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这一问,戚礼果然叹口气说起:“老五自小就跟个混球一样,爹娘送他去学堂他不知珍惜。”
“我们那个时候多辛苦,他是全家最小的,生下来就能享福,去念书还跟人干架,不好好学习。”
“田地里的粮食粒粒辛苦,全家都劳作,让他去念学,把先生请到家里他也能把先生气跑。”
“小时候还偷镇上员外家的东西,我们家虽说世代为农,但也不能干那偷鸡摸狗的事。”
“这小子就该再打一顿,免得他……”
“大哥。”钟嘉柔打断戚礼的说教,“邵夫子现下如何了,可有摔到筋骨?”
“哦没什么大事。”戚礼总算回答了重点,“夫子当时就从地上站起来了,娘揍老五,夫子自然要劝,嘴上说没事没事,但不是客套话么?自然得打老五一顿让夫子消消气。”
“邵夫子现下在何处?”
戚礼说在夫子们的屋子里休息。
钟嘉柔对萍娘嘱咐:“你带上春华回永定侯府,请我母亲去请云太医来阳平侯府,再为邵夫子细心诊治一番。”
萍娘敛眉应下。
钟嘉柔忽然道:“还是拿我的玉佩去请我母亲吧,别带春华了。”春华腿脚不便,若王氏得知她在戚家田庄受了罪,定会忧心得她过得不好,还是莫让母亲担心了。
戚礼忙道:“哪用得着找太医,夫子没摔到哪,让老五受点家法就行了。”
戚礼这一声嗓门大,祠堂里训得上头的刘氏也听到了,抬头望来。
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戚越也闻声回头。
他眼眸落在钟嘉柔身上,望着她的眼,又看向她需支在左右丫鬟手臂上才能站稳的身子,薄唇翕动,有些恼意。
他脖子上有一道刘氏抽出来的鞭痕,瞧着猩红可怖。
钟嘉柔也是看见了那道鞭痕,戚越也发现她在看他身上的伤,恼羞转过头去,对刘氏道:“叫她来做什么,让她回去。”
刘氏赶忙扔了手上的牛皮鞭,不好意思扯了扯衣摆,远远喊着钟嘉柔的名字。
“嘉柔,你脚伤都还没好,来这里做什么。”刘氏来到钟嘉柔身前,责备青兰,“是你们把夫人劝来的?”
钟嘉柔:“母亲,郎君他所犯之错儿媳已听萍娘说起,母亲可还有什么要交代郎君?”
刘氏道:“我本不欲让你知道,这混小子不尊师长,是我和你公公没把他教好,让你担心一趟。”
钟嘉柔敛眉道:“母亲罚也罚了,莫动怒伤了身体,便让郎君在此思过吧。”
刘氏再气戚越也会给钟嘉柔一个面子,两句话被钟嘉柔劝走,去前院饭厅吃起这顿迟到的晚膳。
不到一个时辰,萍娘与永定侯府的管家钟叔已将云太医接到府上。
钟嘉柔亲自接见云太医,也亲自去邵夫子院中向其致歉。
邵夫子正在饭桌上啃排骨呢,见钟嘉柔带了太医亲自过来,又是惶恐又是动容。
邵夫子道:“虽然老夫并未受什么伤,但五少夫人这番举动着实让我感动,您是明事理的。”
邵夫子虽是花甲之年,但看着精神矍铄,一头又浓又密的发也仍是乌青色,只像四十多岁。
云太医为邵夫子检查完,邵夫子看向左右,有些欲言又止。
钟嘉柔便让萍娘好生送云太医回去,留青兰候在门外。
“夫子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叮嘱?”
邵夫子一笑:“五少夫人言谈有节,行事气派,老叟着实钦佩。”
他未卖关子,直接道:“不瞒夫人,我今日跟越哥儿也是闹着玩的,我俩常闹这一出,他没把我当个老头,我也没将他当个混球。”
邵夫子有些斟酌地讲:“其实越哥儿是个聪明的好苗子,这主母嘛又待我太郑重,我说我没事,她觉得我是谦逊为难,但我是真未有不快,我跟越哥儿的关系是亦师亦友……”
钟嘉柔听完,知道了来龙去脉。
邵夫子是想说刘氏太过老实敦厚,认准的道理难以更改,她觉得戚越是欺负了师长,但凭邵夫子如何解释都觉得夫子只是谦逊为难之言,而不是真心话,也不听戚越解释,所以今日才押着戚越给了他一通暴打。
戚越刚开始在学堂外面好笑反驳了两句,刘氏只当他不知悔改,当着夫子的面才动了家法。
钟嘉柔耐心听着,好像母子二人不是那么互相理解对方?
这应该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了,她掺和不进去,也不想掺和。
……
这一夜,戚越没有回来,在祠堂跪了一夜。
钟嘉柔一人便睡得很是安稳。
第二日醒来,模模糊糊听到外间丫鬟极轻的走动声,她拥着暖和衾被,还埋在香枕中,不欲睁眼吵了这迷迷糊糊的睡意。
屋中寂静,隐约传来庭外仆婢洒扫落叶的轻微响动。
钟嘉柔含糊喊着:“春华,秋月,我该起来给婆母请安了吧……”
屋中未有动静,钟嘉柔懒懒睁眼:“我睡到什么时辰了?”
