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算作数,至少今晚她是安全的。陆菀枝这才放心地闭了眼,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朝堂不知斗成了什么样,他二人却藏进村庄,过起了悠闲日子。艰苦归艰苦,心里头却极是舒坦,连觉都睡得分外踏实。
次日,早饭是小米粥就腌菜。
两人正吃得香,门外忽跑进来个小男孩,扬了扬手中的面袋子,往老嬷手里塞。
老嬷高兴地摸了摸小孩儿脑袋:“你爹娘又关照我了,好人会有福报的。”
小男孩好奇地指了指陆菀枝两人。
老嬷:“他们啊,是来借宿的。”
男孩了然,便撒着丫子跑了。
继续吃饭。
不消一会儿,门口竟然围来了好几个小男孩,好奇地打量起他们。
方才送面来的小男孩指着卫骁,激动地说:“看吧,我就说好高个男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
另有个小男孩却不服气:“嗐,这算什么,骠骑大将军更高更壮。”
“你就吹吧。”
“我才没吹牛!我爹带我去长安城,我亲眼看见大将军骑着大马从我面前经过。”
“那你说说,大将军有多高,有多壮?”
“他的脑袋有这——么大,人有这个屋檐那么高,两条手臂跟铁锤子似的,一锤子下去能把你脑袋捶拦……还有那个脚,芋荷叶子那么大吧,一脚也能把你脑袋踩爆!”
“你瞎说!那都不是个人了。”
“嘁,你没见识,骠骑大将军就得长这样,才能把赤羯巴子干废了去!”
陆菀枝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笑掉了筷子:“他们说你不是人。”
卫骁:“……”
第36章 难自制“打什么打,这破嘴还不如给我……
关于骠骑大将军,他的传说在这个村庄流传已久,版本众多,但不管是何种描述,总归离不了“高大魁梧”四字。
吃个早饭的工夫,卫骁的身高已经从屋檐高变成了大树高,最后堪比巨灵神。
后来几个小男孩不聊了,又玩起了骑马打仗的游戏,谁赢了谁就可以当一天“骠骑大将军”,其他人都要给他当马骑。
而真正的骠骑大将军,吃完饭后就在劈柴,灰头土脸,一点儿也不威风。
因昨晚上太冷,今早吃完饭卫骁便使了些银子,挨家挨户换柴,凑了十来天的量,还出高价弄到了一床新被子,仅有的一点银钱也就剩下十几个铜板。
今儿晚上烧起炭盆睡,应就不冷了。
冬日农闲,村里人不放心来了两个陌生人,自是三三两两揣着手来攀谈。陆菀枝闲着也是闲着,就坐在院子里一面帮老嬷缝补,一面与人聊着。
后来有村民端了个炉子来,一群人便围在一起谈天说地,还有两只大黄狗凑在边上睡觉。
炉火与暖阳驱散了寒气,聊着聊着,彼此就都有了了解。
据村里人说,留宿他们的老嬷姓余,儿子媳妇早就病死,唯一的孙子前年也战死了。
大家瞒着消息,不忍心让老嬷知道,好在老嬷耳背,不好的话便也一直没听到。
朝廷给的抚恤由村长替余老嬷收着,每月管老嬷吃穿用度,以及将来后事。余老嬷还一直以为是孙子立了战功,官府每月要赏她东西呢。
至于他二人,陆菀枝报了小名“阿秀”,卫骁则用了旧名“石山”,村民以为二人真是夫妻,还夸了好几嘴登对。
卫骁那边儿,没用多久就劈完了柴,码得整整齐齐,坐在柴担上逗猫玩儿。
陆菀枝缝完衣裳去找他的时候,他已无聊得和那猫称兄道弟起来。
“这是只三花,母的。”
卫骁见她来,笑着起身让她坐,又把猫递给她暖手。
猫也喜欢蹭人热气,乖乖窝在怀里,陆菀枝抱着猫儿坐下:“下午村长家娶媳妇,要摆席,咱们也是赶巧了。”
“随几个礼钱,咱们搓一顿,顺便沾沾喜气。”
卫骁乐道。
“还沾喜气呢,”她笑,“听说村长儿子本来中签要强征入伍的,你打了胜仗,他才有命娶媳妇。村里都说,多亏有你这个大将军打赢了仗,大家沾了你的光。”
“嗐,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我就一莽夫,提这作甚。”卫骁无心聊这个,蹲在她旁边嘟囔,“我只晓得人家马上就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这打了胜仗的却还光棍儿一个。”
陆菀枝:“……”三句话不离挑逗,可恶。
正恼得要把猫扔他脸上,卫骁拿胳膊推了推她,笑嘻嘻的:“喂,你看。”
“看什么?”陆菀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见今儿早上那群小子还在玩骑马打仗的游戏,跑得尘土飞扬。
“?”
