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挺拔身躯立在殿中,身后是两口箱匣。
霍兰君高坐上首,缓步走到箱匣前:“戚世子还是守诺,你那美娇娘我也自然放过了。只带来两口箱子,莫不是你换成了黄金不成?”
霍兰君颇为满意,命心腹打开箱匣。
箱中哪有黄金,分明是一些碎银和一串串铜钱,倒是有张一万八千两的银票,存放于齐氏钱庄,活期,可供随时支取。
“你敢戏耍本宫!”霍兰君恼羞睨着戚越。
“殿下莫气,我实在筹不出殿下要的四万两。”戚越道,“这银票是一万八千两,箱中碎银与铜钱能有二千三百多两,我这几日把我家全部的铺子都搜刮干净了,只能筹出这些。”
戚越道:“若不然,就只能把御赐的侯府宅子卖了,那也凑不出两万两来。”
卖御赐的宅邸,那承平帝不得知道霍兰君的行事了。
霍兰君恼羞瞪着戚越,许久,怒极反笑:“剩下的两万两不能就此算了,何时给到本宫?”
戚越皱眉:“大姐,你还是把我家宅子卖了吧。”
殿内万分寂静,霍兰君片刻后终是冷笑道:“本宫大发善心,许你缓些日子,今日本宫就先放你一马。”
戚越拱手道了谢,转身行出殿门。
“也是看在嘉柔的面子上,毕竟那娇滴滴的人是个男人见着都会喜爱,本宫虽为女子,也是喜爱得紧。”
戚越回眸,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霍兰君越发放肆笑起:“好了,退下,记得早日筹钱。”
戚越回到粮铺楼中。
二楼的廊下,身穿青衫的家仆比以往多了两倍,虽是家仆模样,却个个矫健壮实,手背上也是使力气的粗粝青筋,周身一股凌厉的功力。
账房中,戚越挺拔身姿坐在镜前,他额头、眉骨皆已变了张容貌,案前铺开软骨、皮膜、刻刀……他正在易容。
他不想等了。
他要霍兰君今日就死。
此刻,戚越周身都是狠戾的杀气。
门外忽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宋青推开门:“世子,夫人来了!”
戚越眸色微变,手上铺开的一方软皮停下:“她怎么来了?”
戚越洗掉了脸上痕迹,身后的习舟与宋武也很快将案面全都收拾干净。
宋青:“萧先生同夫人一道来的。”
戚越解下身上玄衫,换了金丝暗纹的一袭贵气青袍。
钟嘉柔也正迈进门中。
这间账房简单朴素,钟嘉柔一袭雪青色夏衫轻盈姣美,站在房中,将这黯然失色的屋子都点亮了。
她目光落在戚越身上,似松了口气:“郎君。”当着人前,钟嘉柔向戚越扶身行礼。
戚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今日出府了?”
“嗯,我本是欲请萧先生去长公主府外接你,但又不太放心,还是同萧先生一同来看看郎君。”
宋青与宋武、习舟都退出了账房,萧谨燕也没进来,在廊外瞧着楼下院子里杂役搬粮袋。
钟嘉柔环视了一圈屋子。
账房很是宽大,里头还有卧房、净房,外间有一张长案,案上摆放着几本账册,旁边是整面书柜,皆上着锁。
戚越拉过钟嘉柔在榻椅上坐下。
为了让戚越靠着舒服,木工将这张椅榻打造得极宽敞,戚越坐下后将钟嘉柔圈到他膝上。
钟嘉柔不愿如此失规矩,欲挪到椅上,戚越圈紧她细腰,恣意道:“再动两下试试,你感觉不到么?”
钟嘉柔脸颊顷刻烫了起来,便不再动了。
“来找我做什么,陪我查账?”
“你今日去长公主府可有被欺负?”
“长公主收了钱,还不至于欺负我。”
钟嘉柔放下心。
今日戚越从府中走后,她后脚便去钱庄将她那些嫁妆都取了出来,换成了一万两白银,想补给戚越。此事毕竟是因她而起。
萧谨燕知晓后提议让钟嘉柔出府找戚越,怕长公主出尔反尔难为了戚越。
钟嘉柔便同萧谨燕来了这里。
戚越听完,也知道是萧谨燕搞的鬼。
他从长公主府离开就一身不想再藏的杀气,不想等待最佳时机,只想马上就要霍兰君的命。宋武和习舟都劝过他,估计是两人悄悄回府传了信,让萧谨燕把钟嘉柔请来了。
戚越搂着掌中细腰,好歹现在他的妻子肯担心他。
他大掌不过只用两分力,钟嘉柔便被他转到怀中,面朝他而坐。习过舞的身体格外轻盈,她腰肢在他掌下柔若无骨,一手堪握。
钟嘉柔忙撑在椅上。
戚越亲起她红唇,她偏头躲,戚越捏住她脸颊,不让她躲闪半分,吻了下去。
钟嘉柔气息急促,却不敢大声让他停下,毕竟廊中还有许多人在。
这青天白日,四面的窗透进日光,照在钟嘉柔脸颊,让她急得都快哭了,只能低声道:“戚越,你别……”
“别什么?”
