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我就说怕吓着你。”男人出声。
“你、你是人是鬼?”
“本来没想装鬼,你非要以为我是,我总不好拆你的台。”熟悉的调笑口吻,卫骁咧着嘴冲她笑。
陆菀枝呆呆望着对面的人,别的话都没太听进去,只把“装鬼”二字听了个实在,心中呐喊起来——他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旋即眼泪奔涌而出:“好好的装什么死,呸你个狗东西,敢这样吓我!”
挥了拳头就是一阵猛打。
“嘘!嘘!”卫骁赶紧捂她嘴巴,“姑奶奶你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
屋外,曦月和晴思尚未离去,因是担心郡主,便杵在那门口发愁,忽听得屋里传来响动,似有说话声音,两人忙推了门进去。
就见郡主坐在床边,哭得满脸是泪的。
晴思本就发苦的脸更苦几分,忙拿起被子往她身上裹:“我的郡主哟,就是再难过,也得将息身子呀,这吐了血才见好些,别又冻得倒了床。”
陆菀枝是听到她俩折返,急匆匆坐过来的,哪顾得上冷不冷。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冷,她现在热血沸腾,恨不得扇卫骁两百个耳光。
装死!还套她的话!
只是方才卫骁特特叮嘱了一句,他还活着的事儿不能让第三人知晓,怕一旦泄密,便不好带她逃出长安。
当下她只好闭了口,不作解释。
不是不信晴思和曦月,是怕她们说漏了嘴,尤其是曦月,嘴快得很。
陆菀枝点了头,钻进被子里去,一字也不多说。
曦月红着眼为她掖好被子:“郡主再这样不珍惜自己,翼国公若泉下有知,也会着急的。”
陆菀枝:“嗯,知道了。”别说了,某人躲在后面听着呢。
可晴思没打算住嘴:“这么多天过去,有些话原不该我们多嘴,可郡主嘴上说要坚强,背地里又作贱起自己,叫我们怎么放心呀,少不得在这儿说些逆耳的话。”
曦月:“是啊,郡主您爱翼国公得紧,便是冥婚也甘愿,可爱人先得爱己不是。翼国公若泉下有知,定也不愿看到郡主为他要死要活的。”
哪儿要死要活了!没有,卫骁今儿就算不诈尸,她也会自个儿捱过去的。
陆菀枝一脸乖巧:“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别说了。”
曦月叹气:“听听,这敷衍的话,是不是等着我们走了,又开始不珍重自己。”
陆菀枝:“……”想多了,真的。
晴思:“我看,今儿还是我守着郡主睡吧。”说着,便要去把那矮榻搬过来。
“不必了!我刚才是起床出恭,刚坐回来就被你们逮着了。”
曦月:“那也是哭了。”
“触景生情还不兴哭么,”陆菀枝快没招了,“那你俩将这大布娃娃拿走,我见不着就不哭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两个婢女这才作罢,将那娃娃抱了出去,又将原先卫骁用过的东西都一一收起来。
陆菀枝给她的眼泪找了个由头,好歹将这两个护主的请走了,连忙下床将门栓好,因怕窗纸上映出卫骁的影子,吹灭了灯。
确实是有些冷了,赶紧又钻进被窝。
屋中又安静下去,她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听到屋里窸窸窣窣,卫骁脱了衣裳摸上床,躺下就要把她往怀里搂。
陆菀枝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她们瞎说的,我才没有要死要活。”
卫骁没接这话,却问:“她们说你吐血,怎么回事?”
“就……吐就吐了呗,我气血太足。”
卫骁又来抱她,臂弯收紧,不许她躲:“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小皇帝把你当人质,我若不瞒天过海,如何带你离开。原想你顶多难过几日,哪料你吐什么血……我就是真死了,这辈子也值了。”
“你不许说死!”陆菀枝扭过头,紧跟着一拳落在他胸口,到底将那口气撒尽了,哽咽起来,“我每日都求着老天,要你长命百岁。”
卫骁捏着袖子细细为她擦泪,铁血的汉子,竟也跟着眼睛湿乎乎的。
“那一定是因为你感动上苍,我此次上阵杀敌,半点伤都不曾受。”
“当真?”
