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烤鸭,还是百只?
他戚越怕不是在说笑话吧。
十坊斋是上京有名的食肆,且不说人家的商会背景,食物的味道一直稳居上京食肆之首,尤其是蜂蜜烤鸭极具名气,连圣上微服吃过都赞不绝口。
当时又逢店中几人点的蜂蜜烤鸭售罄,为争一只鸭,在雅间直接大打出手。
圣上就在隔壁,店家一时无法平息,圣上才现身下令凡来十坊斋者必须遵守先来后到,严禁以权势享特权,还御赐了牌匾。
十坊斋本就知名,蜂蜜烤鸭直接水涨船高,每日就售一百只,一只售价高到了五两银。
大周一两银子可买二石米,这一只烤鸭够寻常人家吃多久的粮食了。
关键他戚越一买就是百只,人家食肆难道不限量?他骗谁?
而且他们同样都是侯府公子,在坐还有好几个是世子,谁家一天零花钱也没五百两白银啊!
连霍兰君都在讶异,只是素来见惯风浪,不动声色而已。
坐不住的几名世家子弟就问:“戚五郎初来上京,你怕不是走错店了吧。”
“是啊,上京街头的高仿烤鸭生意也做得红火,戚五郎买错店也说不定。”
“长公主的生辰宴,戚五郎也是一番好心,殿下还是勿要怪罪。”一人这般圆场,但也是在看笑话。
戚越有些被他们的话气笑。
他眉弓下一双深目懒恣,英俊面庞也真的浮起被气到的笑来。
买烤鸭还买高仿?
当他有病还是他们有病?
有人问:“戚五郎是怎么买到这一百只烤鸭的?据我所知,十坊斋一日便也只售百只。”
戚越真想一番狂怼,他花个钱还要被质疑,这一群世家子弟很穷吗?
“得知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宴,我提前三日订了。”
实际上是今晨才订下。
一大清早的他爹戚振就过来踹他起床:“赶紧起来,老子昨晚把你岳丈灌醉了,才打听到你媳妇都喜欢什么,她爱吃十坊斋的蜂蜜烤鸭!嗯,我记得是这个。今日长公主的宴会她也在,你岳丈说你丈母娘不许她吃外头的东西,你就趁今日这功夫买几只烤鸭给她解解馋。”
戚延从睡梦里被踹醒,恼道:“她还没过门就成我祖宗了?”
这侯府贵女过的什么日子,连只外头的烤鸭都吃不到?
买几只也寒酸,戚越加了点钱直接买光得了,这样就算一人一只,他媳妇也能分到一整只。
她叫什么来着?
钟二姑娘。
戚越看了眼对面女宾席间唯独空缺的那张案几。
钟二姑娘真没口福,吃烤鸭都赶不上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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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二姑娘:听我说,谢谢你[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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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此刻,没口福的钟嘉柔在霍兰君的藏宝房找了三层阁楼,才把这部典籍终于找齐。
宫人也松了口气,含笑道:“多亏钟二姑娘,实在是劳烦您了,奴才这就送您去车上。”
钟嘉柔随这两名宫人离开阁楼,刚穿出庭院,便见到奚胜男。
她似乎是特意来找钟嘉柔的,白皙脸颊有急走的一抹娇红,见到钟嘉柔明眸一亮,像是有话要说。
钟嘉柔对宫人道:“公公,可否容我与奚三姑娘说句话?”
“当然。”宫人有礼地候到一旁。
“嘉柔姐姐!”奚胜男来到钟嘉柔身前,拉过她的手。
她小脸有些气鼓鼓,牙齿也紧咬着,将钟嘉柔拉到一旁,才低声道:“戚五郎来了!他在宴会上说你坏话!”
钟嘉柔怔住。
她与此人都还未见过,他竟都说上她坏话了?
奚胜男如实道出。
方才那一百只烤鸭由十坊斋亲自送来时,场上那些世家子弟的脸面似乎挂不住了,奚胜男当时觉得也蛮爽的,毕竟她从前听陈以彤说过钟嘉柔就喜欢吃十坊斋的蜂蜜烤鸭。
她询问身后长公主府的婢女钟嘉柔领完赏赐走没走远,婢女回来道钟嘉柔还在藏宝房。奚胜男便想琢磨找个什么理由给钟嘉柔捎一只过来,但那群丢了面子的世家子们非想继续找戚越的短处,于是说到了钟嘉柔。
他们道:“听说阳平侯府亲自种了稻黍,五郎几个兄嫂都亲自播种?”
戚延道:“嗯。”
众人忍着一股笑。
奚胜男知道他们是在取笑戚家就算是封了侯也改不了那一身农户作风,圣上赐的地哪家不是雇佣出去,或是建成不会去住的庄子。只有戚家,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农民的习气,真拿来种地。
那些人便道:“你那未过门的美娇娘十指不沾阳春水,脚软得怕是连地都站不稳,婚后如何料理得了你戚家万倾庄户?”
