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与大嫂走了,还回来吗?”魏娇心里刺挠挠的,不舍得他二人。
十年的亲近,魏珩与顾窈早已如她亲大哥大嫂一般,如今要离京,她真怕他们就此离开上京了。
况且她心里知晓,大哥对这上京,着实是没什么留恋。魏家几个长辈都没来送他,皆是觉得他毁掉了大好前程,就连她父母亦是这样想。
她心中,实在羞愧。
魏珩轻轻摇头:“会回来的。”
他总是要跟顾窈在一块儿的。这儿有她的朋友,有她的生意,她怎么会不回来。
魏娇红了眼眶:“大哥大嫂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们给纯儿过九岁生辰宴。”
大齐孩童整九岁是大日子,须得娘舅主持,为其祈礼,祝愿一生顺遂。
魏璟道:“大哥此去南疆,路途虽不算遥远,但还是要多加小心。若有要事,便去驿站……”
他犹犹豫豫,手里攥着的令牌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他夫人说,大哥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即便辞官,又怎会需要他那多管闲事的帮助。人家自然会未雨绸缪。
那年大哥成亲前夕,他遭设计对大嫂不敬一事,惹得大哥震怒,虽早已过去,但他仍怕他心有芥蒂。
魏珩脸色欣慰,拍了拍他的肩,另只手拿过他的信物:“好,有事一定找你。”
魏璟如此便放心了。
最后一个魏瑜则摊手:“大哥,你知晓的,弟弟没甚权利,也不如妹妹会说贴心话。唯独有些钱,还越不过大嫂去。总之,大哥若有一日惹大嫂恼了,没钱用,就尽管来找弟弟罢。”
魏娇被他逗笑,推了推他:“尽说些糊涂话。”
魏珩都应了,又去逗逗小外甥,等顾窈与魏娇说完。
魏娇道:“大嫂,沈大人和言灵姐成亲的话,你回不回来?”
顾窈听了没多大兴趣,那两人是天生的冤家,这么多年也没什么进展。但为着宽慰她,还是道:“一定一定。”
说罢,两人便一道上了马车。
顾窈撩开帘子,见三大一小牢牢地紧盯着他们,竟显得有些可怜。
她道:“回去罢回去罢!”
她是去玩的,怎么他们和生离死别一样!
魏娇眼见他们要走,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大哥大嫂,我等你们带我侄儿一道回来!”
她的用意自不是催生,只是望着两人能有些牵绊,一定不要忘了他们。
四个人渐渐变遥远,到最后连小黑点也再看不见,顾窈终于依依不舍地缩回脑袋。
魏珩观她惆怅的模样,原还想宽慰她一番,不防被她问道:“表哥,我们要生孩子么?”
“……”魏珩久违地被堵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她,“你想要孩子了?”
顾窈用手抓了两下头顶,语气带点理所当然:“好像咱们这个年纪,是该要小孩了罢?”
魏珩被她惋惜年纪的语气逗笑,道:“什么年纪?你觉得你如今多大了?”
顾窈一直像个没长大的贪玩孩子,她忽而向他征求这意见,他有些意想不到。
她回:“你看上京,和你一般大的男人,都快做祖父了呢!咱们两个,应该也到了有孙儿的年纪了罢?”
魏珩被她的话愈说愈乐。
她不谈此时还好,一说起来,他实在想不到她当祖母的样子。
不过她既提出来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下。
这十年来不要孩子,先头是因她年岁尚小便小产过一次,后来二人聚少离多,她性子又未定,他不想拿孩子来拘束她。
如今两人到了一块,终于可以长相厮守,确实能考虑要个孩子。
魏珩说:“孙儿倒不着急,得先有孩子才成。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顾窈便又苦思冥想起来。
男孩儿?魏娇家的小外甥虽可爱,但也淘气,常把他娘气得头脑发晕。她的小女儿倒安静,却爱哭,一张嘴整个显国公府都能安静下来,可见其威力。
顾窈想不到,只好放弃:“就孩子罢,男孩女孩先不想。”
反正,只要生下来了,男孩女孩都能顺其自然地养大。
她爹娘就是这么养她的!
