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添这时候听到动静过来了,蒲挽歌让他帮忙劝蒲矜玉留下。
可周添怎么都开不了口,因为蒲矜玉这么快走,他“功不可没”。
蒲挽歌见他不说话,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周添事先知道,“你让玉儿走的?”
周添神色微动,正要解释,蒲矜玉却已经将包袱挎到了肩上,“不是。”
“只是因为我厌恶你,厌恶你靠近我,厌恶你的这张脸,看到你,我便想起过去的那几年,蒲挽歌,知道我那几年有多难熬么?”
“现如今你更名改姓,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十月怀胎即将承欢膝下,你不会明白。”
她的苦楚,她的怨恨,不会有人明白。
若是蒲挽歌恶毒如蒲夫人一般,或许她会直接将这两人弄死泄愤,可蒲挽歌身怀有孕,和她的情郎救了她,甚至对她关怀备至,或许的确是出于愧疚,想要弥补,但的确让她感受到了善意。
她重生以后,为数不多感受到的真切善意,跟闵家人给她的,是一样的。
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蒲矜玉几句话就把蒲挽歌的话茬给堵死了。
她看着蒲挽歌在她眼前渐渐僵住了神色,眼圈有些发红。
正视她,靠近她,与她道。
“不要再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实在令人作呕。”
言罢,她直接离开了。
蒲挽歌怔在原地,眼圈泛着酸涩,周添扶着她坐下,很快拿过桌上准备的干粮和银钱追上蒲矜玉,让她带着走。
蒲矜玉没有拒绝,她越过周添往后看了一眼,“多谢。”
周添折返时,见到蒲挽歌眼眶哭得越发厉害,正要捡一些好听的话哄慰,蒲挽歌抢在他的前面问蒲矜玉走了么?
周添坐到她身侧,“嗯,走了。”
“那些银钱和干粮,她带走了。”
蒲挽歌怔怔点头,“...带走就好。”
“其实——”周添方才开口,又被她打断,“添郎,你不必说。”
“我知道玉儿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娘,她很好,她撂下就这句话,就是为了让我好受一些。”
让她不要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不要再提什么什么亏欠。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心中方才这般郁堵难受,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蒲挽歌摸着肚子,眼泪还是没有忍住,周添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肩膀很快就被女郎扑簌而下的泪水打湿了。
蒲矜玉没离开太久,找了一个隐蔽处,重新换上男子的短衫,改了装扮。
幸而她之前离开京城,在晏明溪那个地方又套了一个身份。
她的动作非常快,弄好之后,将包袱类似之前装藏到四肢处,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叫人觉得她过于瘦弱,引人注目。
检查没有问题,蒲矜玉快速下山。
这两日她已经从周添那地方得到了地形图,她体力不支,走走停停,总算是在午后抵达市集。
这是洹城附近的雁关镇,暂时没有在这个镇子看到她的通缉令。
她没有多停留,买了一匹马,前往京城。
如今洹城在打仗,她去那个地方无异于自投罗网,先去京城找晏家的人。
赶了半日加上一整夜的路,抵达风渡时,她觉得好累,身上好痛。
她的伤势没有好全,禁不住这样舟车劳顿,但也实在是耽误不起。
风渡和苍呈比邻,在这里,她看到了她的通缉令,通缉令上说她是晏池昀的同.党,盗走了朝廷的机密,悬赏五百两。
蒲矜玉看了看她身上的装束,没有露出破绽,她脸上冒出不少汗珠,喘得有些厉害,一直在忍,实在忍不住了,方才闷咳出声。
蒲矜玉不想过多停留,也不敢过分进城,只是在城门口附近找了一个小摊坐下略作修整,要了一碗葱花汤面及几串烤肉。
她警惕着周围,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这店小二方才端上来汤面,她低头吃了一口,对面就笼罩过来一个黑影。
蒲矜玉目光一顿,先是窥见对方的腰身。
男人,有些熟悉。
为着这熟悉感,她瞬间抬眼,触及对方的面庞,她再次瞬间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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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小红包[彩虹屁] 快速走剧情线中~
剧情线很快了,大家别担心!
