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姑姑将屋子环视一圈,自顾自道:“这屋子不大,不像还有能藏箱子的地方,那些值钱东西多半就放在这个箱子里……难道她都拿了出来,独独将我这封信留下。”
郁姑姑越想越觉得,这像是卷款潜逃了。
逃?
忽而她脑中一闪,两三步走到窗台,定睛细瞧,果见窗台上有半截脚印,前掌宽大,像是某个高大的男人留下的。
联想到郡主今日去的是金仙观,一种叫人不敢相信的猜测旋即浮现脑海——当初翼国公便曾与郡主在金仙观秘约过。
最后思及今早郡主出门,那气色比昨日明显好了许多,若心病未结,很难恢复这么快吧。
这两人可最擅长瞒天过海了。
她心中大胆下了论断,飞快将信揣进怀中:“快,给我备车,我要进宫去!”
那归安郡主定是要溜。
虽溜了之后,她头上就没人压着了,可若圣人追究起来,整个锦茵馆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圣人本来就想杀她,到时候她这小命可就到头了,倒不如她先报给圣人,至少能保条活路。
却说陆菀枝,她带着两个婢女一路到了金仙观,照旧入住在金霞峰,与观中高道商议好了明日祈福之事后,便回房小憩。
“把衣裳换了。”初回得房间,将门关好,陆菀枝便从柜子里取出三套粗布袄子。
曦月正开了箱子摆放衣物,盯着床上那三套粗布袄子,诧异地问:“换?郡主几时准备的?”
“别问了,把衣裳换了跟我走。”陆菀枝边说着,已将一身的华服脱下,换上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旧袄子。
这些衣裳当然是卫骁准备的,这个时候,卫骁正在后山脚下等着与她汇合。
她这会儿借口回屋小憩,醒来还要沐浴更衣,焚香抄经,以便明日祈福。因要清静,没有人敢来打扰,她便有长达半日的时间与卫骁离开长安。
见郡主已经更换完衣裳,两个婢女先且不问,也都听话地将衣裳换了。
趁她们换衣裳,陆菀枝将钱财分作三份,三人各背一个包裹。因这一路顺利与否还是未知,得多备些钱财以备不时之需,临行前,她特地将能带的都带上了,独留下郁姑姑那封信压箱子。
反正她要走了,她也不打算套着郁姑姑一辈子,往后应该是不会再见了。
准备好一切,陆菀枝带着二人翻窗而去,沿着小路翻后山而下,因先前多次钻山闲逛,三人对山中小路都还有些数,走得不慢。
走到半路,晴思方问起:“郡主要带我们去哪里?”
陆菀枝脚下不住:“不要叫我郡主,即日起你们且唤我‘阿秀’,我们三人姐妹相称。”
曦月:“啊?”
晴思:“郡主是要离开长安不成?”
陆菀枝:“怎么,你们舍不得走?”
曦月:“不是,我们在哪儿都没所谓,跟着郡主就成……可郡主不是还要嫁到翼国公府去么,还说要先把翼国公的遗体迎回来……难道现在就去?就我们仨?”
这都猜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陆菀枝回头瞧了瞧二人,心觉解释起来有些麻烦,随口接了一句:“去不去嘛?”
曦月看看晴思,她听不懂郡主的意思,晴思说去她就跟着。
可晴思这回也不懂了,心道莫不是郡主失心疯了,莫名其妙地折腾起来。
“去呗,郡主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咱们也都跟着。”她这样答,心中酸涩涩的。
陆菀枝心下感动,与二人点了个头,又速速下山去了。两个婢女跟在后头,虽也是紧赶慢赶,倒也没耽误了咬耳朵。
晴思拉了曦月说话:“郡主想是受了很大打击,怕是这里出了异样。”她指指自己的脑袋。
曦月:“不可能!”
晴思:“那你说,郡主这般作何解释。”
曦月坚定:“我不知道,但不可能。”
晴思叹气:“再看看吧,难道我又希望是。”
曦月:“走,跟上看看再说。”
前头郡主走得极快,两人稍不注意就落下了,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就这般的,在这后山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快到山脚。
陆菀枝生怕晚了。昨儿她与卫骁商量好在这后山脚下汇合,越快到了地方,心中便越是忐忑,目光不住往山下寻找,总也瞧不见卫骁的影子。
要是没跟他接上头,又该如何是好。
惴惴不安,直到转过一个拐角,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男人依诺等在此处,四目相对,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陆菀枝喜得紧紧抱住他,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尽可放下了。
紧跟在后头的两个婢女齐齐顿脚,目瞪口呆,被这深情相拥的一幕,震碎了灵魂。
啊?
