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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不善 第71章 裴夙的秘密

作者:公子南亦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23 KB · 上传时间:2026-03-02

第71章 裴夙的秘密

  搜寻数日, 都不得见那逃窜在外的东厂阉狗,华姝寝食难安,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瘟疫源头发现得早, 林晟及时配制出药方, 染病的将士和百姓都得到了尽可能妥善的安置。

  华姝等人亦是平安解除隔离。

  她带着苓霄等人回了一趟惠春堂, 准备看望下那位不着调的师父。听闻他前两日也被轻微感染,好在喝药及时, 已经渐渐好转。

  一进院门,迎接她们的竟是天罗地网!

  地上埋着一根极细的绳索,有人不慎一脚踩上去,那铺在蓝楹花树冠上的一张大网,瞬间兜头罩下。

  华姝几人蜷坐在地,下意识奋力挣扎,大网上的绳索却越箍越紧。

  裴夙已经褪去假面,走近俯视道:“别白费力气了。”

  华姝艰难地仰头看去,骇然失色:“是你!”

  “是我。”裴夙淡淡回道, 然后静静瞧着她, 等着她自己发现端倪。

  这微妙的瞬间, 他神情亦是微妙。

  不是骆嘉然的一惯吊了郎当,不是裴夙的一惯笑里藏刀, 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华姝从他脸上移开视线, 环顾小院, 先是瞥见容城等一众东厂番子, 又极力探头望向西厢房,门窗紧闭,什么也瞧不见。

  她心猛地一沉, 无比后悔没将师父一起带去军营。那晚她不是没派人来接,偏他说不想掺和到她那些破事中,怕是惹上麻烦一辈子都躲不掉。

  她当初就不该听他的!

  就该让人将他直接敲晕带走!

  华姝冷眼回瞪裴夙,厉声斥道。

  “我师父呢?”

  “你把他怎么着了?!”

  “倘若你敢伤他一根汗毛,这辈子也甭想找到当年的东西!”

  裴夙眉心微颤,一时哑然无措。

  身后的容城,脸色亦是五味杂陈。

  小院有须臾的安静,蓝楹花暗香幽幽。

  这时,被束缚在华姝身侧的苓霄,忽地盯紧裴夙,瞳孔骤缩:“主子,你瞧他的外衫样式!”

  华姝闻声瞧去,瞧着她亲手给他找出的换洗衣衫,怔愕,难以置信,浑身凌厉的气势一瞬颓靡下去。

  好似断线的风筝,从云端跌入了泥沼。

  好半晌,华姝眼睫动了动。

  她重新艰难地仰头看去,怔惶失色,张嘴却寻不见自己的声音:“是……是你?”

  裴夙避开她受伤的目光,抬头望向远方的残阳,轻叹:“是我。”

  暮色四合,一阵风穿透华姝的春衫。

  风很凉,却抵不过心更凉。

  “呵呵呵……”她兀自低笑出声,后牙紧咬,一字一顿:“裴督主当真下了一手好棋!”

  她竟是认贼作父近十载!

  “哈哈哈哈哈……”华姝越笑声响越大,到最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下一瞬,容城就眼瞧着他们一向厌恶脏污的主上,屈尊蹲下身,任由衣摆四散在地面。

  裴夙抬手伸进网格内,欲为她拭去一串串泪珠,却被华姝决绝地一口咬住拇指,虎口瞬间见血。

  “主上!”容城霎时抽刀上前。

  裴夙若无其事,任由华姝咬着他手指,欣慰笑道:“游医两年,你这血性劲愈加大发了。”

  “呸!”

  华姝松开嘴,吐出满满一口血。

  裴夙依旧不以为意,拿出帕子随意堵住伤口,“小姝,师徒一场,我本也不欲为难你。只怪那霍霆寻到了我身世,为师也只能先带你离开了。”

  “你敢!”

  苓霄登即急了,竭力挣扎着,怒斥:“如今云城守备重重,就凭你们几人也妄想带走我家主子?我劝尔等速速收手,尚能留条全尸!”

  裴夙不耐地按了按耳朵,站起身,云淡风轻一笑:“拔了她舌头。”

  话毕,立即有人上前将她们一一捆绑,又暴力绞开绳网,不由分说地要将苓霄拉过去。

  紧急关头,华姝痛定思痛,强行镇定下来:“我知道那东西在哪!”

