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能做回朋友吧,做个知己?”
钟嘉柔恍惚觉得,她竟不愿跟戚越做朋友。
为什么?
霍云昭等着她的答案,她轻轻点头。
霍云昭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为何独自来岳州?”许久,霍云昭问道。
钟嘉柔说:“来找祖父的手记。”
“有线索么?”
“有些线索,还在找两个人。”
霍云昭点点头:“我要在岳州待几日,也帮你一同寻找。”
“殿下来岳州所为何事?”
“太子殿下处理黄巾军已耗费多日,父皇派我来岳州查桩旧案,不过实为协助太子。”
钟嘉柔颔首。
从北境到岳州,霍承邦的确已来太久了,听戚越说是因为季仪喜欢京外的自在,霍承邦才宁愿久待。
话已说开,霍云昭看了眼戚越的背影:“喝茶吧。”
戚越被春华请回来。
三人坐在长案前喝茶。
明明是同一壶茶,落入他们口中却各有各的滋味。
翌日午膳上,霍承邦宣了禁足的钟嘉柔去前院用膳。
虽无大殿,院中布置倒也雅致,霍承邦办了一场小小家宴,迎接霍云昭来岳州。霍承邦同季仪坐在上首,与霍云昭聊着京中近况。
春暖花开的时节,霍承邦静赏春色,笑道:“忽然想听嘉柔奏琴了。”
钟嘉柔不愿再给霍承邦弹奏,但屈于天家权势,起身敛眉说好。
霍承邦对霍云昭道:“六弟的琴也如天籁,我们再奏一曲《广陵》吧。”
霍云昭笑应下,对戚越道:“不知五郎可应?”
戚越同钟嘉柔坐于一张长案,起身道:“两位殿下尽兴便是。”
钟嘉柔绕过长案坐于婢女抱来的琴前,霍云昭在另一旁也调整着琴弦。
霍承邦吹起笛,让季仪舞剑。
四人在这一庭春光中弹奏起这春日景象。
钟嘉柔心思不在琴上,她眼波轻抬,望着独身饮酒的戚越。
他不会乐器,在人前始终维系着爽利的淡笑,宛如一个身在局外的清醒者,转动酒盏静望她。
钟嘉柔发觉她从前似乎很少去留意戚越,从未在意过他的情绪。
这一曲毕,钟嘉柔起身朝霍承邦行礼,却未得他一句平身,抬起眼才见霍承邦凤目湿润,眼神悠远,不知遥望着何处。
半晌,霍承邦才怅然道:“去岁城郊的百花宴上还有妮妮在,老二老三也都畅快尽兴,一晃已经一年了。”
却物是人非,再也凑不齐那一场春和景明。
午膳结束,钟嘉柔行礼离开了前院。
戚越同霍云昭留下,与霍承邦说起政务。
霍云昭这趟出京也是想同戚越收编这批黄巾军,霍云昭以承平帝的态度说服了霍承邦。
邵秉舟得霍承邦恩赦,被放出狱,同戚越去召集岳州城中的千余黄巾军。
几日后整个岳州城的起义军都被收编,有的安置在荒僻村田开垦农事。
忙完岳州,霍承邦便要去璜城清缴那里的起义军,戚越也将要同他随行。不过戚越还要参与黄巾军的编排,比霍承邦晚启程一日。
他忙完军中事务来见了钟嘉柔。
钟嘉柔正系着披风,欲出门去。
戚越道:“你有事?”
“嗯,六殿下说带我见一个人。”
戚越微顿:“邵秉舟?”
钟嘉柔颔首:“应该是吧。”
“我送你过去。”
钟嘉柔没有拒绝,同戚越上了马车。
月色明媚,今夜一别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戚越是在何时。
钟嘉柔道:“郎君明日便会赶去璜城么?”
“嗯。”
“你身上伤好了?”