卫骁:“我早年便想,以后娶了你,不要生那么多孩子,聒噪。先生一个小子,再生一个丫头,这样就够了,哥哥可以罩着妹妹……”
“呸!”她赶紧打断。
“不同意啊,你要是想先生丫头也行啊。”
陆菀枝脸颊绯红:“白日做梦!”
“不想生?那也行,我只要你。”
陆菀枝本是过来抱柴做饭的,被他一顿说,羞红了脸,丢下猫儿抱起柴就走。
卫骁:“喂!”
女人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他认真的,只要可以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三花落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此时角落里蹲了半晌的狸花,终于找到机会,小跑着凑上来。
谁知三花看见狸花来了,懒腰都没伸完,一溜烟跑得比风还快。
狸花尴尬呆住,原地一屁股坐下,舔了舔鼻子。
卫骁长叹一声,将狸花拎起来:“兄弟,媳妇哪有那么好追。”
狸花:“……”
“得用计,你这小脑瓜子要实在不会想办法,起码抓只耗子送人家。懂?”
狸花喵了声,不知是懂了还是嫌他烦。
卫骁逗了会儿猫,倏尔笑容一滞,将猫放了,抬起手接住从天而降的海东青。
八爷总算是找过来了。
鹰爪上拴着一根布条。
卫骁将布条展开,紧皱的眉心逐渐舒展。布条上写着二字——“可归”。
不是“速回”,只是“可归”,可见局面已经迅速稳定,并且向好,他几时回去影响不大。
推测应是龙椅上那只小狐狸趁机大做文章,占了好处。
“这么快?”卫骁倒不满了,拿炭笔在布条上添了“已阅”二字,将八爷放飞。
既然可以不急回,那就不回,刚弄来被子和炭盆,还没搂着媳妇睡几天呢。
不过他的话过了火,阿秀好像真生气了,中午吃饭都不理他。
哪还愿意给他搂。
饭毕,村里人便都忙活起来,抬桌子的抬桌子,砌灶的砌灶,备菜的备菜,喜笑颜开的,都跟自己家娶媳妇似的。
村儿里人说,小伙儿都上了战场,好久没办喜事,一年到头尽是白事,今年打了大胜仗,可得趁机热闹一把。
卫骁也去帮忙,一头扎进久违的烟火堆,从午后一直忙到黄昏。
陆菀枝也没闲着,择菜、洗菜,井里打上来的水不冷,干起活来更是不冷,再与七大姑八大姨的聊一聊,脸蛋儿都笑红了。
好久没聊得这么开心,有一种根终于扎进了泥巴地的踏实感。
临近黄昏,唢呐鞭炮齐鸣,牛车接着新媳妇儿来了。村里人争相上去凑热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陆菀枝与卫骁两个外人,也不好去抢人家热闹,就站在外围看。可她踮脚、踮脚、再踮脚……还是看不清新娘子。
“别踮了,你当我白长的大高个。”卫骁突然将她抱起来,搁到肩上去。
陆菀枝紧张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吓死人了!
但还别说,看得好清楚。新娘子真漂亮,羞羞答答的像一朵含苞的杜鹃花,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脸蛋儿羞得通红。
“好看吗?”
“好看!”
“你也想这样?”
“想啊。”她脱口而出,脸一红又赶紧找补,“反正不是跟你。”
卫骁笑着不说话。
他怎么记得某人说过,将来只想在道观度过余生。
两人各怀心事,另一边,新人已拜了天地,正要说拜高堂,村长摆了摆手,朗声说道:“我儿能有今日的喜事,那是托大将军的福,拜高堂之前,先给大将军作个揖!大伙儿说怎么样啊!”
“好啊……应该的……就是就是……”村民们纷纷附和。
于是新人便又朝着长安的方向,深深作揖。
陆菀枝:“他们拜反了。”
卫骁咧着嘴笑:“但我收到了。”
礼毕,新人欢欢喜喜入洞房,宾客挽起袖子开席吃饭。
陆菀枝早便期待着今儿晚上的席面,有千金圆吃,好多年没吃过这口了,虽说都是猪肉鸡肉剁碎了搓的丸子,可宫里的厨子做出来,就是不比农家的好吃。
村长家办这喜宴可下了工夫,满村儿的桌子都用上了,一桌八人八菜,有肉有鱼,还有管够的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