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看向灶房,扬声道:“娟子,灶台上的猪头肉倒一碗回去,还剩不少,拿一碗回去给狗剩吃,我看那娃子吃饭的时候净盯着那碗,连肘子都不惦记,看来也是个好这口的!”
她一通似骂带笑,给一群喝高了的汉子骂清醒了两分,二癞爹更是挥手就给自己来了两巴掌,看起来很是懊悔自己乱说话。
“都听你婶子的,把肉带回去!”赵老汉小心翼翼瞅婆娘,那眼神瞧着就不对劲儿,回头指定要挨削。
他脑子也有几分晕乎,把碗里最后一口酒闷了,把酒碗摔桌上,起身宣布散席:“好了好了,没酒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咱下回再喝!”
“成,成。”汉子们连忙附和,但都坐着没动,实在是头晕起不来,好酒上头,是真上头啊。
王氏狠狠睨了死老头子一眼,转身就去了灶房。
妇人们最先散席,除了桌上的几盘下酒凉菜,其他的早收进了灶房。菜几乎没有剩下,都吃了个光盘,唯独猪头肉还剩些,汉子们忙着吃酒聊闲,肉倒是没吃多少,先前切了一半,还留着一半继续在锅里用小火煨着,王氏看着灶房角落里堆着满满当当的菜和蛋,干脆就把剩下那半猪头捞起来切成均匀的薄片,挨个给大家伙分了。
这般热闹高兴的日子,多的都吃了,自然不差这点。
期间和赵全媳妇唠来两句家常,她故意说逗趣话给她听,倒是把小妇人乐得再顾不上被人打趣,也凑过来帮忙。
“吃了酒的汉子不讨人稀罕,说话也不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头等全子酒醒了,你再好生收拾他。”王氏捏着一片微微有些烫的猪头肉递到她嘴边。
“嗯。”赵全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嘴咬住,只觉软糯香,比冷掉的还好吃。
看着往碗里夹肉的王氏,她心里软乎乎的,亲娘和婆母都死的早,很少有年长妇人与她这般亲近。她嘴笨,性子弱,在村里总是会被妇人们占口头上的便宜,很少有人会站出来给她解围,遇到事她也习惯藏着躲着,不愿意和别人发生口角,反正也说不过人家。
今日这事儿,若是换做朱嫂子,怕是要叉腰呛回去罢?
她不由这般想,心中很是羡慕她们性子爽直利索,半点不扭捏。
赵家三兄弟,就赵三地不咋吃酒,赵大山受伤吃不了,赵二田一碗酒下肚就醉了,中途就被罗氏搀回了房间去休息。王氏和赵全媳妇从灶房出来,赵三地立马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把嘴里的板栗壳子吐给冲着他摇尾巴的小黑子,上前两步一把拽住赵全的胳膊往肩头一搭:“嫂子,那我先把全子带回去,我喊狗剩和我一道走,让他给我开门,你留在家里和我媳妇她们耍,反正回去也没事干。”
“我和你们一起走。”赵全媳妇闻言立马道,红着脸看向端着碗的王氏,“婶子,全子醉了,我回去照顾他,让狗剩在这里和小五他们耍。”
“成,你回去照顾全子,狗剩就留在我家,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不顾她的推拒,王氏把装着猪头肉的碗强行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拿着,又不是只给你一家的,大家伙都有,回头热热就能吃,不热也成,当个凉菜下粥也是一顿。”
“哪有又吃又拿的……”赵全媳妇实在不好意思,想把碗放回去,被王氏半推半挽给送出了院门。
“可别磨蹭了,瞧他们都走远了。”王氏把她往前一推,“你家的桌椅碗筷晚些时候我让小五他们给搬回去……狗剩认得自家的桌子是哪张吧?”她说着扭头看向蹲在狗屋,正举着块骨头讨好小黑子的狗剩。
“我认得!”狗剩忙道:“就赵阿爷他们吃酒那张,桌边有我咬的牙印子。”
“你这名儿是真没取错!”王氏笑骂,不再多说,冲赵全媳妇摆着手,示意她赶紧跟上,真走远了。
盛情难却,赵全媳妇没有办法,只能端着一碗猪头肉,小跑着去追赵全二人。
吃席就是有一个人走,很快就有第二个。
王氏给每一户都装了一碗猪头肉,没有多做挽留,今儿不止她,来帮忙的妇人都挺辛苦,又是摘菜切肉,又是烧火煮饭,几十个人的饭菜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也就吃饭那会儿歇了歇,过后又帮着收拾碗筷洗碗,忙上忙下跟个陀螺一样来回打转半刻不得歇。
哪里像那群坐着等吃饭的大老爷,一个个闲的磕屁,还开起妇人家的玩笑来了!