“嗯。”
钟嘉柔只作平常道:“那郎君此行保重。”
到了霍云昭约定的食肆,雅间里头的确是邵秉舟。
邵秉舟能义无反顾去救钟嘉柔,戚越欣赏是他条汉子。不过那日戚越劝邵秉舟归降时,便从这个大丈夫眼里看出来他喜欢钟嘉柔。
戚越虽然生气,心头也酸胀不爽,但到底也只能谈定如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大度。
霍云昭来岳州后,戚越带邵秉舟见了霍云昭。
邵秉舟愿意归降是因为听戚越说他也想反皇帝,所以坚持要知道他效忠的人是谁。
那日同霍云昭吃过一场饭,霍云昭离去后,邵秉舟便问戚越:“我们效忠的便是这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戚越道:“他对百姓有悲悯之心,人品高洁,也是吾妻今后归宿。”
邵秉舟惊得瞪大眼珠子,戚越同他碰了杯酒,装作爽快淡然:“秘密都被你知道了,你可得帮我保守。”
因此,短短几日,邵秉舟已十分信任戚越。
戚越行事总有他乡野那一套,他虽不懂什么王侯将相的驭人之术,却一向很能收服朋友,得友人忠心。
此刻雅间中,钟嘉柔对邵秉舟行了大礼,谢过他那日舍命相救。
今日这气氛钟嘉柔是不愿多待的,她只同邵秉舟多说了些话,叮嘱邵秉舟今后行事要再稳妥些,便起身同霍云昭行礼告辞。
钟嘉柔不想再掺和在戚越与霍云昭二人之间,出食肆后也没有再回岳州府,刚坐上马车,戚越也下了楼来。
“你去何处?”
钟嘉柔道:“回住处。”
“我送你。”
“我回我的院子,郎君同我已不顺路。”
已不顺路。
明日后她也要被迫回京。
霍承邦给钟珩明去了信,钟珩明很生气,要钟嘉柔务必回京。
霍承邦便派了几人留下护送她。
钟嘉柔没有办法,只得先回京去。
她问戚越:“你……郎君何时会回京?”
“很快。”
钟嘉柔轻轻颔首,未让戚越护送,回了之前租住的小院。
春华与秋月已先回来,将屋中打理干净。
刑舒一直住在这里,钟嘉柔那日托她帮忙去食肆赴齐鄞之约,刑舒道:“姑娘那朋友那日也没来,真是奇怪。”
钟嘉柔也有些诧异,齐鄞不是失约之人,她当即便给齐鄞写了封信,让刑舒明日替她寄出去。
还是住在这小院比在岳州府舒坦。
钟嘉柔沐浴完,刚要取出琴去院中闲弹一曲,便听钟帆来报:“姑娘,六殿下在门外求见姑娘。”
这般晚了,霍云昭来此为何?
钟嘉柔让春华去请。
霍云昭来到院中,腰间配着他的紫竹箫。
他看了眼她案前的琴,很自然地坐在她两丈远处。
“想着明日你便要先回京,在此地也难得有不受拘束的时候,我便想来同你伴曲几首。”
钟嘉柔微怔,月光澄明,夜色却晚,霍云昭独处她院中有些不妥。
“闲奏几曲,我便回岳州府。”霍云昭抿着笑,眼神期待,却未强求她,周身温润宁静,仍似那完美璞玉。
“好。”钟嘉柔行了一礼,坐在琴案前弹奏。
霍云昭吹奏竹箫,像从前他们私下相见时那般,一琴一萧,音律极是完美。
只是两曲毕,霍云昭有些咳嗽,他脸色带着病倦的苍白,急咳时唇上也失了血色。钟嘉柔有些意外,忙让春华倒些热水来。
“殿下感染风寒了么?”
霍云昭摆手。
莫扬道:“殿下自冬猎时掉下冰湖后就一直有这咳疾,二姑娘,殿下可否借宿在此?岳州府太远,来回奔波于殿下也有些不便。”
霍云昭道:“无事,赶回去便是。”
只是说完,他咳嗽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