待睁开眼,钟嘉柔险些被眼帘里这具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戚越正背对她坐在床沿,宽肩健壮,颈腰有力,精壮的后背好几条猩红的鞭痕。
他正将玄衫外袍褪到腰际,见她醒来回首看她一眼,背上青筋也随之鼓动。
“吓到你了?”
“你……你才从祠堂回来么?”
“嗯,我困了。”
“你背上的伤……”钟嘉柔还有些结巴,想说这伤需要上药,但戚越这突然的出现着实还未让她回过神。
戚越已换了寝衣系上,遮住一身精壮肌肉与猩红鞭痕。
钟嘉柔这才气息微喘地道:“你背上有这么多伤……我去找药给你涂上吧。”
“用不着。”戚越眉目间几分疲倦,淡声道,“习惯了,屁大点伤,两日便好。”
“……那你先睡,我不打扰你了,我出去洗漱。”
“你在房中洗漱便是,我不会被吵醒。”
戚越已坐到床上,钟嘉柔系着本就很紧的寝衣衣带,贴着床尾要下床,手腕忽然被戚越握住。
男子力道很大,身上散着祠堂里的沉香气味。钟嘉柔睫毛轻颤,想抽出手,戚越竟真的松了松手,未再紧握她。
他薄唇微抿:“听说你昨日还给邵夫子请了太医。”
“嗯,夫子无碍,也让母亲不用再担心。”
“昨日走一圈脚疼么?”戚越道,“我看看你的脚。”
“不用,我已觉得好了很多……”
钟嘉柔飞快把脚伸出床榻,却还是被戚越拦下,男子紧实的手臂贴在她腰腹,钟嘉柔下意识后退,戚越从床榻上起身,单膝蹲下,握住她一只脚。
“我说了我已经……”
“废什么话,老子是你夫君,还看不得你一双脚啊。”戚越一扫眉眼间的倦态,语气低沉,“别动。”
钟嘉柔只能任他脱下足袜。
戚越的手捏着她足底,仔细瞧她伤口。
裸露的双足微凉,钟嘉柔端坐在床沿,被迫这般被他小心仰视,脚下娇嫩肌肤在他掌中也磨得微痒,她极不适应。
戚越仔细看过后将她双足放到膝上,取过足袜欲为她穿上。钟嘉柔忙将双脚藏进绣鞋中,匆匆说她自己来。
戚越懒笑一声:“这么害羞,你大婚之夜踢我时的那股劲呢?”
他认真道:“我看水泡消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能长出新皮。”
钟嘉柔也觉得行路已不觉疼了,只是前日在田庄里头久行的酸痛还遍布周身,她趿着绣鞋,拎着寝裤,只想快些溜出这间卧房。
戚越懒恣的嗓音在背后传来:“以后自个儿都不方便的时候别去为我出头。”
“哦。”钟嘉柔飞快阖上房门,“你快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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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狗爱上嘉柔宝宝的进度条已经拉到50%,等他彻底爱上嘉柔就开始迎来他凄凉的惨狗生涯了[撒花]
第30章
刘氏未再为此事惩罚戚越,钟嘉柔的脚伤也很快痊愈了,回门后送到长公主府的拜帖也收到回信。
只是霍兰君未单独接见他们夫妻二人,送信的公主府侍从说霍兰君前几日去了衡州踏青,昨日才回府,信上说邀请他们夫妻二人去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
侍从道,拜访长公主的人太多了,长公主无法一一接见,索性春日也还未举办赏春宴,便邀大家一同赏花。
钟嘉柔敛眉应下,让春华给了侍从打赏。
这两日戚越倒是如常在外忙碌铺子里的事情,连续两个晚上都未留在府中。
钟嘉柔也不知戚家的铺子生意能忙到这个程度?她未细问,待戚越今夜终于回来,才有机会将此事告诉他。
“长公主府今日来人送了请帖,邀请我们二人后日去别院参加赏花宴。”
戚越:“后日什么时辰?”
“午时到戌时。”
“一个赏花宴要办这么久?”戚越剑眉微皱,“我后日不得空,要出城郊一趟。”
钟嘉柔点了点头:“无事,你忙你的,我同长公主道一声不是便是了。”
“长公主会为难你么?”
“那倒不会,顶多再为她多弹奏几曲。”
戚越薄唇微抿:“你在库房里挑些重礼,那日我尽量早些回城吧。”
钟嘉柔应下,与戚越也再无什么话可讲。
这两日他晚上不在府中她倒是自在许多,现在屋中多出这么一个健硕高大的男子,烛光昏暗静谧,钟嘉柔的脚伤又已经痊愈,一时之间有些局促,顿觉气候渐暖,连夜晚的屋子里都热了几分。
戚越问她:“你脚上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