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六
魏娇夫妻俩赶到的时候, 南寻正站在九尺高的假山上。
她把手抬在眼睛上,正遥遥张望远处,作登高观山状。
若放在成年人身上, 这番景象自有一番豪情壮志在的。
可偏偏南寻就那么小一丁点, 站在那假山上肆意挪动的模样, 看得两个心都在乱颤。
“阿寻!别动, 姑姑叫人来救你!”魏娇白着脸叫道。
小丫头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往下瞥了一眼, 就安之若素地盘腿坐下, 对着月亮闭眼,仿佛修仙一般。
“……”魏娇催林书越, “快去把她救下来!”
林书越从戎多年,这等高度自然拦不住他,只是小丫头就占了假山尖尖的一小点,那假山又没甚坡度,也不知她是如何爬上去的。
他捏了捏额心,算准距离, 飞身而上便拎着南寻的衣领下来了。
南寻对大人的无奈视而不见, 蹬着小腿跑到被奶娘护在怀里的林羽仙面前, 叉着腰道:“怎么样?”
她像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
素来心疼女儿的林书越站不住了,要去护着,谁知柔柔弱弱极爱哭的林羽仙却抽抽噎噎地探出脑袋来:“你离月亮最近,你才是小仙子,日后你叫仙儿罢。”
“……”魏娇。
“……”林书越。
南寻嘿嘿一笑:“那倒不必,你当小仙子也可以, 谁让你长得白白净净,笑起来还甜甜的。”
林羽仙睁大眼, 小脸红扑扑的,别扭地答应了一声。
两个人正纳闷这是发生了什么,林书越的袖子却忽而被拉了下,低头去看,正是额头红肿的林羽纯。
“爹,不是表妹的错,您别说她。”
九岁林羽纯比两个妹妹都更在乎大人的看法,他主动解释道:“妹妹们因为小仙子的事争辩起来,仙儿说嫦娥能登月,谁离月亮更近谁便是小仙子,然后表妹便爬上去了。”
林羽仙心虚地躲了躲自家娘亲的视线。
魏娇捂头。
想也知晓,这小作精必定是指望着让她爹爹带她飞上去作弊,可没想到碰上个硬茬,南寻竟真靠自个儿爬上去了。
林书越摇摇头,看向显然无辜的儿子:“那你呢,怎么伤的?”
林羽纯有些紧张,对这个爹,他心中底气不足。
他总让自个儿好好读书,如今跟妹妹胡闹,会不会热他生气?
他犹豫道:“……没甚么。”
南寻走过来,握着他的手道:“受伤了就说嘛,不要怕被罚。”
她在南疆见惯了好些闯了祸因为怕父母责骂便瞒着或撒谎的孩子,一见这小表哥的样子,便知他虽看起来少年老成,却也是如此。
她大大方方道:“表哥上去追我,想让我下来,结果脚滑了一跤摔下去了,这才受了伤。”
顺带,她解释了林羽仙的伤:“本来我们比赛要爬上去,结果表姐爬了两下手就刮伤了,我就让她别动了。”
南寻坦荡道:“这都是我的责任,我没看顾好他们,请姑姑姑父不要怪罪表哥与表姐。”
她当惯了孩子王,与那一群忧心父母责骂的孩子相比,她的爹娘宽容,接受能力强,不会轻易打骂她。因此,一般闯出了祸,都是她来担责。
这样一来,小伙伴的父母也就不会责骂他们了。
这一下,林羽纯与林羽仙都眼含佩服地看着比他们还小的姑娘。
魏娇憋住笑,蹲下身揉揉南寻的脑袋:“好,不怪他们俩。饿不饿?咱们去吃晚食罢。”
南寻甜甜一笑,主动牵住姑姑和姑父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
她转过身,挑衅地冲林羽纯挑了挑眉。
你抢我娘一回,我也要抢你爹娘一回!
魏娇夫妻俩领着三个孩子吃完了饭,又散步消了消食,便询问南寻可要在国公府留宿。
这天色已晚,再家去也不方便了。
南寻摇摇头:“不必,多谢姑姑姑父好意。不过我娘说了,晚上是一定要回家睡的。”
这人小鬼大的孩子看得林书越直乐呵。
想他年轻时也是混世魔王的类型,奈何生的两个孩子,一个体弱,另一个装冷漠,这小侄女倒更像他些。
他正要再劝劝南寻留下来多玩几日,那头已来了人通报,道是魏珩夫妻俩来接孩子了。
小丫头见着父母,自然更加雀跃,跟一头小马驹一般欢快地跑过去,抓着顾窈的腿就要往上爬。
魏珩及时接过,再把孩子递给顾窈。
他对林书越道:“辛苦你了,这孩子不好带。”
林书越笑眯眯:“大哥客气,虎父无犬女,我看这丫头天资好,不如跟着我练武功?”
林书越如今乃骠骑将军,是朝中武官之首,跟他学武,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他也知魏珩武功不输他,但他既回京,总要给孩子考虑不是。
当年他是官身,魏南寻便是贵女,眼下不过是商贾,再有钱也排在士农工商的末尾。
南寻性子不羁,要想在这攀高踩低的京城过下去,少不得有权势护着。
魏珩低头,问南寻:“你想和姑父学武吗?”
南寻眨眨眼:“他和我娘谁厉害啊?”
