轻舔她敏感细腻的指缝。
他这些日子一直都比较规矩,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也没再强迫她,两人的相处比之前和谐了不少,也没那么压抑了。
直到这会儿,沈惊棠才有些忍不了,又叫了一声:“殿下。”她边说边尝试着抽回手指。
她的语气虽然不满,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藏都藏不住的反感。
试探到这儿,霍闻野已经心满意足,他见好就收地松开她:“逗逗你。”
他不再继续,沈惊棠也不好再说什么,指了指桌上的一篮子荔枝,岔开话题:“荔枝这东西在长安是稀罕物,不过我娘是岭南人,那边一到了季节,遍地的荔枝吃都吃不完,之前她带着我和我姐回娘家,基本每顿饭后的水果都是荔枝,吃的我们姐俩上火...”
她看着霍闻野,小心试探:“我一瞧见这荔枝,就想起阿姐了,她的孩子这会儿已经满双月了,我...能不能给她写封书信问问平安?”
她一直是半圈禁状态,霍闻野虽然会带她出门,但不允许她离开视线太远。她本来想说的是能不能让她去探望一下姜戈,但又怕他不同意,中途改口变成了写信。
这事儿倒是不难,霍闻野随口应下,沈惊棠心里还惦记着福子,趁着他心情好,又道:“福子的伤已经养好了,我瞧她也不适合待在府里,要不要把卖身契还给她,让她出去当个良民?”
在她的心里,一个人拥有自尊自由自主的权利永远是第一位,所以她下意识地觉得,福子应该也是如此,能被放出府获得自由,她应该挺高兴吧?
没想到就是这么件小事,霍闻野居然没有直接答应,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做事别太想当然,不如拿着卖身契去问问她,看她自己愿不愿意走?”
福子怎么可能不愿意走?她也就是被霍闻野强行拘着,要换成是她,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她对霍闻野的话很不理解,等她拿着卖身契去找福子的时候,福子整个人竟崩溃了,在屋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是撒泼又是哭求,说什么都不肯走。
她虽然不敢对沈惊棠无礼,但看向她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满怀恨意。
这样的场景沈惊棠真是一万个没想到,福子的卖身契也没给出去,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契纸,一脸懵然地回了屋里。
霍闻野给她倒了杯茶:“怎么样?”
沈惊棠简直不可置信,愣愣地问了句:“福子为什么...”
霍闻野一脸好笑,意有所指地瞟了瞟她:“别的不说,这府里的下人吃的都是上等的精米,穿的也都是绫罗绸缎,出门在外旁人都得对她点头哈腰的,外面哪怕是小官人家都不一定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你说她为什么非要留下?”
他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双手捧着她的脸:“自在日子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在这府里你至少不用受别人的嫌弃,出了这儿,你见着个三品官儿都得点头哈腰的,这难道就是你要的自在和尊严?在我身边,你身上穿的,日常用的,无一不是顶尖,你不如再想想,来我身边之前,你又过得是什么日子?难道那样的寻常日子,真比在我身边儿要好?”
他开始还说着福子,后面这半句就是在明着点她了。
在沈惊棠的观念里,他的话显然是不对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一低头,瞥见自己宝光浮动的衣料,一下子卡了壳。
她有什么资格质疑福子的观念?她自己都平白享受了霍闻野这么多好处。
霍闻野见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唇角不易觉察地扬了扬。
这才短短六七天,他就精确而迅速地拿住了她的命门。
瞧瞧,他说什么来着,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拒绝得了权势富贵。
他手指抚上她的唇瓣,放肆地揉捏着她的双唇,指尖跃跃欲试地探入,逗弄亵玩着她柔软湿滑的舌尖,逼迫他吞下他的指尖,她愣愣地没有反抗。
要不了几天,他就可以开始尽情享用他这辈子最重要也最想得到的猎物。
第50章
◎“主子”◎
姜戈至少有一个多月没见着沈惊棠了,心里自然挂念得紧,还上门去裴府找了好几次,都被裴夫人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她急得差点没去报官,幸好这时候收到了沈惊棠报平安的书信,她当场便写了回信让送信的捎带回来。
沈惊棠迫不及待地读了几遍,把信纸贴在心口,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霍闻野在旁边懒洋洋地托着腮:“行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要搁寻常人家,让姐妹俩通个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但谁让霍闻野是半圈着她呢,也难得他肯松口让她和外面的人联系。
沈惊棠正犹豫要不要为这罕见的一点自由说几句场面话道谢,霍闻野抬手打了个响指:“有样儿好东西要给你尝尝。”
响指的声音一落,下人便端了盘冰过的荔枝酥酪来,他把瓷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有些期待地看着她:“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尝尝看,还合不合口味?”
