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宋府沈家
一
吁!一匹并不常见的红鬃宝马停在城南门口,马上的侍卫带来朔泉君快到的消息。城门士兵立即禁止行人通行,让准备出入城门的平民排成两列站好。
副队长检视队伍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矮小男子,随即拎起他后领转了半个圈,粗暴推入城门外的草丛堆里。“别在这儿现眼!”他骂道。矮小男子爬起身来,一溜烟儿跑进旁边的林间小道,其他自觉衣着简朴的人也悄悄抽身离去。
他接着从剩下的人里点出十几名容貌端正、衣服光鲜的,让他们排在最显眼处。其中一位被点出的做生意男子洋洋得意,调侃方才被赶走的人。“真是没体面,如今曼方来的布匹便宜得跟白捡似的,竟还穿破烂衣服来气人!”
“也许人有难处。”旁边站着的中年男子尴尬笑说。“爹爹,朔泉君是哪位贵人呀?”中年男子的年幼女儿扯着他衣摆问。
“是皇上身边的女官。”中年男子说。“很得皇上宠幸,连宫里的嫔妃见她说话都要客客气气。”
年幼女儿满脸不信。“宫里的事务都必须跟她请示呢!”做生意的男子搭话说。“说是女官,实际是宠姬也说不定。”
“那她出宫作什么?”年幼女儿好奇问。“去监督砍韩绩那伙人的头呢!”做生意的男子压低声音说。其他人听见韩绩的名字都为之一震。
守城士兵过来,让他们噤声,顺道说:“是看望父母。”
哒哒哒哒。
六名骑着红鬃宝马的侍卫威风凛凛在前开道,后面跟着七辆彩饰马车,正中间的是一辆华辇,随行的人有锦衣宦官、宣室宫女。他们衣饰华贵,表情极为冷漠,路过城门时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发出声音。城门队长恭谨走到华辇前行礼,珠帘中有衣缎的光彩闪过,坐在里面的人轻轻嗯了一声,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好威风,以后我也要进宫当女官!”年幼的女儿小声说。队长瞪了她一眼,父亲也忙打了一下女儿。“好啊!”沈洛撩开珠帘,笑望着女孩说。
年幼的女儿望着她发髻上珠翠失了神,直到马车转道消失在郊外,交通恢复通行,仍伫立在原地不动。
二
郊区贵族别院区,宋府位于中后方位置,周围环境宁谧,公共花圃里种有萆荔、杜蘅、幽草、兰花等花草,稍远处是成片纯黄色的腊梅林,冷香之气充盈院区。几只沿着院墙悠哉行走的鹿蜀,见着马车路过开始吟唱,声音空灵而曼妙。
宋府大门前,十数位衣着锦袍的人站着等候,正中位置的是驸马宋沛之子宋简和其堂弟司农寺丞宋廷,其余人有居住附近的闲散贵族及宋家兄弟的幕僚、底下官员。
一众人欢喜看着马车到来。这次沈洛出行,不单是回家探望父母,也为后天迎接秦纯回心都。她的服饰规制、随行之人都是皇上安排的。原本出行还有仪仗开列,她出宫时阻止侍卫使用,说等见到青阳王再拿出。因而宋府的人也顺应成章按对宫廷使者的礼仪接待。
她每看过一个人,人都拿殷切目光回看她,似乎在等她问话。她克制自己轻微不适的情绪,尽力表现淡然听宋家兄弟说话。
沈洛印象中未见过宋简,他住在冬城很少来郊外别院,而宋廷是一位冷漠傲慢的公子,路遇低等仆人总是斜眼看待,如若仆人手中还牵着孩子,那目光中还会有厌恶情绪。小时候,其他孩子都会说宋府如何华丽,夫人有多好,会赏赐糖果点心等,但她去过两次便不愿意再去,即使是在仆人云集的院落,她望着通往里院雕砌精美的拱门,也会心生畏惧感——里面的人不会喜欢她出现。
如今宋廷步入中年,眉目慈善许多,往下看他儿子们,也个个亲厚和气。“家父患有腿疾,在冬城家中休养,着我问朔泉君安。”宋简笑说。
宋简是皇后宋芣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宋芣在公主萱薨后就被接进宫中居住,姐弟俩几乎没有往来。皇后只将燕家的人看作亲人。且燕后认为公主早薨,有驸马关爱不够的缘故,对宋家很冷漠,从未给予任何关照和福利。而后皇上继位,他们一支更是被边缘化,尽管子孙辈都有考取举人进士,但一直未选入合适官署,处于待补状态。
