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才看到苏汀湄的装扮,将笑容收起问道:“你今日要出门?”
第22章 第 22 章 漫漫长夜,光做梦去了……
“没有!”苏汀湄无来由地一阵恐慌,道:“我在家中闷得慌,就让眠桃他们为我打扮下,没想过要去哪儿。”
她很庆幸今日还没到六月初六,不然她只怕是出不去了。
裴述重又扬起笑容道:“你若觉得闷,可以找我陪你出去走走。”
他边说边似无意地去握她的手腕,苏汀湄吓得往后退了步,并未看见裴述眼底闪过的阴影。
此时一直在房内留意两人东京眠桃,连忙喊道:“娘子,今日的药还没喝呢,快进来喝药吧。”
然后,她走出来道:“娘子从卢家回来后,身子一直没有完全好,在外面站久了可受不了。”
裴述笑了下,然后道:“好,表妹先进房喝药吧,我改日再过来。”
苏汀湄进房关上门,才发现自己背心都出了汗,明明只是和裴述寻常聊了两句,为何会让她觉得这么不舒服。
她夸赞了眠桃的机智,又想:等到与谢松棠约会那晚,得想法子拖住裴述,莫要让他发现自己出府才行。
六月初六,肃王寝宫内,赵崇倏地睁开眼,回想昨晚做的那个梦,十分恼怒地掀开锦被。
为何偏偏是那个女子,明知她惯于心机和算计,那般轻浮地勾引,自己竟会因为她而……简直荒谬至极!
从卢家回来后,他几乎每晚都要做关于她的梦,今晚是这个姿势,明晚又换个姿势,竟能毫不重样。
外面伺候着的内侍们听见王爷醒了,连忙垂头守在床边等候吩咐,谁知里面竟半天没动静,过了会儿才听见肃王哑声喊道:“送水进来。”
陈瑾一听这声音,用衣袖擦了擦汗,连忙让内侍们备好衣裤,连着水盆和巾帕一同送进去。
待到肃王整理好,走出寝殿时,陈瑾连忙将备好的清心茶送过去,踌躇一番道:“今日是六月六,民间有许多有趣的活动,殿下要不出宫走走?”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肃王的表情,其实他的意思,是想让王爷看哪家娘子顺眼,收回来做个侍妾也好。
可怜王爷才二十四,无论王府还是宫内,从未见他枕榻边有人相伴,漫漫长夜,光做梦去了。
尤其是这几日,肃王不知怎么得内火旺盛,隔两日就要换一次寝具,老这么憋着也不行,得找个人去火才是正道啊。
没想到肃王一听竟愣了愣,问道:“今日是六月初六?”
陈瑾听这语气似乎有戏,连忙道:“是啊,今晚有许多世家子女都会出门玩耍,尤其是渭河边,许多人都画舫泛舟河上,船上还有歌姬、舞姬助兴,殿下这些日子忙于政务,也该放松好好消遣下。”
他说的兴起,让赵崇眯眼看他道:“听起来,你想给孤安排什么消遣?”
陈瑾立即道:“殿下若是需要……”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肃王表情阴沉下来,连忙将话锋一转道:“是奴婢失言了,殿下哪会需要这些肤浅的玩意,”
肃王拂袖往前走道:“在宫里,就干你该干的活,莫要做了秦楼楚馆的龟公。”
想了想,又道:“等今日事毕,去给我把刘恒叫来。”
刘恒来了上书房时,天光已经渐暗下去,赵崇把看完的奏折收起,问道:“上次让你查定文侯府表姑娘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刘恒此前早就查清,只是肃王好像忘了这件事,一直未问起过。
于是连忙回道:“这位苏娘子苏汀湄是扬州首富苏氏昌独女,可在前年,织坊里起了场大火,她父母双双在火场丧生,只留下她一名才刚及笄的孤女。”
“她父亲苏氏昌曾在十年前,从逃难去扬州的流民中,收养了一个名为周尧的孤儿。周尧很有经商才干,以异姓养子的身份协助苏氏昌打理织坊,近几年为苏家开辟了许多新的商路,苏氏昌对他很是欣赏信赖。”
“苏家的打算,是想让他们先定下婚约,苏汀湄及笄后嫁给此人,让周尧以赘婿的身份继续经营苏家织坊。可惜苏氏昌夫妇死时,苏汀湄刚及笄,根本来不及履行婚约。而在苏家夫妇死后,周尧与苏汀湄的婚约突然作废,不少人看到他们在府里大吵一架,闹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苏氏其他几房的叔伯兄弟,以女子不能继承家业为由,逼苏汀湄将织坊交出来。苏汀湄走投无路,只得带着家中房契、地契及资产,离开扬州躲到上京的定文侯府,投靠她的姑妈。”
赵崇听着“婚约”二字有些刺耳,冷笑一声道:“看来苏氏昌养了个白眼狼,周尧必定是觊觎苏家织坊,想要独吞下来,不知做了什么事引起了苏汀湄的警觉,两人的婚事才黄了。现在苏家织坊被握在周尧手里,怎么可能轻易交出来。”
他又想到:“苏氏昌为扬州首富,他刚好死在两年前,同那些官员蹊跷死亡的时间差不多,也许真和此案有什么牵连。”
刘恒道:“殿下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我查她的吗!”
