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听懂了,深深望着钟嘉柔。
钟嘉柔将事情仔细为明月交代了一遍,最后笑了笑道:“以后再见到你,希望你已是跟我一样大的姑娘,多吃一些,吃胖一些。”
明月问她:“那我变了样子,可以去读书么?我以后想做官。”
“大周还不让女子为官,不过读书可以的,我给你安排好学堂。”
……
后院竹林,一地雨后清露,夜如浓墨。
戚越端坐在房中,听宋青禀报霍兰君在朔城的所作所为。
他的人终于查到霍兰君在朔城草菅人命的证据,那些流民皆因为霍兰君一句“看得心烦”,被知州暴力驱逐,违者就地斩尽。
戚越道:“保护好人证。”
萧谨燕忧心道:“难道你还想同长公主对抗不成?那是昭懿皇后的爱女,两年前在金銮殿上痛陈她罪行的文官可都不在世了,我劝你想清楚。”
戚越:“我知道,我有数。”
萧谨燕回忆着承平帝在御书房同戚越说的话,道:“虽说是卷入了东宫党派中,但也不算坏事,你现在无半点差事,兴许圣上会因此提拔你,给你个官做。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戚越沉默着。
他处理正务的时候各地事务繁琐,社仓那边总会传来许多民生疾苦,钱庄上也有账目算不过来的时候,戚礼与戚孝总是过来请他出手。戚越压力大时会戴一串翡翠珠子在手上,一颗颗拨过,会解压许多。
现在,他拨动手上莹润的翡翠珠子,眼眸漆黑沉戾。
萧谨燕有些被他神色吓到:“我说,你在想什么,想明日独身去长公主府会不会失身?你不会要一剑杀了长公主吧!”
说不准。
但自然不能用剑,他戚越还没这么蠢。
圣上到底还是仁明,等他用朔城流民被屠一事状告霍兰君,足矣把天家之女拉下马了吧。
可戚越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储君人选。
与其被动选择党营,不如主动选择储君。
今夜让他明白,求谁都不如求己。
“你说过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戚越低沉开口。
萧谨燕一口气没喘上来,惊得猛咳:“我那是和你听戏时随口胡诌,大周哪有这样的世家,这样的世家早被圣上登基时杀完了!圣上忌惮世族结党,你一个野小子还想挟个天子摄政不成!”
“原来可以这样。”
萧谨燕:“……”
戚越道:“大殿下虽仁和,但私德不行,我听说他宠爱一个男妾,对正妃不闻不问,为了男妾一家纵出许多祸事。”
“全上京都知道好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圣心。大殿下是圣上最宝贵的儿子,天家子嗣嫡庶分明,大殿下才是圣上眼中的正统。”萧谨燕道。
戚越沉吟不语。
他觉得六殿下就很好。
霍云昭才是那个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选。
窗外又起风了,竹叶摇晃,风声萧萧。
今夜见到钟嘉柔,宫廷里这场夜雨淋在戚越身上,雨水冰冷似利刃剜开他通体血肉,透骨淋漓的疼。
他才知晓,他待钟嘉柔似乎不仅仅只是喜欢。
他现在不仅想要两府平安,他还想倾尽所有,在这诡谲时局里护钟嘉柔永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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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爱河你的好日子就来了[吃瓜]
注解:①出自沈约的《悼亡诗》。
第49章
翌日,钟嘉柔与戚越安排好一切,派人将明月送出了府。
戚越又找江湖朋友寻了会点穴之人装作假死,易容成了明月的“尸体”。
按着霍兰君指定的时辰,戚越在酉时要去长公主府。
他动身之际,钟嘉柔唤住他:“郎君……”
戚越回眸瞧着钟嘉柔,她眼中有些担忧,又仍还自责。
戚越道:“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你该高兴高兴,等我找到时机咱们把长公主屠杀流民的恶行报给圣上,那时候就能给你和花朝报仇了。”
