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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难逃 第53章

作者:仙苑其灵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266 KB · 上传时间:2025-12-31

第53章

  翌日清晨,宴安醒来时,下意识会觉得宴宁就在她床侧。

  毕竟这半月以来,几乎日日如此,只要她一睁眼,总能在身侧看到宴宁。

  今日却是空无一人。

  宴安知道他今日要上值,可昨夜入睡前,他分明与她说过,不会悄无声息便离去,会在走前来与她知会一声。

  可显然此刻已过上值的时辰,宴宁却并知会于她。

  若是从前,宴安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只会觉得宴宁太过辛苦,而现在,她却觉得心头倏然空了一块,那股浓浓的不安与惊惧,再度朝她席卷而来。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强。

  原来她这半月以来的逐渐好转,也只是因为有亲人的陪伴。

  她蜷缩在床头,将双膝紧紧抱于身前,起初还只是默默落泪,到了后来,便再也忍不住埋头痛哭起来。

  这屋内的寂静,让她只觉深深无助,就好像所有人都将她抛弃了。

  怀之走了,阿弟也走了。

  他们都不要她了……

  宴安绝望又痛苦的哭声,终是惊动了屋外的云晚。

  “娘子?”

  云晚轻叩房门,可里面迟迟未有回应,若按照以往规矩,她不该自行进屋,可宴安那哭声实在让人听了心惊,到底还是怕她出了事,云晚左右思量,索性推门而入。

  “娘子?”云晚没有敢上前,立在屏风后轻唤了声。

  床榻上的宴安,似受惊了一般,慌忙朝最里侧挪去,泣不成声道:“谁?谁在那里……”

  云晚没有想到,昨日看着还温柔娴静的人,一夜间怎就成了如此模样,甚至连她是谁都记不得了。

  “奴婢是云晚。”云晚心中虽疑,面上却不显分毫,语气依旧轻缓,“娘子可还记得,昨日是郎君将奴婢带来的?”

  宴安愣住,口中低喃,“云、云晚……”

  她想起来了,这是阿婆院中的婢女,是宁哥儿特地带来照顾她的。

  听屏风那边哭声渐弱,云晚又轻声问道:“娘子可允奴婢上前来伺候?”

  宴安没有说话,只警惕地盯着那屏风后的身影。

  云晚见她没有拒绝,便撞着胆子朝里间迈出一步。

  她未曾抬眼朝床榻去看,只盯着鞋面,未见宴安有何反应,这才彻底缓步入内。

  “奴婢来给娘子倒杯水。”

  云晚来到桌旁,发现宴安的水杯竟是那墨玉盏,心头顿时一惊。

  她记得这墨玉杯阖府上下只一对,一只在老夫人房中,还有一只她以为是在宴宁房内,没想到会在此处。

  云晚几乎瞬间便明白了此女在郎君心中地位,更加不敢马虎,将水杯稳稳捧到宴安面前,“娘子,喝些水吧?”

  宴安双眼通红,满脸皆是泪痕,她怔怔地望着云晚,半晌后,看到云晚因捧得太久手腕开始发颤,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忙抬手将水杯接过。

  “对、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有意为难你……”

  宴安不是那会苛责下人的性子,且云晚并无错处,是她惊惧之后还未回神,才会叫她一直这般端着。

  云晚何曾敢受她的歉,慌得连忙屈膝,低声道:“娘子折煞奴婢了,这原就是奴婢分内之事,若让旁人听了,反倒是要责奴婢不懂规矩了。”

  宴安此刻彻底回过神来,她心头虽还是不安,但好歹情绪已是慢慢压下,她喝下半杯水,才缓缓抬眼又朝云晚看来,“你不必这般紧张,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知怎地,那情绪便失控至如此地步,此刻慢慢回神,自己也觉颇有些荒唐。

  宴宁若当真不管她了,何必寻了阿婆的婢女来照顾她?

  然宴安也不能与云晚说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只将水杯递还给了她。

  云晚见宴安似缓和过来,也不多问,忙去打了温水回来,伺候宴安洗漱。

  早膳时,云晚看到那五色琉璃碗,更是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饶是向来能敛住心神的她,在端那碗给宴安时,指尖都忍不住带了几分微颤。

  不过好在宴安似心中有事,并未觉察,接过碗便用玉羹在里面轻轻搅动着。

  她每搅一下,云晚便觉心跳漏掉一拍。

  宴安却不知她是怎么了,只抬眼看到她额上在朝外冒汗,便不由出声关切,“云晚,你可是不舒服?”

