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无比冷漠,他抽身退离,却是冷戾提起她,让她面朝他而跪,捏开她双唇。
两瓣唇娇嫩、红艳,唇角挂着泪滴。
他早就想过用这张嘴。
戚越眼底染泪,却冷戾地按住她纤长后颈,逼她吃下。
钟嘉柔也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拼命地摇头挣扎,踉跄后倒,直朝床栏磕去。
戚越明明是恨她的,手却下意识将她接住。
他的恨还没有形成,肢体已做下决定。
钟嘉柔仰在他臂弯里,美目惊惶,红唇颤抖,看他的眼神害怕极了。
今夜,钟嘉柔才将戚越看透。
她才见识到他的狠厉。
她跪过金銮殿,面见过帝王,可是戚越一身威压冷酷却比帝王还要可怖。他周身不近人情,眸底极寒,年轻英俊的面目却胜天家权威。
钟嘉柔的头又疼了。
她想起她前几日还同这个男人夫妻和睦,在这张床帐中舒服得咬住他雄壮的肩头,他还笑着哄她不用羞,他喜欢。
这是前几日的事,怎么已像过了几年一样遥远。
她扶住额头,疼得蹙起黛眉。
戚越眼眶红了,酸涩的滚烫全都溢满双眸,他却冷漠地将这滚烫逼回,声音也冷。
“我在西州护你父亲,奔波千里,而你在我的府里听高墙外旧情的箫声。”
“钟嘉柔,你不在乎我么?”
就一点也不在乎么?
戚越松开她,起身系着衣带行出房门。
“郎君?”
屋中寂静了良久,钟嘉柔从头疼里醒来,房中早已无人了。她茫然垂眸,白皙春光倾露,她衣裳松松垮垮挂在手臂,忙拉好衣襟。身下还很疼,方才所有记忆也都闯入脑中,她委屈又难过,心上酸涩地疼。
她是不应该去见霍云昭,可戚越这样对她,他从前的好都是假的吗?
明明她脑中全都是戚越,可又莫名会想起霍云昭。
今日寺中她闻着霍云昭身上沉香,才觉得心中牵绊得以安抚,身体里密密麻麻的疼才平息。
她很想他,控制不住地想他。
钟嘉柔埋进软枕中,不知道要怎么办,如今之事早已脱离她预想,她本以为她真的可以放下霍云昭,同戚越这般过完余生。
她原以为游游湖,看看皮影戏,每日忙着府上的内务家事,等十九岁再为戚越绵延子嗣,而后余生便这般宁和地过下去。
她原以为她可以。
闭上眼睛,泪水滚出眼角,霍云昭又在脑中对她温和地笑。
钟嘉柔深吸着气,努力不去想霍云昭,可这枕中全是戚越身上冷冽的竹香。
他不爱用香薰,萍娘她们每次浣洗他衣物便不用香,他身上便只是些皂荚香气和一股竹林里头的清冷气,似竹叶、似青草、似露珠,她以为她也是喜欢的,习惯的。
而今闻来,只余闷燥。
钟嘉柔起身行出房门。
晚霞红似枫叶,静落在一地庭院,整座院中一个人也没有。
钟嘉柔唤着春华与秋月,却无回应。
她行向院门。
萍娘在外头,还有四名家丁候在拱门两侧。
萍娘忙道:“夫人,您要出去?”
“春华与秋月呢?”
萍娘犹豫了片刻,答道:“世子让两位姑娘去外头了。”
钟嘉柔怔住,黛眉不悦地蹙起:“去何处?”
“奴婢也不知。”
“她们可有受伤,世子可有处罚?”
“世子未处罚两位姑娘。”
“钟帆呢,巧娘呢?”
“他们夫妻二人也被世子派走了。”
钟嘉柔紧捏手帕,心底一片凉涩。
她行出拱门,却被萍娘拦住。
萍娘埋头道:“世子说您身体不适,府中中馈就不用每日操持了,不用抛头露面,先在玉清苑静养。您缺什么跟奴婢说,世子说不短缺院中一应物什。”
钟嘉柔愣住,戚越这是什么,将她关起来?
“我去见母亲。”
“世子已经同主母打过招呼了,主母也嘱咐您先养好身子,不用再去请安。”
钟嘉柔哑然,晚风吹过,她眼眶生疼。
她眨了眨眼将泪忍回。
“戚越人呢?”
“奴婢也不知。”
钟嘉柔回到房中,青兰带着几个脸生的丫鬟进来布起晚膳。
菜肴丰盛,全是十坊斋里带回来的。
蜂蜜烤鸭,白灼鲜虾,山珍炖鸡汤,一品官燕,冬笋炖骨汤,五香腰果,蜜饯李子……
全是戚越带她吃过的菜式。
还有一竹筒香饮子。
钟嘉柔打开,清幽的牡丹香夹着水蜜桃的甜气儿,不是她喜欢的桂花梅子。
她不想碰这满桌的菜。
不想对戚越低头。
“我不饿,都撤下。”
屋中丫鬟皆不敢动,只当未听到她吩咐。
钟嘉柔半是恼羞半是难过。
她好想霍云昭,戚越愈对她如此,她愈是想念心上清贵的儒雅少年。
钟嘉柔负气不吃饭。
可是肚子实在饿了,满桌菜肴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她美目淡然,一张玉面板着,只作清冷,对门口丫鬟道:“都退下。”
屋中已无人,钟嘉柔捧起香饮咕噜噜喝了两口,净了手拧断了鸭脖子。
太好吃了,呜呜。
她好恨戚越,他专挑她爱吃的逼她。
吃饱后,钟嘉柔拿过手帕擦拭唇角,丫鬟进来收拾她也只当无事发生,彷佛方才并未说过“我不饿”那句话。
天边暮色已暗,夜晚降临。
玉清苑离外头朱雀大街最近,隔巷便是主道。
此刻遥遥的打更声传来,已是戌时了。
钟嘉柔伫立窗前,满院蟾光,空空的庭院无一人,她坐到池边,瞧着水底金黄的锦鲤无忧无虑钻出小脑袋,冲她吐着泡泡。
第70章
戚越一直都在侯府附近,他在玉清苑角门行出的对街,宫中那位徐太医的府上。
他从不认识徐太医,但是却记得新婚那夜从这里传出的箫声,来了此处。
他来找霍云昭。
天色已暗,霞光落尽,明月悬于院顶。
远处家仆终于躬身领着一个人来,是霍云昭。
一袭白衣的男子清贵绝尘,俊美无俦。
连月光都好似眷恋这样的人。
而反观他一袭玄衫,像暗到了泥里。
霍云昭已行近,戚越笔直端坐在亭中。
霍云昭坐到他对面,虽无声,温和平静的眼眸里却好似知晓他找他何事。
戚越看着这个男子。
霍云昭也在看他。
谁都无话。
初冬的池边水如平镜,月光铺洒,亦似流缎。
最终霍云昭苦笑了下,写字道:「你都知道了。」
「你别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