魏珩心里带了丝甜,贴着她说:“好,那就先要个孩子。”
不过她想去南疆玩,还是先过了这遭再说。
二人一路南下,终于抵达南疆与大齐边界。
这里,便是顾窈所说的好女村所在。
她一路上已说过多回,临下马车时还叮嘱魏珩:“表哥,她们风俗受南疆影响,崇尚女尊男卑,若是过会儿有人和你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可不要生气。”
顾窈心里怀揣着点小心思:还有,若是有人挑衅你,更不要生气!
魏珩了解过好女村地理志,大概知晓些,遂点了点头:“都是你的朋友,我断然不会生气。”
顾窈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伸出手来,掀开了帘子下车。
车子旁已候了一男一女,见她出来俱是露出笑颜:“顾姑娘!”
那带着银项圈的少年见她下来了,更是欢欢喜喜地凑到她身边,道:“阿窈姐姐,你真守约回来啦!”
顾窈听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心道不好,可不能叫魏珩误会,正要多加两句话解释,魏珩已缓步走出了马车。
他一举一动不紧不慢,仿佛来的不是陌生村落,而是自个儿的地盘。这般气定神闲,加之身上如雪山冰石般的气概,更显得光风霁月。
他眸光扫过地下三人,微微一笑,向顾窈伸出手:“夫人。”
顾窈被魏珩这娇弱人夫的姿态怔住好一会儿,激灵了下,才缓过神来,握住他的手扶他下来,乖乖道:“夫君。”
那少年的敌意一下子疯涨,盯着顾窈道:“你真成亲了?”
顾窈小声:“我早说过了……”
少年恶狠狠地等了魏珩一眼,转身就跑。
他姐姐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转而对顾窈道:“顾姑娘勿怪,小弟总是如此任性。”
顾窈僵笑,打哈哈:“无事无事。”
在她的手心,魏珩正一笔一划地描字。
顾窈既要回答云湘的话,又要分神去看魏珩问了她些什么。
魏珩:
“他是谁?”
“你在外头的相好?”
“你是想家里一个,外头一个?”
顾窈咽了咽口水,被表哥这一出闹得头痛。
她知晓表哥在故意逗她玩,可她想跟他解释以保清白,她从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云湘知晓她此番前来是为进入南疆,要在好女村寻个熟悉路况的人进入深林沼泽。
她道:“顾姐姐,阿弟任性,但此次进疆必能帮到你们,届时还需你多担待。”
顾窈也知,云离自小在沼泽里长大,是进疆领队的不二人选。可她就怕,他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让表哥生气。
她小心地觑了魏珩一眼,见他神态并无异色,遂牵住他的手捏了捏。
魏珩心中好笑,为了让她有面子,大度道:“那就劳烦云姑娘与云公子了。”
云湘自然说不敢。
给两人带到住处,她又忙着去收拾要为进疆准备的东西。
顾窈是她们这儿的顶顶重要的客人。好女村有那些精致华美又便宜的宜绣衣裳,都是经由她手才促成的。
等人走了,魏珩一把捏住要逃的顾窈的手,问她:“方才我写的字,可都看懂了么?”
顾窈咽了下口水,一溜儿的解释吐出口:“他是云离,好女村村长的儿子,不是我的相好。我绝对没想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就像表哥对我一般!”
即便她不说这话,魏珩自然也信她,只是想逗逗她。
听她最后一句话,又是叹息。
她从前因二人聚少离多而询问,他可会不甘寂寞另寻佳人。
他那时说,他绝不会。
她原来都还记得。
然而感动不过几息,顾窈便嘀咕道:“只是我总会招惹这些蝴蝶……”
魏珩:“……你把他比作蝴蝶?”
顾窈点完头,颇有些理所当然,待看见魏珩不大好的脸色,才后知后觉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男人径直扛起她,才安顿好便要拉着她做些坏事。
他一遍遍问她:“他是蝴蝶?那我是什么?”
顾窈说了一通,什么狼啊,熊啊,鹰啊,都不行,无法让他满意。
越来越深之际,他忽然问她:“想到了没?”
顾窈道:“想到了!你是小狗!”
她本是带了丝丝生气说出来骂他,但说完才想到,表哥可不就是么!
对她言听计从,又在京中守家,从前还为了哄病中的她自愿认领了小狗这称呼。
魏珩想,小狗总比那易逝的蝴蝶要好多了。
到夫妻二人终于出门参加宴会,太阳早已西斜。
魏珩默不作声地越过那满脸愤愤的蝴蝶,对顾窈招手:“夫人,来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