钟嘉柔咬着唇不说。
戚越将她放到椅上,俯身亲得更狠了。
钟嘉柔的唇软得跟吃冻果子香饮一样,戚越难抑,粗粝手指已去解她衣带。
钟嘉柔慌张按住,却不敌他,也不敢在这楼里叫出声,紧咬红唇,憋红的眼眶里水汽涟涟。她鬓发散落,肩头微凉,直到戚越终于亲满意了,才将她衣襟拉上。
恣肆的少年眼眸极是暗戾,餍足地擦去她唇角蹭花的嫣红口脂。
“这椅子还是太小,我看圣上那把龙椅就不错,下回我让木匠打张那般大的躺椅来。”
钟嘉柔美眸恼羞,狠狠推开戚越,从椅上坐起身,喘着气行到镜前。
镜中的少女面颊红透,杏眼里水光潋滟,红唇微肿,竟一股子媚艳。钟嘉柔脸颊滚烫,完全不知这就是她在戚越眼里的模样么,怪不得他屡次要这般折腾她……
她羞红了脸,音色极冷道:“你无事我就回府了。”
“嗯,若你无事也可以等我到申时,我忙完同你回府。”
“不了,你先忙吧。”钟嘉柔扶好鬓边快掉落的金钗,打开房门出去。
戚越将她送到楼下,待她坐进马车才转过身。
他面上笑意顷刻不见,眸中一片冷戾,睨向萧谨燕。
萧谨燕无奈摇摇头。
两人回到楼上账房中,萧谨燕才苦口婆心道:“怎么会这般沉不住气,竟想去杀长公主?你有几个脑袋啊!”
“我就是要她死。”
“不是说了借三殿下之手除掉长公主么,怎么还亲自动手。”萧谨燕道,“她又拿夫人威胁你了?”
戚越眼底的杀气因为这声“夫人”而越发浓烈。
萧谨燕便明白了,认真道:“这不是你的性格,这般沉不住气就要去灭掉长公主,你今日才从她府中出来,她要是死在今日,圣上就算没证据也会第一个怀疑你。”
戚越坐在扶手椅上,这屋中还有钟嘉柔身上的兰香气,他拨动翡翠珠子,在这片清净的香气中也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今日多谢先生。”
萧谨燕:“再等等,三殿下已有罪证,比你更希望看到这一刻。”
戚越已明白,他也并非是这般沉不住气之人,皆是因为霍兰君偏要触碰他逆鳞。
看来他必须将钟嘉柔早些送走,安心做事。
…
傍晚,戚越回到府中。
钟嘉柔将他领到她存放嫁妆的那间库房,里头大大小小三个箱子,打开来皆是银锭。
钟嘉柔道:“你将这些放回铺子上吧,今日我特意取了这一万两白银。”
戚越一时气笑了:“你跟我说过你嫁妆有一万钱,你全取了?”
钟嘉柔颔首。
戚越道:“明日存回去吧,我还用不着花媳妇的嫁妆。”
“你别逞能,铺子上的钱动不得,那是侯府的。”
钟嘉柔猜测戚越是动了铺子上的钱,毕竟她掌管府中中馈,戚越并未从府中支出银子,那给霍兰君的一万两便只能从几家铺子里走了。
戚越:“我平日零花的银子有很多,又借钱给个赌王朋友,他分了我利息,所以往后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在府中吃穿用度也别省。”
钟嘉柔微怔,当即严肃道:“怎可去赌?自古沾赌十有九输,沾上赌瘾皆无好下场……”
“我只是借钱给别人,不碰这个。”戚越将钟嘉柔牵回卧房,“钟嘉柔,我发觉你越来越爱管我了。”
钟嘉柔只是如实道:“我也不是欲插手郎君在外的私事,但郎君不可沾赌,那些不良的习气皆不能沾。郎君如今是侯府世子,侯府的门楣还需郎君撑起。”
“那我既是世子,是不是应该早点开枝散叶啊?”戚越俯首,好笑地睨着钟嘉柔。
钟嘉柔面颊微红,敛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熄灯就寝时,戚越侧身搂住钟嘉柔,轻车熟路握住那处柔软,并没有因为方才的话碰她。
他如今只想早些建起势力。
他越强大,才能在这个动荡的时局下护住妻子,守住家族。
……
三日后,朝中终于传出消息,有大臣在早朝向承平帝禀报长公主纵朔城知州屠杀流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