“可不敢骗你一个字。”
陆菀枝心中高兴,想着这些日来的担惊受怕与伤心欲绝,委屈地将他抱紧。
卫骁轻抚她后背,佳人在怀,心中满足极了:“你看,我好端端地回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解开你的心结。你可不是什么灾星,你是我的福星,要不是因为你,我卫骁也不会有今天。”
“可咱们还没离开长安。”
在圣人眼皮子底下搞这样的小动作,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若是败了,卫骁就死定了。
他毕竟已是战死之人,一旦被圣人发现行踪,圣人就会让他真死,倒省了诸多顾虑。
卫骁这是卸下盔甲入虎穴,是为她才来的,要是没死在战场上,倒因她而死得窝窝囊囊,她怕也只有跟他一起死才可谢罪。
可以说,卫骁这是一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你信我,我做了万全的准备。”卫骁倒是自信,捏着她的手来摸他的胡子,“我连胡子都染白了,易了容貌,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
潜回长安一事,早在他出关追击之前就已经在筹谋。草原上最后一战,他诈死,玩儿了一出金蝉脱壳。
回来前,卫骁用一种草药敷裹须发,使黑色毛发褪色,花白如有五六十岁,加之近一年时间的风吹日晒,他脸上干裂起纹,比往日更为粗糙,将腰背弓起,竟活脱脱一个老头。
故而回来之后,背对着不敢直接见她,怕吓着了她,结果意外的叫陆菀枝以为他是只鬼魂。
“怎么走?”陆菀枝问。
卫骁附耳与她交代了一遍:“明日就动身,迟则生变。”
“嗯。”她点头,这次豁出去要跟他走。
“你男人是不是很机智?”
“是,你机智,你勇猛,你是这天底下最厉害最不得了的男人。”
“嘶……你夸这么猛,我不敢信。”
“真夸你。”
“不信。”
“狗东西!”
“这个我信。”
两人阔别已久,打闹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渐渐亲在一起,久久痴缠,待到欲起却又及时打住。
她身体欠安,手脚一直冰冰凉凉,脸颊摸起来也消瘦了好些。
卫骁不欲折腾她,是夜相拥而眠,陆菀枝抱着他一只手臂,睡了这些日来最香的一个觉。
次日天初亮,卫骁便起,与她又交代了细则,先行去了。
陆菀枝接着躺了会儿,脑中将要点都碾碎了吃透,方才起床,唤了曦月来洗漱,吩咐说今儿要去金仙观为英魂祈福。
晴思:“这天寒地冻的,郡主身子尚未大愈,何必亲去,奴婢代郡主跑一趟就是了。”
“这等事,岂能假手于人。”陆菀枝没听进去,倒又吩咐,“你收拾了东西,咱们过去住个几日,日日在那清静地焚香抄经,我倒能早日看开些。”
晴思也就不劝。
曦月为她敷粉,笑道:“郡主的气色比往日好些了,我看晴思你也不必太忧虑,心病还须心药医嘛。”
晴思听曦月这么说,细瞧了瞧郡主,见她确实肉眼可见地好转了气色,也就跟着高兴:“好好好,我这就收拾去。”
晴思收拾完东西,陆菀枝又亲自挑了一些带上,一个时辰后,主仆三人上了马车,携一众护卫出城往金仙观去。
是日晴空万里,暖阳遍地,叫人无端地好了心情。
只是,陆菀枝前脚刚走,郁姑姑后脚便喊了周姑姑来,却是在芳荃居里刮起一道阴风。
两人将锦茵馆旁人支开,竟溜进了郡主的卧房。
打开衣柜,找到里头一个带锁的箱子,郁姑姑急不可耐地拿出钥匙,冷哼道:“你不仁我不义,可怪不得我了!”
第65章 一起走1 我是你爹
郁姑姑打跟了归安郡主,虽过得还不错,可也一直都在琢磨如何脱身。
太后手写的那封信,是郡主拿捏她的根本。如今翼国公死,郡主大失倚仗,倘若再没了那封信,可就休想再拿捏住她了。她谋划谋划,大有希望重获自由。
于是,刚回来芳荃居,便吩咐周姑姑留心寻找那封信。
前些日郡主进宫,病在宫中,锦茵馆空着,周姑姑便上上下下地找了一遍,最后在衣柜里找到这个上锁的箱子,片刻也不敢耽搁,即刻请了锁匠来。
那锁匠打不开,拿工具测量过了凹槽,说能做一个出来。
这不,赶在昨儿送了来。
正愁没有机会去开锁,隔日郡主就说要去金仙观,人一走,锦茵馆可就是她俩的天下。
当下,郁姑姑兴奋地拿了钥匙开锁,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巧匠不赖,做的钥匙竟这般好使。
将盖子掀开——一封信,孤零零地躺在箱底。
郁姑姑一把将之抓起来,打开确认一遍——没错,是太后罗列的她的罪状!
“天助啊,简直天助!她没有了这个,又失了翼国公,看她今后还如何拿捏老娘!”
周姑姑跟着高兴,迅速将箱子盖好,催着郁姑姑赶快撤了。
“慢着!”郁姑姑看她急急忙忙关箱子,忽觉得哪里不对,伸手将盖子托住,往箱子里头又打量了几眼。
箱中空空如也,确实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不对!”她敏锐地觉察出有不合理之处。
周姑姑:“哪儿不对了?”
“这么大个箱子,没道理只放我这一封信,那些金饼地契,也该放在这里才是。”
思索着问,“难道她的钱财放才别处了?”
周姑姑:“打赏用的小碎银子和铜钱就放在桌上那匣子里。”说着指了指,“珠宝放在单独的柜子里,库房里堆了一些银子和铜钱,至于金饼和地契……我不知放在哪,郡主不像信任那两个一样的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