沈洛点头,也回几句祝福之语。
“朔日朝会,下官有幸随治栗大夫到殿聆听。”宋廷恭笑说。“皇上慧明严毅、神采英姿、气度不凡,虽曾多次听大夫提及,但亲身一见还是心魄俱震、热泪盈眶;朔泉君在旁,文静安然,事必亲问、处置得宜,也令下官受益匪浅、悟思良多。”那天,沈洛未曾留意他,听他如此说礼貌一笑。
众人陪沈洛等人稍逛一下前院,在贵族宅院中算是中平,期间宋廷不断说家中简陋,还望朔泉君见谅,介绍几处有历史典故的地方,便请她到内院歇息。
宋家女眷已等候在此,簇拥上前迎沈洛进厅内。她跨进门槛一瞬间,厅内由落针可闻的寂静转为热闹,所有人都面带笑脸看向她,以前见过的长辈念叨她进宫后的变化,夸耀之词不绝于耳。
太夫人坐在主位上。她五官端秀、肤色雪白、体态丰盈,头戴棕皮镶蓝宝石帽,衣着黑缎串蓝珠襦裙,裙头绣金色正蟒云锦,衣上还搭着一块纯白雪貂,看上去精明而又强干。
柳今和柳珊坐在左侧二三位置,立即过来挽携她向太夫人行礼请安。柳今穿黑缎黄底红狐戏松梅雪景衫裙,头戴上次进宫的宝石镶圈发带,不过未再戴其余金饰。柳珊则是黑绸绣红莲衫裙,红莲的花瓣由背后延伸至双袖,头戴翡翠珠链、玛瑙竹节簪和黄玉花钗。
沈洛刚躬身,太夫人便伸手阻拦。“这是应该的。”柳今柳珊在旁说。“沈姑娘,平日请安的是皇上娘娘们,老身可受不起。”她拍摸了沈洛的手,请她入座。
沈洛坐在左四位置。右侧首位是宋廷妻子虞氏,依下二太太黄氏,太夫人之女宋苢,再往后是小姐、少爷们。
宋府侍女端来云思雪茶和茶点。茶杯是羊脂白玉,点心有白玉紫薯糕、金黄蟹粉包、百合米糕、海棠花酥、糖霜杏仁、琥珀核桃、桃杏蜜饯等,既有宋府拿手的,也有民间时兴的。有道芝麻糖馅饼大得有些突兀,出自春城街巷小贩之手,是沈洛小时候喜欢吃的,糖馅饼冷了就不好吃,因而特意放一个精巧手暖炉在旁保温。
“这道白玉紫薯糕是当年魏后来府上爱吃的,还特意让侍女学回魏府。”太夫人介绍道。沈洛点头,遂拿起糕点品尝,味道清甜溢香,口感绵密轻软,制法确实上乘。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韩家的点心。
“姑娘,以前很少来院里?”虞太太寒暄问。她是太夫人的侄女及儿媳,脸庞饱满,笑容和善,衣着黑缎彩绣牡丹团花纹袍服,头上、项间及手上均带成套的祖母绿宝石首饰。
“这丫头不喜欢外出走动,成天闷在屋里...”柳珊正说着,柳今笑着递给她一瓶桃子蜜饯,“加些蜜饯,就是云思当地风味了。”
“洛儿喜欢在家读书,因而不常出来。”柳今说。其实不然,否则她当初进宫也不会那样窘迫,沈洛小时候喜欢玩傀儡、听说书人讲传奇,偶尔才翻书,正经开始看书是进宫以后,因听不懂宫里人隐喻讽刺不得不看。
“不像我丫头,成天只知道疯玩。”王管事之妻说。她站在太夫人和虞氏之间的位置,身后是一面黄花梨百宝嵌花石屏风,同昔年韩德妃送给温华娥的生辰礼类似。
沈洛见此,便也好奇扫过屋内其他陈设,尽皆奢丽稀罕物,最后目光停留在坐在右侧的小少爷身上,对方一直盯着她脸上的疤痕瞧,不过很快她移了目光看向太夫人他们。
“如今也像小孩儿心性,园里捉鱼扑蝶一个不落。”二太太说。两人说的女孩比沈洛年纪稍大,幼时曾一起玩耍过。 沈洛认出她来,她穿戴比侍女稍好些,头戴金玉簪,衣着黑绸彩绣云蝠纹衫裙站在太太们身后,脸上露出带酒窝的甜笑,对长辈的话不以为意。
“命是天定的,哪是读书读得的?”太夫人说。“宋希宋綝两兄弟苦读诗书考取进士,不照样赋闲家中?我瞧与其一直待补,还不如索性弃了到曼方谋营生。”
其他人知道太夫人是在玩笑,因而都笑了起来。沈洛暗想,宋廷一支未受冷待,不过是想进特定官署未排上而已。她听见旁边有轻微的锯磨声,发现是侍女在切糖馅饼,均匀切成六等份,分别插好银质小叉。
宋苢笑说:“前些日子,希儿参与翻译的《六国食疗集》在心都各书肆热卖,连鸿胪寺也采买了去,听人说大鸿胪夸翻译不错,要是补选进鸿胪寺,曼方倒真可能去。”
“鸿胪寺可是好地方,现在诸夏和中土往来频繁,将来升迁机会也不愁。”王管事之妻夸说。
“去历练几年,增广见闻也好。”虞太太感慨,望向沈洛说。沈洛取了一小块糖馅饼吃,正怀念童年味道,听见虞太太问她,懵然说:“是!”