  她抢先一步上前,挡在苓霄身前,“放了她,我带你们去找。”

  裴夙轻叹了声,习惯性揉了揉她头顶,眼神无奈:“到如今,你都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能去哪找?”

  “罢了,既是你开了口,为师总不好推拒。”他眼神示意那些人退下,谈笑间,一记手刀劈在华姝后颈,“但你,确实得跟我走。”

  *

  华姝再醒来时,已是白日。

  她人躺在一张古香古色的拔步床上,锦绣薄被,高枕软卧。

  她将床帏悄掀开一条缝隙,探看外面。

  屋内陌生的陈设精致华美,圆桌上摆着一炉白烟袅升的安神香。窗外一队队人影交替走动,想必是巡逻侍卫。

  她轻手轻脚下床,将窗纸戳开一个洞,正欲细看,就听见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赶忙溜回床上,佯装假寐。

  裴夙推门进来,站定在床边,轻笑:“呼吸声都变了,起来吃些东西罢。”

  说完,拎着食盒转到屋中央的圆桌处,一一取出点心和果盘,“过来瞧瞧,都是你平素爱吃的。”

  华姝也没必要再浪费功夫装睡,利落套好一件鹅黄外衫,下床走过去,“你将苓霄她们如何……唔……”

  裴夙夹起一片糖渍的杨桃,堵住她檀口。他虎口处已缠上白纱布,动作微有不便,“你都发话了,我还能如何?”

  华姝顿了顿,嚼碎杨桃吞入腹中。

  杨桃片上还滴了蜂蜜,甜滋滋的。

  裴夙勾唇:“不怕我下毒?”

  华姝也讥诮勾唇:“你若想下毒,我能防得住?”

  “这算是在夸我么?”裴夙习惯性抬手揉她头,被华姝闪身躲开,他也不恼,提起衣摆端雅而坐,“安生坐下吃罢。就算想逃跑,也得吃饱了不是?”

  华姝:“……”

  她坐下来,捡了几块顶饱的玫瑰酥饼,边吃思索对策:“这是哪里?”

  裴夙:“锦城。”

  至于具体在锦城哪里,他就不肯再说。

  华姝:“你就不怕霍霆带兵攻陷这里?”

  裴夙支着头,气笑:“乖乖吃东西,别再套话了。”

  见他气定神闲,华姝料想,这座城已尽在他掌控之中。她抿了抿唇:“你们是如何逃出云城的?”

  “多亏你那灶下密室。”裴夙抬手,往她餐碟捡了一块枣泥百合酥,“我们七八个人挖了近五日,你一个人,就别想了。”

  华姝顿住筷子,拧眉想了又想,眼神一凛:“那夜,你那侍卫是故意擒我又逃走的!”

  擒她是为了引出顾铁匠。

  逃走后,她为了保证众人安危,而暂时闲置两家的小院。却不曾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恰好给了他们挖地道的时机。

  裴夙笑:“你这小脑瓜,若是没生在华府该多好。”

  华姝讥笑连连:“怎得就不能是,你没屠杀华府该多好?”

  裴夙触碰到她锐利的仇视,唇角的笑意缓缓褪色。

  他摩挲着茶盏边沿,垂眸很久,“若真有选择,我亦不会出生在裴家。”

  华姝疑惑瞧着他,裴夙恨自己的宗族?

  是了,河东裴氏乃世家大族。若非一些惨绝人道的变故,这般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又何必入宫为宦。

  裴夙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地问:“你可知,我为何那般好洁养肤?”

  华姝自然不知,她摇头,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你曾有言,是久病成医。”

  裴夙展颜,“难为你还记得。”

  有风吹入窗,香炉袅袅,一缕缕迷蒙的白烟遮住他面容,裴夙幽幽讲起一个故事。

  据说,从前两个大户人家连年争端不休,后来惨败的那家老爷为表诚意,就将小儿子送到另外那家学堂去读书。

  明为学习交流,实则去当出气筒。老爷心疼自己儿子,就挑了十数个伴读一起送过去。

  那些伴读的家中收下无数好处,想着不过一年半载就能回来,小孩子皮实,又十几个一起去,偶尔挨些打骂又何妨?