沈惊棠目光落到这盘酥酪上,人却愣住了。
荔枝酥酪确实是她最爱吃的消夏点心,但这件事她从来没和霍闻野提过——她最近唯一提过这事的地方,就是在和她姐的书信里。
她和姜戈的信里没敢说太多近况,详细询问了姜戈的近况,又岔开话题闲话两人小时候抢一盘荔枝酥酪的趣事儿,姜戈给她的回信里详细说了荔枝酥酪是怎么做的,姜戈说的做法,和霍闻野给她端到面前的这盘一模一样——这也就是说,霍闻野不光看了她给她姐送去的信,还偷看了她姐给她的回信。
沈惊棠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从小到大都有和亲朋通信的习惯,出于对她的尊重,她的父母都不会偷看她的书信,霍闻野未免也太下作了,亏她还以为他稍稍转了性,对她有了些许尊重!
回神之后,她想也没想便出声质问:“殿下偷看了我的信?!”
“什么叫偷看,会不会说话?”霍闻野居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一脸不以为然,显然没把这当回事:“你人都是我的,瞧一眼你的书信又怎么了?”
他瞧沈惊棠神色不对,嬉皮笑脸哄了句:“行了行了,别气了,多大点事。”他捏起一枚荔枝酥酪喂到她嘴边:“吃点冰的消消火儿。”
他这幅吊儿郎当的德行简直是拱火,沈惊棠一时气涌如山,也忘了两人身份之别,一把挥开他的手,怒声道:“殿下怎能如此厚颜!”
这些日子两人处的还不错,沈惊棠逐渐对他的一些亲密行为不再抗拒,霍闻野一时不察,手里的酥酪落了地,他脸色便也不好看起来,皱皱眉:“就为这么点小事,你真要跟我闹腾?”
沈惊棠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原来殿下觉得这是小事儿?那殿下能把自己来往的书信拿来给我看看吗?!”
霍闻野一双眼睛彻底泛起了冷意,唇间却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沈惊棠,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稍稍调整了坐姿,身体向前,居高临下的身形笼罩着她:“那你不妨再想想,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呢?”
沈惊棠被问得一滞。
在霍闻野眼里,她是他的‘所有物’,两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平等,所以他能瞧她的书信,她却没资格瞧他的,在他这里,她也不过是身份特殊些的下人奴仆,是他的私宠和禁脔,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这是不对的,她不应该被这样毫不尊重地对待,不然她这些年的出逃和反抗又算得什么呢?
可是...
她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霍闻野给她的,她不必再为一家上下的柴米油盐操心,不必再为三五两银子跟人讨价还价,不必再因为身份平平而受贵人轻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霍闻野。
也许,也许霍闻野说得才是对的,她既然已经到了古代,就应该认同上下尊卑那套封建阶级理论,她现在身边儿有可供驱使的仆役和下人,所以她理应接受霍闻野给她的禁脔身份,她享用了他那么多东西,就应该任由他对她为所欲为。
像一个合格的宠妾一样顺从他,依附他,取悦他,这才是她应当做的。
她掌心沁出的汗打湿了手里攥着的织锦帕子,一向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折下来,认知动摇的巨大痛苦让她觉得呼吸不畅,胸口传来了窒息般的闷痛。
她微微低下头,慌乱地避开了霍闻野的视线。
霍闻野却不让她如愿,她下巴一紧,被迫抬起脸和他对视。
他这些日子在她面前小心收敛的侵略性在这一刻暴露无疑,属于男人的侵略性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儿来,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她:“沈惊棠,你应该知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忍着等着,我在等你愿意和我主动亲近。”
语毕,他的眼神更加放肆,像是一把钩子,拉扯得她五脏六腑生疼。
对他来说,克制从来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更好享用猎物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但我不会一直这么有耐心。”
他忽然松了手,主动后退一步,啧了两声:“可惜了,我瞧你还是拧着没开窍,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霍闻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沈惊棠坐在原处,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开窍?他说的开窍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说到做到,这些日子宫里的事儿也比较多,霍闻野忙着正事,再没来主动见过她一次,一日两日还好,日子长了,府里的下人难免都嘀咕起来,暗暗揣测王爷对她是不是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