“大鸿胪睿达善断、才辩过人,能在他手下做事自是好的。”沈洛补充说。她发现对面那个小少爷不见了。
二太太点头,“希儿才干是有的,能跨出第一步就好。”她感叹说。“之前因为妻子过世,可是消沉好些时间。”
虞太太脸上闪过不悦。“他向来重感情,对身边人都很珍惜...”
“好啦!”太夫人打住说。“今天沈姑娘回来做客,尽提宋希作什么?”太夫人让侍女拿一个黄地石榴花纹锦盒呈送给沈洛,里面装着一对金质彩宝玉镯,镯身掐丝三神花卉,各镶宝石八块,有红、蓝、黄、绿四色,大小一样,质地纯净、流光溢彩,每块都可以取下来做头饰挑心,是市面上难见的珍品。
“沈姑娘得获皇上重用,宋府与有荣焉。这是老身一点心意,还望勿推却!”太夫人说。
沈洛略微推辞后收下,也拿出礼物回赠。“宣妃怜我多年未回家,因而赏赐了礼物让我带回。”宣妃得知沈洛要回家,埋怨皇上丝毫不给沈洛准备。“你既知会宋府迎接,怎让她空手而归,岂不显得你寒酸?”然皇上的赏赐有特别含义,因而宣妃代为准备。
太夫人是一柄金花枝彩叶镶粉玉鹤桃如意,虞太太是白玉错金嵌黄宝石梅花碗碟,沈洛得皇上授意从府库里取拿一些花形玉戒,是前些年宫里丧期搁置下来的赏赐,时节一过也就不再发放,赏赐给其他女眷。
众人听说是宣妃所赏都十分受用,感谢连连。
用过饭后,宋府和沈家都有给沈洛准备房间。沈洛决定自己回沈家,留锦衣宦官、宫女在环境更好的宋府居住。
三
马车上,沈洛和柳今柳珊一度相对无言。她和娘太久没有见过,进宫前她们俩关系就不亲近,柳珊更多时间是和朋友在一起,晚上回到家中跟子女说不上两句话,还是以责骂居多,如今两人穿着以前不敢想的华衣坐在彩饰马车上,有一种异样的生疏感。
马车驶出贵族别院区,距离沈家还有半个时辰车程,道路开始有些颠簸,两侧的景色由奇花异草变为果蔬田地,冬城贵族为能吃上最好的果蔬,用全境最好的土壤和肥料,不计成本的培育栽种,田地里长出来的果蔬成色、形状和市集上贩卖的不一样。沈洛认真观察果实,试图找出宫中也有的。
柳珊突然说话:“太夫人知道你喜欢珍膳楼的蜜香烤鸭,特意请大厨过来做这道菜,付了酒楼一天的营收。”沈洛有些意外,她不记得自己喜欢这道菜,怀疑是娘将她和妹妹沈溱记混了。先前的糖馅饼是在柳今家附近街巷叫卖的,她小时候去姨妈家闻着香气想吃,娘总以到顾家可以吃更好食物而拒绝,因而脑中形成对它的渴望,直到一次柳今发现她在观察仆人手里纸包的饼,之后都会给她准备。“送你的金宝镯,连太太、小姐也没戴过这么好的。”
“镶嵌的宝石是太夫人从公主萱送她的首饰取下来的。”柳今笑说。
柳珊点头。“你回宫以后,也该在皇上面前为宋府多说些话。”她劝说,“实不行,请大臣提携一下宋希宋綝兄弟也好嘛!如今谁不想讨好你?右扶风光听见你名字忙不迭把事办妥,还到府上请罪说迟误了。你说句话,哪个官署进不得?”
“冯爽的儿子小宝考中举人,进少府掌冶署做事,将原主人李家拉入官商名单。李家什么操行,当初要他娘的赎金一个子不肯少,人尚且如此报答。你要进宫,宋家又出钱又出力的。”
柳珊见沈洛脸色一沉,心虚道:“总之对我们是有照顾的。你和沈洧走后,更是体恤我们无所依凭,事事关照我们。怎就一点忙不肯帮?太夫人不说什么,其他人该怎么想?以后我也不大好意思往府上走动了。”
“不去最好!”沈洛长舒一口气。“不然我还想着将爹娘另移一处居住。”柳珊惊讶不已!
