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四
魏珩一时愣住, 久久没有回神。
他耳朵里回荡着她说的那话,她的肚子里有孩子了?
那孩子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候来临,生根发芽, 在他最爱的人肚里茁壮成长。
他眼圈一红, 抬起手掩饰般地遮住。
顾窈瞪圆眼睛, 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他怎么……哭啦?
顾窈想到过去, 她第一次见到他哭,好似也是因为孩子。
那时那个因为意外而没了的小生命, 让他们二人抱在一起痛哭。
顾窈拽拽他的袖子, 道:“表哥,哭什么呀?”
魏珩揉揉鼻梁骨, 指腹抹去一点凉意,深深呼出了口气。
顾窈见他不应,头低下来从底下去看他:“你真哭啦?!”
“……”魏珩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只能抬起脸来,捏捏她的颊肉,无奈极了, “你怎么这样。”
明明知道他落泪, 还要用这样稀奇的语气。
顾窈嘻嘻一笑:“难得么。”
魏珩这十年来愈发严肃, 对朋友对同僚,皆是一副要成仙的冷淡模样,偶时在她跟前才会被逗得笑两声。
看见他哭,可不是难得!
她抓住他沾了泪的水,让他摸一摸她圆滚滚的肚子:“你看,它现在在我的肚子里睡觉呢。”
魏珩的手心触到软软的腹部, 心里也柔得一塌糊涂。
怎就这样巧,才说要孩子便来了。
他摸着摸着, 又觉不大对,问她:“瞒了我多久了?这一路上如此危险,你实在胡闹。”
“即便想给我惊喜,也不必显怀了才告诉我。”
他的语气略带点责备。
毕竟进疆路上又是沼泽又是毒雾,平素也便算了,她的身体康健。
但怀着孕,怎能冒险。
一想到她十年前遭受的那场磨难,魏珩的心便止不住地发抽。
顾窈:“……大概一两个月?”
她才有反应没多久呢!
魏珩惑然了一下,未曾反应过来。
他到底不了解女子,只问道:“一两个月时,肚子便这么大了么?”
顾窈这才晓得他误会的源头,她伸腿踹了他一下,颇有些恼意:“这是我午时吃多了,撑着了!”
她就说嘛,显怀要三四月,而她那时都还没回京和他团聚呢!他也真敢想的!
魏珩这才意识到自个儿说错了话。
他伸手搂住显然生了气的表妹的肩,道:“别气,我说错话了。吃多了好啊,给你补身子,也让肚子里这个好好长大。”
顾窈却望了望圆圆的、鼓起来的肚子:“以后更大了怎么办?”
她素来是爱动的,从来都身材匀称,身轻如燕。
日后肚子像吹皮球一般涨大了,哪儿都不能去,还要变胖许多,那该怎么办?
魏珩聪明一世,但却回答不了这问题。
他毕竟不是女子,理解不了顾窈对此事的烦恼。
他知怀孕女子性情不定,见她如此闷闷不乐,便问道:“肚子大了,你是怕变胖,还是怕身形笨重?”
他都猜中了。
顾窈鼓着嘴巴,有些不太想说了。
说这些,显得她多爱美贪玩似的。
但其实,她只是在路上见多了有孕的女子,听说了许多她们的辛苦,这才一时多思多虑起来。
魏珩道:“可要我去请个妇人回来,为咱们讲解讲解?”
顾窈闷声闷气地摇头:“不要。”
魏珩觑她一眼,知她那一段时日就要发作一次的“小作怡情”又开始了。
平日里他由着她作,这会儿却不行,怕她憋坏了又伤着身子,他一把将她捞起来,手托着她,道:“与我说说罢,可怜可怜我这个三十有一才当爹爹的老头子,可好?”
顾窈嘴角绷不住,挤出一点点笑意来。
听起来,是很可怜哦。
她咬着唇,有些郁闷地吐出自个儿心中所想。
“现下月份还这么小,肚子就这样大了,那以后怎么办?我没办法到处去玩了,也会变一个模样。”
魏珩有些歉疚。
说到底,还是因着他那句话。
表妹纵是天生丽质,但这世上就没有不爱美的女子,他该知晓这个道理。
误会她显怀,才让她郁闷,魏珩道歉:“对不住,是我说错了话。你方才吃完饭,肚子涨大是理所应当。”
“你摸摸我的。”他带着她的手,往自个儿的腹部摸。
顾窈果然摸到了软软的、鼓起来的小肚子。
她一瞬就睁大了双眼:“你那么瘦!”
魏珩之前腹部都是一块块的肌肉,精瘦好看。
男人泰然自若:“唔,吃饱了都这样,我也是。你若再忧心,我——”
他想了想,逗她:“我便只能拼命吃,吃撑徐大人那样的大肚子,来惹你开心。”
徐大人是他还算相熟的同僚,方才三十有五,肚子便大如盆,走路一颤一颤,看得旁观者心里都害怕。
顾窈怕他真这么干了,忙摇头:“不要!”