肃王表情有点不自然地点了下头,刘恒感叹着想:王爷果然神机妙算,当初只知道这娘子姓苏,就能推测出这么多隐情,一查一个准。
此时赵崇思忖着道:“苏汀湄在扬州已经众叛亲离,在上京更是无所依靠,只能攀附着定文侯府。你说,她到底知不知道孤的身份?又是不是被定文侯指派而来?”
刘恒瞪大眼:在问我吗?我怎么能知道呢!
于是他抓了抓脑袋,试探地道:“要不,殿下亲自去问她?”
他这话说的很没道理,赵崇却顿悟着想:没错!与其日日折磨自己,不如与她好好见一面,看她到底想要如何勾引,又抱着怎样的目的。
于是他马上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刘恒看了眼更漏道:“已经戊时三刻了。”
赵崇微微皱眉,立即起身道:“陪我去一趟永嘉坊。”
因为不确定苏汀湄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赵崇并未带着太监陈瑾,只与刘恒一同到了永嘉坊渭河边。
河畔旁此时停着许多画舫,还有一些画舫已经驶到河道之中,船头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招摇,偶有丝竹声从船舱挂着的帷幔中传出。
赵崇穿着玄色云锦襕袍,低头同刘恒走到河道旁,上京城见过他的人不多,此时熙熙攘攘也没人留意身边的过客,很快,他就发现了站在岸上等人的祝余。
祝余虽然脑子慢了点,认人还是过目不忘,一眼看到“谢松棠”走过来,连忙过去道:“公子总算来了,娘子等你许久了。”
赵崇未想到她一直在等自己,嘴角露了个笑,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主……”想到肃王此前的交代,刘恒硬生生压下称呼,靠过去小声道:“船上会不会有陷阱?我陪殿下一同上去吧。”
赵崇笑了下道:“给定文侯几个胆子,也不敢在上京城里直接暗算我。当初斡罗王营帐我都敢孤身直闯,还怕她一个小娘子吗?”
然后他直接走上祝余指着的那艘画舫,祝余原本想跟上去,却被刘恒拉了把道:“娘子同我一起在这里等着吧,万一他们有私密的话要说呢。”
他想的是肃王要单独审问苏汀湄,祝余想的却是,自己上船去可能会坏了娘子的事,反正眠桃在船上,助攻这事还是让更机灵的婢女去做吧。
肃王走进船舱之内,看见穿着藕色香云纱裙的小娘子垂着头在案几旁,神情似乎有些低落,一见到他,眼眸立即亮起,脸颊上都浮上脉脉柔情。
赵崇在心里冷哼一声:确实生得一副好颜色,勾引人的手段也很了得,毕竟自己曾亲眼看过,她如何将两位侯府公子玩弄在掌心。
但他自从在北疆得了那样的病,早已习惯隐忍欲|望,他能回到上京,靠着是绝对的实力和野心,绝不会被那些廉价的、动物般的冲动操控。
于是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坐下,望着盈盈而笑的佳人,很自信地想:他可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会轻易被她引诱。
苏汀湄似乎为他的到来而惊喜不已,耳根都有些发红,让旁边的眠桃为他们倒了酒,然后让她去吩咐船夫开船。
眠桃很上道地离开,于是偌大的船舱内就只剩他们两人,苏合熏香夹着窗外飘进的丝竹之声袅袅绕绕,苏汀湄抬手,宽袖落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道:“未想到郎君真的会来!郎君救了我两次,湄娘无以为报,只能先以这杯酒来表谢意。”
赵崇眯了眯眼,目光扫过面前的酒盏,神情有些戒备。
苏汀湄喝完了自己那杯酒,见他并未端杯,扁起嘴,颇有些委屈地问:“郎君莫非怀疑我要害你不成!”