钟嘉柔深深望着戚越,扶身行礼:“你去吧,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戚越点点头,出门去了长公主府。
依旧是上次的大殿中,袅袅青烟飘出香炉,大殿灯柱明光照耀。
殿门紧闭,霍兰君一袭华服端坐在公主殿的宝座,只是脸颊有一道掌印,浓重脂粉亦未完全遮掩。
戚越瞬间便猜到,普天之下能打霍兰君这一巴掌的只能是承平帝。
殿中左右有两名男子,一人身高七尺,皮肤白,眼睛细小,很像是之前明月口中所提那个凶手。
霍兰君让此人去院外瞧瞧明月。
那人去后折回:“回殿下,就是那小贱人。”
霍兰君好笑地抚弄手上蔻丹,朝戚越道:“戚世子真是好狠的心呢,本宫要活人,你直接给送了个死的来。”
戚越敛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戚世子还算比你那娇妻聪明。”
“多谢殿下夸赞。”
霍兰君抬手,殿中两男子规矩退了下去。
宫女托着玉盘珍羞入殿,摆在戚越案前。
佳肴飘香,美酒清亮。
霍兰君步下殿,席座在戚越对面,托腮瞧他:“威武挺拔,剑眉星目,鼻丰口直,恣意不羁。我见过的美儿郎清雅如小六,白衣胜雪,但戚世子一袭玄衣胜过天边夜色,不输我们皇族小六呢。”
“不敢,六殿下清贵高雅,和小民提一块是玷污他了。”
霍兰君娇笑出声,顷刻笑意却敛,端起酒杯递到戚越唇边。
戚越偏过头。
“喝。”
戚越没动。
霍兰君凤目阴冷,红唇却笑得更放肆:“喝。”
戚越一动不动睨着对案这双蛇蝎的眼睛,接过酒盏,却是当着霍兰君倾洒到地上。
酒液泼洒,酒香也顷刻泻出,一股异香不散,戚越和赌鬼朋友在赌坊见多了,是媚药。
“我已办完殿下交代的差事,该告辞了。”
“呵,你真是狗胆包天。”霍兰君冷冷瞪着戚越,也不再威逼他,起身回到宝座上,“你妻子害我养的狗这几日躲着风头,错失一本买卖,是你赔,还是她赔,自己选。”
戚越便知道霍兰君想要钱。
霍兰君养那群走狗除了为她寻美男,也在为她敛财。被霍兰君沾上,这二者戚越须得给出其一。
戚越道:“嘉柔已知错,对殿下我也于心不安,我是粗人,殿下请直言。”
“这几日我已失八万两白银。”霍兰君平静笑起,仿佛似在面对一场宴会般仪态高雅,“你夫妻二人补上便是。”
八万两白银。
银山开采不易,又不是源源不断能发现银山。大周去年举国便只产出六十万两白银,霍兰君如此敛财,真是令人发指。
这点银子于戚越而言不多。
但若非局势,戚越一贯钱也不想给。
“两万两。我阳平侯府拿不出这么多钱。”
霍兰君笑容敛下,凤目阴冷。
戚越道:“戚家刚定居上京,圣上给的赏赐都被我败干净了,娶妻的时候花得尤其多,殿下应该会算账。”
霍兰君没说话,冷冷看他。
戚越:“我最多能筹到两万两,殿下若恳赏脸收下,五日后、七日吧,七日我能筹齐。”
霍兰君好半晌才笑开:“本宫大度一回,且给你个孝敬的机会。四万两,少了就拿你那美娇娘抵。”
霍兰君起身绕过屏风,离开了大殿。
戚越眸光狠戾,剑眉下迸出一股如狼的弑血凶光,睨着案上酒盏,几乎想捏碎,但他平静起身,行礼后转身走出大殿。
四万两,四十万两都不多。
但霍兰君却敢提拿钟嘉柔抵,戚越不是没有命门。
谁提他媳妇,他就想弄死谁。
好在今日如他与钟嘉柔所料,霍兰君不敢在承平帝处心积虑拉拢朝臣扶持霍承邦上位的阶段与侯府为敌,弄得太难看总会捅到御前,霍兰君极懂见好就收,这也是她能嚣张多年的原因。
这次赶车的是习舟。
马车使远了,习舟才道:“跟到那两个人了,一路都派了尾巴。那明月姑娘也有我们的人接应过来,你放心。”
戚越沉默。
这一路他都不高兴,拿出熏香熏了会儿身上酒气,又觉得浑身都脏了,直接道:“先回粮铺,我去洗个澡。”
习舟自小就同戚越去闯荡,学武也跟着戚越,同戚越在一块很是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往,愣得下巴都快掉了:“操,你真跟那公主睡了?你媳妇那么好看你居然看得上那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