魏珩要像他那样,顾窈真怕自个儿余生游历天下,再不与他相聚了。
被他这样一打岔,她也没心思想了。
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而且再怎样想也没用,毕竟已经怀了嘛。
她又揉揉自个儿软软的肚肉:“好罢,那你就好好长身体。”
魏珩的手也与她一同覆上去:“爹爹娘亲挣钱给你吃肉。”
二人相视一笑。
当日,魏珩便匆匆去了城中数位有怀孕经验或正在怀孕的女子,详尽了解了她们的状况,又去几家医馆里询问女子妇科相关。
几个时辰后他回到家,一同带回了不少用具补品。
顾窈感慨他的行动之快,却在这一日起,被魏珩强烈要求要按照他的计划来。
一日三餐吃什么,魏珩决定,全程也是他来做。
晨时睡前要做些什么舒展筋骨的活动,也由他一遍遍督促着顾窈。
绣花,更别想了。
久坐伤身还伤眼,顾窈一日能拿到一刻钟的绣面就算不错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焦灼过头,一个松弛过头,没多少时日,顾窈便从开始的欢欣变成了苦恼。她向来崇尚自由,忍不住与他大吵一架。
“怀孕了又怎样!我十年前怀着孩子还接连策马好几日去云州找你,那时也没事啊!你紧张过头了!你再这样,我都不想怀了!”
她对魏珩怒目而视,想让他清醒一点。
她知晓他老来得子不容易,但是也不能这般疯魔啊。
她要过正常的生活!
魏珩听得她这句话,神色不由自主地黯然了下,掩饰得快,没叫顾窈瞧见。
他愣愣地点了下头:“好。”
他这样子的反应,顾窈心里又是气闷。
她宁愿他跟她说些道理,也不要他闷闷地答应。
虽然,她最后一句话是有些伤人心,但她实在是被憋久了……
顾窈小心地看他,见到魏珩安抚她笑了,又觉表哥大抵没在意。
接下来日子舒坦了很多,顾窈便又心宽了,成日地犯懒睡觉。可一日夜里,她骤然醒来,手摸向一侧,却不见魏珩。
顾窈揉一揉眼睛,轻身下床,却见魏珩正于院外守着火炉煎药。
他眉峰轻蹙,望着远处夜色,脸上是淡淡的怅然。
顾窈扶着门框,犹豫叫了一声:“表哥?”
他转过身来看她,没想到太过出神,竟没注意到她。
“你在做什么啊?”她问。
魏珩摇摇头,不想说,却也不愿说谎。
顾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你睡不着么?”
她想到前几日争吵说的气话,怕他伤心,道:“我之前是乱说的,你不要气,如果一定要我喝安胎药,我喝就是了。对孩子好,对我也好。”
虽然,这药苦得实在难以下咽。
魏珩摇头,脸上罕见的有丝茫然:“是我。”
他走不出十年前的那个怪圈。
他没有照顾好她,甚而没有照顾到她。
在他刚得知她有孕不久,就亲眼看见他们的孩子死去。
失去了第一个孩子,这第二个他又怕重蹈覆辙。
尤其是在他得知,有不少产妇因难产而亡时。
他既怕她受伤,也怕孩子出事。
过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强迫过她,却因孩子与她有了分歧。
顾窈这才知晓他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那件事,是他们两个人的错,他们彼此都有责任。
“你不要这样想,你对我好,我知道。只是我们两个人观念不一。”
她想了想,承认:“好罢,我这段日子确实没怎么动……”
魏珩做的那些计划,确实是对生产最有利的。
“那一半听你的,一半听我的,好不好?”她问。
魏珩握住她的手:“摇摇,我并不是想强迫你什么,若你真的不愿,不要为了我而改变。”
顾窈:“绝不会如此,你是清楚我的。”
她拍板:“锻炼身体和休息时间便听你的!但我无事不想喝安胎药,也要想绣花便绣花!”
她为了他妥协,魏珩心里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涌现出来。
顾窈知他的七窍玲珑心到此时就变成了多心,忙道:“是我自个儿愿意的,对孩子也好呀!让我随便来,最后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呢!”
魏珩便道好。
这样子安排,果然好上了许多,顾窈也不觉得被束缚了,魏珩也不担心她了。
两人就这样偶有小吵小闹的过了数月,顾窈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生产了。
得益于她游历爱动,身体十分康健,生产时用的力道与平时没甚么不同,甚而对她而言更轻松。
胎儿胎位正,也没让母亲吃苦,不过入产房几刻钟的功夫,便听一声婴儿啼哭传来。
魏珩亲手剪去顾窈与他之间的脐带,分别在脸蛋上印下了一吻。
从此,他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又多了一个。
小丫头是在南疆生下的,便由顾窈取名为魏南寻。
魏珩喜得千金,她取什么名儿都说好,却没想到这名儿里藏着她的小腹诽。
南寻,难循,日后难以遵守规矩的人又多了一个,就让魏珩这独自重礼的苦恼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