赵崇将视线慢慢挪到她身上,并未开口,苏汀湄来了气,去抢他的杯盏道:“郎君若不放心,就让我喝了吧。”
因刚饮了酒,她气得脸都发红,赵崇微微皱眉,一把将酒盏端起,与她伸过来的手指轻擦了下,那么点温度却让他好像被烫了下,连忙避开目光,仰头将酒喝了下去。
苏汀湄心中很欢喜:喝了她的酒,四舍五入就快成她的人了。
她站起身,看向舷窗外道:“待会儿到了河道中央,咱们等秦淮楼的画舫过来,画舫上的歌姬全是从江南而来,各个技艺超群,可以听她们唱些吴语小曲,让郎君听听与上京的曲子有何不同。”
赵崇手指压着杯沿,开口道:“苏娘子所谓的回报,就只是这些?”
他故意这么试探,却把苏汀湄听得吃了一惊。
谢松棠不是胸怀若谷的君子嘛,她和他客气一两句,怎么还真要上回报了。
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他们所在的船身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
第23章 第 23 章 我很冷,你身上暖和
赵崇倏地站起,此时旁边那艘船又狠狠撞了过来,他们所在的画舫被撞得摇晃起来,明显是有人蓄意而为。
船身很快失了平衡,赵崇却并未惊慌,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此设伏,目光沉沉地投向苏汀湄,想分辨出是否和她有关。
没想到小娘子已经吓得花颜失色,飞快挪到他身旁,拽着他的衣袖道:“郎君一定可要护着我。”
话音刚落,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就跳上了船,各个手持长刀,直朝着赵崇扑过去。
苏汀湄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差点昏厥过去,蹲着身小心地挪到桌案旁,只盼着这群人专心对付谢松棠,千万别波及自己。
打斗声呼呼作响,苏汀湄从桌案旁小心地探出头,忍不住又感慨起来。
谢松棠一介文臣,身手倒很不错,只见他很快夺过一人的长刀,同时对付几个黑衣人,竟丝毫不落下风。
大昭的世家公子都会习武健身,所以她也没多想,这时她想起了在外面的眠桃,心里突地一跳,连忙扶着窗框小心地站起往外找寻。
谁知这一看,让她魂儿都差点被吓飞。
只见船上又跳上几个黑衣人,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船舱,而是整艘船。
她看见这群死士站在船身的各个地方,拿出火折子,神情毅然地解开外袍,露出腰身包裹着的炸药。
苏汀湄全身一软跌到在地,大声喊道:“他们要炸船!”
正在和黑衣人缠斗的赵崇也吃了一惊,然后才发现这几人身上都鼓鼓囊囊,似乎都绑了火药。
然而再反应已经太迟,死士们一同点燃身上的炸药,一时间火光冲天,整艘船都陷入火海……
而河里其他的画舫一见这里起了火,生怕会被殃及,赶忙往岸边驶去,离得越远越好。
此时,船舱里硝烟弥漫,赵崇已经干掉自己面前的死士,但来不及阻止离他较远的几人。
大火烧了起来,硫磺和烧焦的肉味和混在一处,赵崇用衣袖捂住口鼻,正往外跑,突然看见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吓得走不动路,不住流泪的苏汀湄。
不该管她的,这约会是她定的,船是她租的,有死士发现他们的行踪,布下如此杀局,她最脱不了嫌疑。
可他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人拖着走到甲板上,望着船下湍急的水流,命令道:“跳下去。”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河中央,亮着繁华灯火的河岸变得遥不可及,冷风阵阵吹着河水似深不见底的旋涡,背后是冲天的火光,还有船梁被烧得不断坠落下的噼啪声。
苏汀湄满脸都是冰凉的泪,声音在夜风中不停地抖:“我的婢女,她还在船上!”
赵崇实在不耐烦,看准不远处飘在河面的木板,将她腰身一揽纵身强硬地跳了下去。
还是忍不住安慰了句:“她一直没有呼救,说不定已经跳河逃了!”
苏汀湄吓得紧闭双目,只能听见耳边冷风呼啸,然后就栽进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她水性不好,这辈子也没干过大半夜往河里跳的事,水浪卷进她的口鼻,让她猛呛了好几口水,求生的意志,让她死死抱住身边那人的脖颈。
赵崇快被她勒死,一只手抓住不远处的木板,咬牙道:“不想死就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