“老妹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冯氏手里不但端着一碗肉,早晨装鸡蛋的篮子里还藏着半条野猪肉,是王氏嘱咐大儿媳偷偷塞的,吴大柱家也是如此,就他们两家有,算是感谢他们这段日子的照顾,“桌子我待会儿让满粮来搬,你们不要管,收拾完就歇会儿吧,都挺累了。”
“成,那你家的桌椅我就不管了,等满粮来搬。”王氏把他们一家送到门口,赵老汉和李大河两个老兄弟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李大河舌头都捋不直了,一双大掌哐哐拍着赵老汉的肩,开始吹起了大牛,“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等明年我家养三头猪,过年杀一头来办杀猪酒,到时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饭,咱哥俩还像今儿这么吃,饭菜也像今儿这么整,哎呀真是,丰盛的不得了,吃了大半辈子的席面,就今日的才够劲儿!”
“可不是!”赵老汉也吹起来了,“不是我说,我家这席面一般人真办不出来,也就是招待你们,换个人你瞅瞅,肯定不带这么整的,舍不得啊!”
给李大河乐得哈哈大笑:“就这么说定了,明年,明年一定请你们吃席!”
“那我可等着了!“赵老汉也想养三头猪,卖一头杀两头吃一头留一头,“到时咱哥俩再继续喝。”
“好好。”
一把年纪的老汉搞那些依依不舍戏码,王氏和冯氏只觉伤眼,一人拽走一个。
还剩几个晚辈在院子里聊天,王氏没再管,交给赵大山去招待,她把走路都在拐弯的老头子搀回房间,给他脱了衣裳和鞋子,一巴掌抽在他邦邦硬的胳膊上,骂道:“喝喝喝,说好的喝一坛,当我没瞧见还是咋,抱着坛子让小宝给你往里头掺酒,你可真是……”她气得要死,亏她千防万防,生怕被人瞧出不对,忙得后脚打前脚跟都要现蒸馒头,他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搞这一套,万幸是背着人,大家伙都喝迷糊了,根本没注意这酒咋跟喝不完似的,倒到倒,就没见过底。
骂完犹不解气,她抬起手啪啪啪又是几巴掌抽在一挨床就睡过去的赵老汉脸上,几个大耳刮子过去,非但没把人抽醒,反倒是自己手板心疼得厉害:“个皮糙肉厚的,打你一巴掌遭罪的反倒是我!”她嘟嘟囔囔骂个不停。
“下次你还想喝酒是不能了,剩下那大半坛子我让小宝藏起来,一滴你都别想再沾!”
“吃饱喝足明儿就给我下地割稻去!”
“今年别想老娘下地帮你干活儿!”
骂了半晌,回应她的只有震天响的鼾声。
“……”
王氏气得脑仁疼,转头就去了闺女的房间。
槐花她们吃了饭就被各自的娘赶回家喂鸡赶鸭去了,小宝出去和她们玩了会儿,回来就钻回屋爬上床乖乖睡午觉。
看着四肢大敞,圆乎乎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直打呼噜的闺女,王氏拿过一旁的蒲扇,坐在床沿给她扇了会儿风。
有了凉意,感觉到舒坦了,赵小宝迷迷瞪瞪睁开眼,见是娘,她脸上露出一抹软乎乎的笑:“娘,小宝还要睡。”
“好,小宝继续睡。”王氏脱了鞋,躺在她旁边,手头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扇着,“娘给你扇风。”
“娘也睡。”赵小宝打了个哈欠,滚了一圈趴到她怀里,小手攥着娘的衣裳。
蒲扇坠床头,下午的阳光打在双拥而睡的母女身上,光圈忽闪,炙热沉闷。
第74章
这两日,村里的老人一天要往地里跑四五趟。
每年秋收,都是由比较有经验的几个庄稼老把式定开镰的日子,他们经验足,还有几分观天气的本事,这种大事,村里人都要听他们的。十里八村都是如此,村子与村子之间抢收的时日会有些微的不同,差不离就是早两日和晚两日的差别。
每年这个时候,里长都会亲自往返于各个村子之间,只要见地里的庄稼可以割了,就会催着村长通知村民们准备秋收。今年不同,至少对晚霞村来说是不同的,别村如何他们不知晓,从开镰到准备下田割稻,里长一次都未露面。