“近来可安?”沈洛笑着摇头念道。“是谁授意娘写信打探宫中情况的?以前从未问过,偏生宫里出事第二天来信就有。皇上向来不喜近侍和贵族走得太近,娘是觉得女儿头长得牢固,想让人拿斧头试一下?”
“是在宋府听说消息,担心你罢!”柳珊急说。
“我今次回来就是想告知爹娘,和宋府、官员们保持距离。你所思所想是他们早设计好,引使你得出来的。谁能进什么官署,谁能得到任用提拔,是皇上和冬城在角力,我和沈洧依靠的只有皇上,别成了对方的武器。” 沈洛郑重说。
“你要再不明白,我就让沈洧回来跟你解释。”柳珊听见沈洧的名字,瞬间闭口不言,不过接下来的神色仍有不服之意。
沈洛心里闷闷不乐,望向柳今寻求帮助,柳今只是轻微摇头,什么也没说。
夜色已深,路越发颠簸,颠簸得人有些犯晕。窗外漆黑一片,田地里只能看见幢幢黑影,但夜空璀璨明亮,沈洛转而开始研究星辰。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在一起,唉!真不知道秦澈在干什么?眼有些眯了,今天起得太早...
颠簸,颠簸,颠簸,沈洛满是珠玉的头险些撞在窗框上,柳珊护住她的头取下一些首饰,让她睡在自己身上。记忆里,她也曾如此睡在娘身上,舒适、温暖、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车驶入平缓的道路,进入近郊另一处别院区,周围再次有了灯光,人走动的声音,这里的房屋规制不及贵族院区,环境也更近于本来面貌,居住在这里的有心都中等富人、外地富商及各大贵族家的监工管事们。
沈洛的父亲沈安等候在门外。今日他眩晕症犯了,故没有到宋府做客。他的眉眼和沈洛很像,中等个子,皮肤黄黑,头戴镶金冠帽,穿黑色织金缎,手戴玉扳指,杵着紫檀木拐。近些年因应酬过多,他肚子大得像西瓜一样,腿脚也变得不利索。
“人都以为他是曼方来的商户呢!”柳珊调侃。
沈安见马车停下,径直走到后面一辆马车去拿行李。在过去十几年,这是他的差事,宋府的仆人抢了过去,几人笑着说起话来。柳珊敦促她快进屋,她走一半回头看爹。以前木讷寡言的爹爹,与人谈笑自若。
沈宅就像是小宋府,格局、布置都是一种风格,只是用材取料不及。沈洛在宫里布置过宴会场地,知道装成这样须耗费很大工夫,难怪娘会感念太夫人。
大厅灯火通明,柜架摆满陈设,幽州珊瑚树、鬼花脸面具、云思刺绣折扇、青白玉花瓶、金树玉石盆景等依次摆放,仿佛是手里拿到什么就摆什么,毫无规律可言,看上去金光闪闪,又有些诡异奇妙。靠近主位的空地及两侧席位背后则是堆放杂货,其中大多是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正中位置是鎏金三足炉,上面盖着一块盛满烤肉的铁盘,肉发出滋滋香味。
沈洛拿出宣妃的赏赐给娘,一件幽州海珠云肩,珍珠圆润无瑕,明亮有光,一颗价值万钱。柳珊喜出望外披在肩上试穿。
柳今是一对金质镶玛瑙镯。沈洛曾跟姜婉说,当初不是依靠姨妈,她是进不了宫的。姜婉记下了,便也让宣妃为她姨妈准备一份礼物。柳珊见着姐姐也有赏赐,金镯制作精良,是难得一见的上等品,脸色笑容略微凝滞,不过很快又乐呵起来。
沈安从外面进来。他急吩咐婢女:“快给小姐重新倒茶...不,水,大晚上的。”他叉腰的架势像极宋府管事,说话态度也像,和气而又老成。沈洛暗想,如若爹的父母健在,他在隆熙沈家长大,该是怎么一副模样?“专门给你备了烤肉!”他转而笑跟沈洛说。小时候,无论爹回来多晚,都会给他们三姐弟带回食物,其中沈洛最喜欢的就是烤肉。‘已经足够好了!’她心念。
“这么晚了,还吃什么烤肉?”柳珊不满道。“她脸上要是长痘,我瞧你要自己进宫跟皇上请罪。”
宣妃给沈安的赏赐是金蛇带钩,蛇身鳞甲栩栩如生,宛如活得一样。沈洛还给爹配了一套组佩。“以后可以配些素雅的衣缎穿,不必都金闪闪的,刺绣也不必绣那么满。”沈洛委婉提醒。“宋府老爷、太太们就穿得很雅致。”
沈安柳珊还没领悟过来,柳今立即找补道:“免得贼见了富贵,惦记上。” 沈安笑着摇头表示不会。沈洛还想说什么,柳今笑说:“天色已晚,明日在聊罢!” 于是各自吃下一块烤肉,一同送沈洛回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