第78章 尾声。
“阿兄?!”乍见闵致远, 还是在回京的路上,蒲矜玉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对方即便是乔装改扮过,她也依然能够瞧出来是闵致远。
他不是...不是被韦家的人抓走了么?
怎么会在这里, 甚至还找到了她, 找到了刻意伪装成男人的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致远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盯着她,眼神十分复杂, 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化不开的浓愁, 交.杂.在一起,甚至闪烁泪光了,可他一直压抑着。
纵然有许多话要问, 蒲矜玉还是忍了下来,因为此刻并非长聊之地,随时都会有人发现。
“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回神,继续警惕着四周,低头快速吃面, 与此同时小心翼翼观察着闵致远, 就害怕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倘若面前的人不是闵致远,而是有人假冒, 那就糟糕了。
韦家的人为了拿她威胁晏池昀, 那日下了大手笔来了那么多人, 使这些旁门左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多番观察下来之后,蒲矜玉发觉对面坐着的男人的确是闵致远。
如假包换。
见状,她的心绪微微安定下来。
闵致远能够出现在这里, 有两种可能性,一韦家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劝闵致远来动容她,其二,他被救了。
至于救他的人是谁,蒲矜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名。
晏池昀。
他至今生死未卜,虽然知道他神通广大,泰山崩于前不改颜色,可面对那么多攻城的人,皇帝没有派兵驰援,他要如何破局?
晏池昀会死么?
死字一冒出来,蒲矜玉不禁想到那日做的梦,梦里男人沉静肃穆,神色郁郁。
还有他认的义子,取的名字。
思及此,剩下的饭菜怎么都吃不下去了,她发觉自己对晏池昀的担忧比想象中还要多,已经影响到了她的食欲。
不止如此,她还为了他携带账本回京。
吃不下去,蒲矜玉便几口快速解决,而后放下银钱起身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坐在她对面喝汤的男人也随之离开。
找到隐蔽茶馆的蒲矜玉在闵致远跟来的路上,仔细留心了一番,没有察觉到什么跟着人,第一种可能性不成立了。
也对,若是韦家的人将闵致远放出来是为了寻找她,那何必犹犹豫豫,早在闵致远认出她的一瞬间就应该直接上前将她给拿下。
所以,是第二种可能性,闵致远被人救出来了。
果不其然,闵致远跟过来坐下之后,跟她道清原委,道那日在湘岭镇的地牢与她分别之后,他就被放了。
可是回到闵家没有多久,又有一伙人闯入,暗中拿下闵家人,将汤翠云和闵双都给抓走了,他同样没有幸免于难。
“那现在阿母和阿妹还好么?”蒲矜玉问。
闵致远点头,“她们也都被救了。”
“怎么救的?”她追问。
“是我的人。”他道。
蒲矜玉一直盯着闵致远的脸,他也同样看着她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任何的躲闪。
蒲矜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敏锐,在闵致远堪称坦荡的目光下,依然能够看出破绽,甚至戳破了他。
“阿兄,你骗我。”
闵致远的确有些许势力,但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以跟官府的人斗,韦家的人做事缜密,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能够计较好。
怎么可能让闵致远的人钻了空子,所以...是她想的那样,对,极大的可能是她想的那样。
“晏池昀救了你们,是么?”
听到这句话,闵致远眸色微闪,但是很快否认,“不是。”
“是我的人。”他还是这句话。
蒲矜玉却摇头,“韦家的人狠辣,一旦拿住你们作为我的软肋威胁,怎么可能会叫你的得手?”
除却北镇抚司的那些精锐,她想不到别人。
两人对峙良久,闵致远忽而苦笑,他垂眸看着冷却良久的茶水,不禁想到上一次和蒲矜玉坐在湘岭镇的茶馆里。
他真的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短短的时日之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但......
“玉儿,我们走吧。”良久之后,他鼓起勇气,朝蒲矜玉开口,伸出大掌握裹住蒲矜玉放在茶桌上的手。
“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去过我们的日子,平静悠然的日子,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
“什么叫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他真的出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