春播秋收是一年之中的两件大事,尤其是秋收,这段时日天气变化无常,老天爷就跟存心和老百姓过不去似的,前一秒风和日丽,后一秒暴雨骤降的事儿时有发生,抢收抢收,其实就是去抢老天爷的脸色。
割下来的稻谷要打禾,打完禾的谷子要挑去晒谷场晒干,谷子不能见雨水,淋了雨的谷子会发芽发霉,发霉就不能吃了。辛劳了一整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对全家都指望着这几亩田地过活的泥腿子而言无异于破家大事。
故而抢收这几日,不但大人要下地,小娃子都不得空,他们要守着晒谷场,一旦天气不对,就要在第一时间把谷子收起来。
当然,天气正当头时,他们也不得空闲,隔一会儿就要用竹耙子翻一翻谷子,还要赶鸡逐狗,防着手脚不干净的人把自己谷子刨到他们家去,连夜里都要守着,在谷子没担回自家前,吃喝拉撒都要在晒谷场,一刻也离不得人。
因此,抢晒谷场也是一件大事,谁家先晒,谁家后晒,都关乎着自家的利益。
这种时候,就要看自家在村里地位如何了,往年通常都是村长家霸占晒谷场最好的位置,其次就是村里说得上话的人家,好比几个族老,再然后就是村里儿子多的人家,如赵小宝他们家,家里全是汉子,就算村里人不服气也只能憋着,这种时候也没人跟你讲那些道理,比的就是谁家壮劳力多,谁拳头硬,膀子大,不服气直接干架就是。
这也是为啥乡下人都想生儿子,除了儿子能干活儿,这种时候儿子还能干架,男丁不但能顶立门户,还是一个家的底蕴。
秋收抢晒谷场吵嘴打架的事情年年都会发生,往年赵老汉他们也会和村里人撩袖子干架。但今年不同了,几乎是默认的,晒谷场最好的位置全都要留给这次下山杀流民的几户人家,连吕寡妇都是如此,她家也紧挨着赵家占了一个好位置。
这一日,天蒙蒙亮,村里就开始忙活起来。
妇人一大早就起来把朝食做好,不像以往,朝食是一锅稀粥,秋收要下大力气,就算是穷苦人家,也要取下在灶房墙壁上挂了两年的腊肉,过年都舍不得吃,但秋收这两日一定会割两刀下来给下地干活儿的汉子补充油水。
朱氏一大早就起来做了一锅大米饭,是神仙地那三亩地收上来的粮食,沥出来的米汤都是浓稠的奶白色,一碗下肚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胃暖呼呼,身心都是一阵满足。
菜也简单,一盘腊肉炒白菜,一盘凉拌荠菜,品种虽不多,但量大管饱。
“今年你们就不要下地了,在家拾掇饭菜吧。”
一日三餐,唯独吃朝食这顿,家里人不喜欢坐在饭桌上,而是端着个碗坐在屋檐下,或者站在院子里溜达着吃饭。
今儿也是如此,赵老汉坐在屋檐下一边刨饭,一边对正在给小黑子倒狗饭的王氏道:“地里的活儿我们爷几个忙得过来,小五和谷子也能当半个壮劳力使,还有那三个小子,也该操练起来了。今年你和三个儿媳别太忙活,收拾好家里就成,把饭菜拾掇好点,得空多来地里几趟给咱爷几个送送水就好。”
王氏想了想三个儿媳的月信,尤其是老三媳妇,好似就在这一两日,那是个日子一来就要躺着下不来床的主儿,她哪个都不偏心,要干活就一起干,要休息就一起休息,于是点头:“听你的,让五个小子去地里帮忙,儿媳妇在家干点轻省活儿。辛苦生了这么多儿子,若是半点力都搭不上,还不如不生。”
她是个看得开的,更没有儿子孙子是自家人,儿媳妇是外人的想法,妇人才知妇人的辛劳,生孩子就是半只脚踩在黄泉路上生,男娃子干点活儿有啥可心疼的?慈母多败儿,能出息的孩子都不是溺爱出来的,就该从小养起责任感,晓得心疼娘不容易,日后才会是一个心疼婆娘疼爱闺女的好男人。
好男人不一定享福,但没有责任的男人一定败家。
“阿奶,我能搭上力!”阿登听见这话,立马接茬,“我去割稻,不让阿娘白生我!”
“我也能割!”喜儿跟着嚷嚷,“我娘就我一个儿子,让她在家休息,我去地里干活儿。”
孙氏闻言有些感动,正想说话,又听她儿子补了一嘴:“我娘这两日也干不了活儿,月月都要在屋里躺着,哎哟来哎哟去,跟要生孩子一样,我也没见她怀啊!”