  “可他们不知,那家老爷好虐娈童!”

  裴夙突然提声怒喝,一掌拍在桌案上,圆桌“啪”得一声四分五裂,餐盘摔碎满地。

  男人周身的气息,霎时阴森得可怖。

  华姝急急起身,一路后退到窗前,戒备盯着他,心脏突突地狂跳。

  裴夙没有动,迟缓低下头,看向自己伤口开裂、鲜血淋漓的手。

  “比这还要脏的一双手,不断地靠近,玩弄,迫害!”

  “任凭他们哭喊求饶,任凭他们慌不择路。他们越害怕,他就越兴奋!”

  “呵呵呵……”他明明在笑,却笑得人毛骨悚然,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猩红,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华姝惊惧盯着他,双脚止不住地发软,勉强扶住窗沿而立,浑身都在抖。

  她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竭力抓住有用的信息。

  连年争端不休、伴读、娈童……

  裴夙早已年过三十,他的幼时得追溯到二十多年前。能驱使裴氏子弟去伴读为质,大抵就是皇室。

  大昭战败,二十多年前,秦枭领兵,败给南戎,前镇国侯府惨遭灭门……串起来了,全串起来了!

  是以,裴夙才会如此痛恨霍霆。

  华姝眸光微转,裴夙应是不知秦枭还活着吧?否则此前仅一墙之隔,他又岂能过得那般悠然自得?

  她喉头吞咽,试着安抚他:“后来呢,那些人有受到惩罚吗?”

  “那是自然。”

  裴夙歪了歪头,轻舔犬齿,唇角一抹似笑非笑:“他们都得死,都得陪葬!”

  华姝心弦蓦地一紧,咬住下唇,只觉这人似在酝酿着更大的祸端。

  她默了默,“那你,为何要同我讲这故事?”

  裴夙身形一僵,瞳仁晃了晃,神智逐渐恢复清明。

  他眼见她缩在窗前瑟瑟发抖,悔色难当,下意识上前一步,“我……”

  “你别过来!”

  华姝仓惶地蹿到另一墙角,拔下头上的玉簪,警惕指着他,“有话就在那说,我听着呢。”

  “好,我不过去,你别怕。”

  裴夙将鲜血淋漓的手藏到身后,负手欣长而立,又变回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小姝,以你的聪慧,不难听懂故事的深意。”

  男人眉眼低垂间,染上几分欲言又止的嘲色:“我也是受害者。若有的选,我何尝不希望自己只是闲云野鹤的骆嘉然,只是你一心想要袒护的师父?”

  他看向她,“骗你是我不对,迫害华家亦是阴差阳错。你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又上前一步,“我必会倾尽所有补偿你,可好?”

  华姝放下簪子,“那你可愿意放我离去?”

  裴夙默然一瞬:“待此事了结,我再不会阻你自由。”

  华姝嗤笑。

  是到那时,她这颗鱼饵就没用了吧?

  裴夙瞧在眼里,叹息:“来日方长,你也不必急于答复。”

  他瞥了眼满地狼藉,“我让人过来收拾掉,再给你备些新的吃食。”走出几步,他又回看她,温声叮嘱:“先在这安稳住下,没人敢为难你,有事就派人去喊我。”

  “吱呀——”

  房门打开又合拢。

  裴夙站定在门外,隐约能瞧见他侧头吩咐,声线沉冷:“好生看顾着,若有差池——”

  侍卫“噗通”一声重重跪地,慌忙应道:“属下定竭力护卫华姑娘,万死不辞!”

  “她爱吃甜食,正餐、零嘴都让膳房多备着些,万不可慢怠了。”说罢,裴夙拂袖负手而去。

  华姝确定他真的走了,强提的一口气松掉,她扶着墙,慢慢瘫坐在地。

  握着玉簪的手指,仍止不住颤抖。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恍然如梦。

  师父他……竟是裴夙?

  她双手无助地撑着额头,这些年师徒之间真真假假的美好回忆,如过眼云烟,回想起来鼻头仍一阵阵发酸。

  所以,当年的东西倒底是什么?