没成想戚越淡声道:“下庄户是我家人人都会的事。管她什么娇女,既进了我戚家就得下庄子里干活。”
宴会上一阵哄笑。
说完这些,奚胜男还是很气:“你不知道宋亭好她们有多得意!她们能看到你的笑话估计都高兴死了。我好气,那烤鸭我一口都没吃!”
钟嘉柔无声了好半晌,望着檐下滴答淌下的雪水,庭中两棵侧柏在这凛冬里仍是绿意盎然,只是寒风掠过,葱茂绿意依旧抵挡不过这冷冬严寒。
钟嘉柔也被冰冷的风吹得不住咳嗽。
奚胜男很是心疼她。
钟嘉柔止住咳,对奚胜男露出安慰的笑:“无事,由他说吧,他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了,王家长子问他学了多少字,别以后连你吟诗他都接不上下半句。这姓戚的嘴也是毒,他直接说‘你管的太多了吧,你这么懂诗给长公主创作两句庆贺,在座谁说好,我一字赏你百文’。”
“那王冕很气,说戚越玷污他。戚越就很欠揍地笑着说‘你旁边那个同伴给你作诗也行,他一字我给千文,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要吃香一点’。我看长公主非但不怪罪戚越嘴毒,还将他看顺眼了,都笑得没替王冕说话。”
冬日的天是灰冷的颜色,一如钟嘉柔此刻的心情。
戚越此人真是放肆。
他这种种行迹,她嫁过去能受到他礼待么?
原以为就算不爱,至少也可以做到相敬如宾,相安无事。
里衫已经汗湿,钟嘉柔似觉一颗心都被冰布裹着。她终是抿了抿唇,安抚奚胜男:“阿钰,此事莫替我生气,这是圣上赐的婚事,人前你就当不认识戚越此人吧,别去在意。”
钟嘉柔让她回宴会上,莫惹了长公主不悦。
目送奚胜男离开,钟嘉柔穿出长公主府,回到车上。
车夫启程,马车徐徐前行。
车厢里,春华焦急给她换了一个滚烫的汤婆子,秋月将厚厚狐裘紧拢在她身上。
钟嘉柔把汤婆子往发疼的膝盖上捂着,纤薄的背也紧贴着双膝,轻轻环住了自己。
“姑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钟嘉柔摇摇头,没有开口。
车厢里是她的寂静。
她将头也埋进膝上,脸颊贴着柔软的狐裘,眼眶酸涩,明明是想忍着,双目却终抵挡不住,盈满滚烫的雾气。
她想霍云昭。
好想。
上京的雪已经停了,他没有回来。
而就算他回来了,她也无法再以从前那个身份站在他身前。
春华年长两岁,稳重许多,她看出钟嘉柔是受了委屈,安慰道:“姑娘,阳平侯府从寒门一跃高门,有些东西必定是需要去磨合的。他们才入京两个月,待姑娘你嫁过去了,府中兴许就能好上许多,毕竟就算是皇宫里的礼数也难不倒咱们姑娘。您别太在意了。”
钟嘉柔没有说话,她的确在意。
戚越是可以要求她按戚家的规矩来,但也应该是在他们成婚之后,在房中以丈夫与妻子的身份同她商议此话,而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在宴会上如此落她面子。
她钟嘉柔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秋月见她不言,也忧心地把食盒打开:“姑娘,宴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先吃一点红豆酥吧。”
钟嘉柔接过了秋月递到手边的红豆酥,她贝齿咬着,脸颊绷得紧紧的,透出一抹娇红。这张摘去面纱的脸明明美得无暇,此刻咬着点心,却像是被惹恼的小猫,带着蓄势的凶恼。
……
长公主府的宴会仍在喧阗喜乐中持续。
奚胜男回到席间,未给过对面的戚越好脸色。
他似乎已在短短的片刻用财力和一张吃过毒的嘴俘获了长公主的信任,霍兰君同他问起一些上京之外的趣事。
昌平伯府嫡女见奚胜男默不作声,似乎有意想把钟嘉柔牵扯进来。
“奚三姑娘,婢女说你方才往藏宝房去了,可是去找钟二姑娘了?”她笑睨一眼戚越,继续说道,“正好戚五郎也在此处,长公主又喜欢钟二姑娘的琴,既然钟二姑娘未离去,不如让钟二姑娘再为长公主抚琴一曲。”她请示着霍兰君如此可好。
霍兰君端坐上首,笑不作声。
戚越也看向了奚胜男这里。
奚胜男心里已经把昌平伯府嫡女和戚越骂了十遍,笑盈盈起身朝霍兰君施礼:“殿下,方才正见嘉柔姐姐离去,想来已经出府了。”
“那也并未走远,派个宫人去追便是。”昌平伯府嫡女道。
方才被戚越嘴巴毒到的王冕说道:“是啊,钟二姑娘弹琴有如天籁,今日长公主的生辰,她是第一个走的,又没见到戚五郎,怎么也得把她请回来再为长公主抚琴一曲,也和她的未婚夫见见。”
昌平伯府嫡女沈慧樱饶有兴致地看向霍兰君。
霍兰君朱唇微扬,公主的气势不减,她不言语,只是含笑睨向戚越,像在尊重他这位初登门的宾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