孙氏臊的面皮通红,虽然家里人都知道是咋回事儿,但没人说出来那就当不知道,可这臭小子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大声嚷嚷,她顿时是饭都顾不上吃了,起身一把拿起屋檐下的笤帚,追着儿子就要揍。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娘你打我干啥?我都要帮你下田割稻了!哎呦哎呦,娘你别打了……”
一大早就闹得鸡飞狗跳。
吃完饭,赵老汉就带着儿子孙子,乌泱泱一大群人下了地。
村里有人看见他们,背地里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这么多劳力一起干活儿,别说五六亩田,就是二十亩都割得完。
老赵家共有十几亩地,但只有六亩半的水田,剩下的全是没啥大用的沙地旱地。就算生了儿子,朝廷有分地的政策,但因为晚霞村的地势原因,分到的也是沙地和旱地,而这六亩半的水田,有两亩是当初爹死后分家,老娘用命从几个已经成家的儿子手里给威胁逼出来的。
结果就是几个儿子刚松口,老娘就没撑住去世了。
这两亩地自然就没了说法,而没了爹娘的赵老汉只能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受尽了哥哥嫂子侄儿给的苦头长大。而他长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砍刀把几个兄长家威胁了个遍,尤其是二房和五房的侄儿小时候联合起来差点把他打个半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老汉那会儿还没成亲,扬言他们几房若是不让他满意,他就要把几个哥哥嫂子砍死,大家一起去地下见爹娘。
反正这事儿当初在村里闹得很凶,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最后就是一家让了一亩水田,二房和五房的人理亏,还多给了些,最后凑成了这六亩半的田。
这就是他们一大家子的根基,也是最重要的财产。
这也是为啥赵老汉舍不得地里的庄稼被流民糟蹋,拼死都要下山一博,因为这六亩半的地是他用十几年的苦楚拼命换来的,后来娶了婆娘,养儿养孙养女,靠的全是它们。
这六亩半的田也是他的命根子。
扛着打拌桶的身影行走在田野间,汉子妇人小娃,只要是个能干活儿的都要下地,赵家的田紧挨着周春芽他们家,等赵小宝吃完朝食,拎着个篮子慢吞吞从家里走到自家田坎,就见爹和哥哥侄儿已经割了半块田,而和他们家田差不多大的周家才割了一个小缺口。
正在地里弯着腰割稻的不是大头和三头,而是身量险些还没稻子高的春芽春苗两姐妹。
“春芽春苗,你们吃朝食没有?”赵小宝蹲在田坎上,看着攥着把破镰刀,割的很是费劲儿的春芽。
“没呢,等太阳毒辣些再回去吃,现在要趁日头还没上来抓紧时间多割点。”春芽不敢抬头,她阿奶就在另一头盯着她,她攥着一把稻杆,费了好大劲儿才割下一茬,小心翼翼放到一旁。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速扭头冲赵小宝笑了笑,不敢偷懒,连忙又弯下了腰,“小宝,你不要下田,田里有蚂蟥,就在田坎上耍。”
“好哦。”赵小宝乖乖点头,她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还想下田捡谷穗呢,听春芽这么说,她就不想下田了,蚂蟥特别吓人,还吸血,扒拉在腿上蠕来蠕去,轻易杀不死,她最讨厌蚂蟥了。
可全家人都在忙活,她也想帮忙。
周阿奶在田的那头咳了两声,原本还想说话的春芽顿时不敢再开口,赵小宝见春苗的手背被稻叶刮了条血口子,她慢吞吞挪到周阿奶那头去,蹲在旁边看她割稻,自顾自唠嗑:“周阿奶,大头和三头怎么不下田割稻呀?小宝的侄儿们都在田里干活儿。”
搁以前,周婆子都不带搭理她的,但现在老赵家在村里的地位有点特别,即便心里很不舒坦,她还是闷声闷气道:“我家大头和三头的身体比不得你那几个侄儿,你也不看看他们什么块头……前头他们打架,我家大头被小五打了脑子,现在还时不时喊疼,这事你家也没个说法,现在还问我家大头怎么不下田干活儿。”她暗戳戳抱怨,看似是说给赵小宝听,实则是说给上头的赵老汉他们听。
“我家喜儿也是,哎。”赵小宝似模似样叹了口气,托着小胖脸,“大头踢了喜儿的腰窝,喜儿见天嚷嚷腰疼,日后都不能娶媳妇了呢。”
“……”
“周阿奶,日后我家喜儿打光棍咋办?你是大头的阿奶,你要给我家喜儿找个媳妇啊。”
“……”
抱怨不下去了,周婆子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借故要去搬抬打拌桶,不再搭理赵家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再说下去她都怕她张嘴让她赔侄儿媳妇,虽然她是有两个孙女,但她不喜欢老赵家,她日后要给两个孙女找个能帮衬兄弟的婆家,赵家的小子和大头三头不对付,怕是嫁了闺女就跟银子丢到了江河里,听个响儿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