  裴夙不惜花费近十年的心血布局。

  秦枭提及关乎江山社稷……

  华姝百思不解,她微微眯眼,偶然间抓住另一根思绪的线头——

  若她没猜错,裴夙如今能权倾朝野,那当年伴读的皇子即为当今圣上。

  圣上可知晓裴夙所作的一切?若不知,秦枭为何宁愿蒙冤二十多年,都不肯回京告御状?或将“当年的东西”御前呈上,将功补过。

  若是圣上知晓,那……

  “霍霆!”

  华姝心脏骤然一沉,胆寒丛生。

  霍霆如今在明,岂不是很危险?!

  敲门声传来,两名婢女进来清扫。

  华姝挣扎着站起身,趁机望向门外影影绰绰的侍卫,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一消息传递出去?

  又或是像裴夙所言,霍霆已查出骆嘉然的身份,会继续顺藤摸瓜地查下去?

  可她在裴夙手上,霍霆定然甚是被动。

  *

  接下来几日,华姝试图通过散心、消食、如厕……各种各样的理由,出门勘察院落的地形和守备。

  越看越郁郁沉闷,若大的庭院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看不见的暗卫更不计其数。

  有一次夜间,她假装赏荷,想坠入水下,看看能否顺着河道游出去。

  当即就有一暗卫,从桥洞底下如鬼魅一般钻出来,将她完好无损地接到岸上,裙裾上连一滴水不曾沾到。

  这期间,不知裴夙在谋划着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论她闹出多大的动静都未曾露面。

  她让婢女传话,说要见他。

  他也让婢女传话:“主上说,姑娘不是想见他,只是想设法拖住他。”

  华姝长吁短叹,只怪自己道行太浅。

  总不能用绝食这种笨招吧?凡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还要亲手屠了裴夙这等奸贼!

  约莫三日后,晌午时分。

  裴夙言笑晏晏而来,递给她一封书信,是战报。

  上面写明——

  霍霆追击南戎敌军溃败,被南戎的援军前后夹击,伤亡损失严重,被迫一路退守云城。

  同时城外的敌军严防死守,彻底断了补给,不出十日,只待瓮中捉鳖。

  华姝手指攥紧,攥得那纸张极度变形。

  嘴上却道:“不会的,我相信他定有破局之法。你们得意不了多久的!”

  “就这么相信他?”

  裴夙像是听了个笑话,不以为意地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早在我带你离开那日,就告知锦城这处方位。你瞧瞧多少天过去了,他可曾带兵来寻你?”

  “哼,你少在那挑拨离间。”

  华姝心脏揪得紧紧的,面上仍强装镇定:“若换作旁人,我或许会信这鬼话。可裴督主不要忘了,当场是谁将我打落悬崖,又是谁舍命救我还家?”

  眼见他笑容消失,她腰杆挺得更直,“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你……”

  “够了!”

  裴夙冷声打断她,暴戾眼神阴气森森。

  华姝后退一步,依旧昂头倔强盯着他。

  裴夙气极反笑,双手叉住劲挺的细腰,缓了缓声:“你既是如此信他,那就瞧瞧三日后你我大婚,他舍不舍得拿千军万马来换你?”

  结婚?

  跟他?!

  华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这个疯子!

  “不是口口声声要瓮中捉鳖吗?”她举起那封信,故作嘲弄:“怎么,裴督主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到头来,还得通过挟持我这个小小女子,来助你完成千秋大业?”

  “小姝,你不必为他争取时间,更不必激我。”裴夙轻笑了声,好整以暇瞧着她,“我裴夙可不是正人君子,什么下作手段都不介意。”

  华姝:“你——”

  眼见她恼了,他笑得更欢:“生气的样子也这般有趣,我如何舍得让你嫁与旁人?”

  “你这根本不是喜欢!”华姝气急,“你不过将我当个物件,一心想占为己有罢了!”

  “真要如此,你以为此刻自己还能活生生站在这?”他居高临下觑着她,漆黑眼底掠过一道诡谲的冷芒,“我裴夙得不到的,就只有毁掉。”

  华姝霎时不寒而栗。

  不待她开口驳斥,门外突然有人急急来报:“启禀主上,城外突然大军压境,打头的是霍字旗!”

  裴夙皱眉,回首:“兵数几何?”

  “只有五千骑兵,但他们还带着一个骆姓老妇,说要与您一命换一命。”

  裴夙骤然变色,“哗啦”一把拉开屋门,厉声诘问:“你再说一遍,带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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