这童真之语惹得顾窈笑了下:“他厉害,他要上阵杀敌的。”
南寻便拍板:“成,那我学罢!”
听她答应,林羽纯、林羽仙心里头同时生出一股欢欣来。
有这么一个敢挑大梁的伙伴,把其余的好朋友都比下去了,他们方才还难过她要家去了呢,谁知这么快就有意外之喜。
把孩子交给林书越,魏珩与顾窈着实松了口气。
混世小魔王不在家,他们不必担心这担心那,更能从她出生以后再次光明正大地夫妻同床。
这孩子霸道,从来都占着母亲的怀抱不许父亲靠近。
这五年来,两个人总是趁着她不在才能偷偷亲密。
夜半,顾窈缩在魏珩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哼哼道:“这个小魔星,终于是走了。”
魏珩笑:“你别明天睁开眼想她就好。”
这几年来,他们要是执意让南寻睡小床自然也有法子,可偏偏,孩子一哭顾窈便投降了。
他有些吃味:“你说,你对她是不是对我更好些?”
顾窈抬起头,用指尖戳着他的胸口,道:“这是什么话?她是咱俩的女儿,年纪又小,我当然对她更好些了。”
她理直气壮,魏珩却道:“那孩子大了,你是不是该对我更好些了?”
顾窈弯眼笑。
夫妻多年,她哪能看不穿他那些言外之意,当即便脱了才穿上的亵衣,扑到他身上,道:“我瞧瞧,表哥累这么多天了,还能有力气再来一回嘛?”
她眼尾勾着,跟只小狐狸一般狡猾,魏珩不笑了,只眉峰轻挑:“试试。”
这一番翻云覆雨,直至东方渐白才结束。
顾窈嗓子也哑了,就着他的手灌了口水下去,掐他的肩膀:“讨厌。”
魏珩凑到她耳边:“真讨厌还是假讨厌?”
顾窈只又嗔他。
夫妻俩抱在一块安眠,待次日要去接南寻,又是开心又是叹息。
谁家正经夫妻,过得跟偷情一般,就为了防孩子看到些不该看的。
只是这次接回来,南寻却严肃地知会他们:“爹娘,我不能陪你们睡了。”
顾窈:“……?”
她振振有词:“姑姑、姑父早就没带表哥表姐睡了,他们听说我跟你们睡还吃惊呢。”
魏珩柔声道:“他们怎么说的?”
南寻道:“表哥说,爹娘晚上要抱在一起亲亲,让小孩子看到了会害羞。”
她补充:“他说是姑父说的。”
“……”魏珩。
古板如他,实在想不到林书越会这么和孩子解释。
但显然,南寻被这解释折服了。
毕竟她曾多次瞧见过父母偷偷亲吻,结束后相视一笑,如果被她看见就会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也是要面子的人,她能理解爹娘的这种害羞。
魏珩与顾窈相视一眼,神色复杂。
说便说了罢,确确实实是给他们行了方便。
只是不知,魏娇夫妻俩知不知亲儿子给传出来了。
这上京的日子,南寻过得委实潇洒。
跟着姑父去城外营帐中看士兵,跟着姑母参加世家宴会,偶时还有爹娘的各个朋友上门拜访,带来许多新鲜玩意和漂亮的男孩女孩。
其中有位女将军,是她最喜欢的,也是她爹最好的兄弟最喜欢的。
南寻听到娘这么说,对那不正经的沈叔叔与自个儿喜欢同个人感到不满:“他们俩,根本不配么!”
顾窈乐了:“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配不配呀。”
“我就是知道!灵姨像仙女一样,又是女将军,应该配皇帝才对!”
顾窈赶忙捂住她的嘴,教她:“这话可不能乱说,圣上有皇后娘娘了,你这样说会惹人家不高兴的。”
南寻撇撇嘴,答应了。
等顾窈夜里与魏珩说到这事儿,他一愣,却与她说道:“咱们阿寻说的却也没错。”
顾窈睁大眼,听他讲这一桩大秘闻:“我今日才听阿羡说,他们却是因着圣上没成亲。”
陈言灵长于太后身边,与安王是自幼相识,可他无法娶她,也碍于她的脾气未能吐出心中爱意。待终于荣登大统,陈言灵却已和沈云羡两情相悦。
皇帝乃真龙天子,岂会容忍此事,数年来强压着不许二人终成眷属。
顾窈听得眼都直了:“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魏珩附在她耳边轻声:“他们俩大抵是要逃了,往南或往北。”
顾窈望见他眸中忧色,瞬时便懂了:“那咱们也走?”
魏珩轻轻点头:“先走罢。我与云羡、言灵多年好友,妹婿又是朝中重臣,留在上京太久,不好。”
更重要的,朝中请他重新为官的人越发多了。
他观皇帝态度似是不耐了。
顾窈点头:“那成,反正也呆一年了,我看咱们阿寻也腻了。”
夫妻俩带着孩子与一众亲友辞别,以生意繁忙为由离开上京。
南寻与玩得如同亲姊妹的表哥表姐说再见,这回罕见的消沉:“我们还能再见么?”
顾窈还是那句话:“长大了,你便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夫妻两人拥在一块,抚摸着怀中的女儿。
山高水长,他们先把南寻平平安安地养大。
等她想独自上路时,他们再互相陪伴,终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