郡主她往个老头怀里钻,不认识的……老头……那老头也是臭不要脸,手往哪儿放呢,砍了!
天崩地裂,郡主她、她、她果然失心疯了啊!
两个丫头相视一眼,“哇——”的一声对哭起来,惊得满树的鸟仓皇起飞。
陆菀枝从卫骁怀里抬起头:“?”
卫骁:“她俩以为你疯了。”说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如愿看到两个丫头哭得更是震天响。
陆菀枝嘴角抽抽:“……喂,我那个……我没有……”
一盏茶后,四人一道下了山,晴思和曦月脸上还挂着泪,却都笑成了二傻子。
——这谁想得到呢,老头是翼国公,装死装得像就算了,装老头能气死真老头。
曦月气笑了,狠狠掐了晴思一把:“就你聪明。”
你才失心疯了!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山脚。
山脚下等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小伙,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股显眼的精明,一见众人来便跳下车招呼。
卫骁催着众女上车,边道:“小伙子姓陈,单名一个闯,是我亲兵里头数一数二的机灵鬼。”
陈闯嘻嘻笑:“这一路赶,车子慢不了,要是颠得厉害,诸位可要与我说。”
怕人多惹眼,卫骁此行只带了这么个亲兵策应,别的要求不多,聪明是第一要求。
陆菀枝与这小伙打过招呼,便带着晴思曦月上了马车,因不敢多作耽搁,有什么话都留到车上说。
马车转眼飞驰而去。
今日天公作美,道上冰雪浅浅,马车一路急驰也不颠簸也不打滑,不出半个时辰,就这么顺利地出了京畿地带。
陆菀枝原是有些紧张的,渐渐才放松下去,她撩开车帘回头远望,见山水迢迢,竟已瞧不见长安城模糊的轮廓。
一时便就感慨。
从乡下入长安,整整六年,就像被关了六年,而今终于是自由了,不免胸中激荡,眼睛发热。
她终于,离开了。
前路迷茫,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但能和卫骁一起,走到哪里,什么结局,也就都不怕了。
“来,都把自己的新身份拿好。”卫骁将通关过所一一发下,竟是连晴思和曦月的都一早备好了。
两人先拆了看——“我叫刘桂芳?”
“牛招娣?”
冲击不小,双双怔住。
卫骁:“贱名儿烂大街,不招人注意。”
陆菀枝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将自己的拆开,见那身份文书上名字一项赫然写着“马淑芬”三个字。
“?”
卫骁笑:“好听不?”
陆菀枝呵呵一笑:“那你呢?让我看看,想必是最贱的了吧。”
卫骁:“那自是一视同仁,本人‘马大牛’。”
“你也姓马?”
“嗯啊,我是你爹。”
“?”陆菀枝愣了愣,扬起一巴掌给他拍过去,“狗东西,还敢占我便宜!”
卫“气啥气,这都能气,我向来这般臭不要脸的,”冲她挑眉,“占你便宜还少吗。”
她脸一红:“你还说!”
晴思和曦月默契地低下头——敢问可以跳车吗?
卫骁:“喂!喂!别抓脸!”
车中一阵打闹,竟是好不热闹,逃亡的紧张在这热闹中不觉淡去。
陆菀枝拽了卫骁胡子,正说要给他拔了,忽见陈闯掀了车帘对众人道:“好像有马蹄声,你们快看看是不是来了追兵!”
一时打闹止住,众人齐齐往车后瞧去。
但见后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狂奔过来,竟个个是披坚执锐,骑的高头大马。
乍一看,便知是官兵无疑了。
陆菀枝心弦绷紧,糟糕,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第66章 一起走2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卫骁看了眼,就确定那些人是追兵,急命陈闯加快速度。马车在路上狂奔,车轮飞转几乎要转出了火星子。
陆菀枝被颠簸得坐不住,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谁也不曾惊动,怎会这么快就被人发现。
就算有人发现金霞峰上空无一人,报去京中也需要一段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除非,她的出逃计划还在芳荃居就已经暴露了。
连晴思和曦月都不知道她要走,谁有那么大本事,不单猜得准,还上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