  云晚连忙摇头,“多谢娘子关心,奴婢没有不适。”

  宴安搁下碗,那碗与桌面发出的轻轻一声脆响,更是让云晚瞬间屏气。

  然宴安并不知她缘何如此,只以为她是累了,用罢早膳后,便又回了里间休息,也将云晚支了下去。

  可屋中只要静下,那股不安又会卷土重来。

  宴安生怕自己再度失控,只好又将云晚唤到身前,云晚见外间日头正好,便提议带宴安去后院散步。

  后院不大,却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花草种类繁多,皆是那事宜秋冬的花草,院中还有假山,下方又有清池,只是近日天寒,池中无鱼,显得颇有些冷清。

  “你……你从前,是在……”阿婆二字还未出口,宴安便倏然一顿,她险些忘了自己如今只是宴宁的远房表妹,她略一思忖,改了口,“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云晚道:“自两年前置宅起,奴婢便跟在了老夫人身侧。”

  宴安点了点头,想到能让阿婆一直留在身侧之人,品性应当不差,又问道:“老

  夫人这两年……可好?”

  若是在宴家,云晚不敢说什么,因那老夫人是她主子,奴婢不能人后议主,这是规矩。

  可如今云晚已然明白过来,自昨日起,她的主子便不再是老夫人,而是郎君与眼前之人。

  她未曾敷衍回答,反倒是问宴安,“娘子想知哪方面的?”

  宴安道:“多说些吧,我想听。”

  云晚倒了杯温茶给宴安,从最初入府时开始说起。

  何氏刚入京城的确不大习惯,但到底京城繁华,很快便适应了。

  听云晚说何氏贪嘴坏了肚子,让她们不许与宴宁说,只道是她太过想念孙女才不愿出屋时,宴安眉眼间郁色顷刻散去,甚至还轻笑出声来。

  接近正午的日光落在宴安面容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芒之中。

  云晚虽昨日就与宴安见过面,今日也一直待在一处,可她始终未敢细细将其打量,直到此刻,宴安盯着远处花草出神,她才终是有了机会认真来看宴安。

  她未施粉黛都能有如此颜色,若好生收拾一番定是不输那些京中贵女,再说品性,她虽只在宴安身侧不到一日,可宴安从不刁难于她,更别说恃宠而骄在下人面前摆谱。

  看到眼前这幕,云晚多少是明白过来,为何郎君会将眼前之人看得如此贵重了。

  “老夫人的腿脚如何了?”宴安敛了几分笑意,又轻声询问。

  云晚也立即敛眸道:“郎君请了那京中最擅施针的圣手来给老夫人治腿疾,这两年下来,便是冬日天寒时,老夫人也很少腿疼了。”

  宴安长出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默了片刻后,又问:“郎君呢?他这两年……”

  宴安想起宴宁昨日嘱咐过她,她是从去年就住进了书斋的,她顿了顿,忙改了口,“他这两年如此繁忙,回到家中,可……”

  宴安原本只是想问问宴宁过得如何,可一想到两人如今身份,又不知到底如何问,能不让云晚生疑,这般吞吞吐吐之下,落于云晚耳中,却让她听出了旁的意味。

  “娘子放心。”云晚低道,“郎君便是回了府宅,身侧也从未有过女子服侍,便是府中女婢,也绝不敢入郎君院子。”

  意识到云晚会错了意,宴安欲与她解释,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想问问云晚,宴宁何时下值,可若她在此处住了一年之久,又缘何会不清楚?

  她最终还是将话压下,只耐心等宴宁回来。

  可对于云晚而言,宴安到底何时入住,身份究竟是不是那表妹,皆不重要,能将那御赐之物随随便便给了宴安做汤碗,宴安在宴宁心中的分量,已然重过了任何人。

  别说什么远房表妹,便是郎君强抢而来的良家妇,云晚也不会多言半个字,全心全意将她视为主子。

  酉时过半,天色渐暗,宴安嘴上没说,但眼神时不时就朝门外看去,云晚猜出她是在盼宴宁,便主动开了口:“郎君昨夜走得急,想必定是出了要事,耽搁了时辰。”

  宴安直到此刻才知,宴宁是昨夜离开的。

  她没来由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朝云晚看去,“可、可知是出了何事?”

  云晚摇头不知。

  宴安越得越觉煎熬,生怕是因自己的事将宴宁牵连。

  亥时已至,天色彻底黑透,宴安终是坐不住了,将云晚唤到身前,“近日京中,可有何事?”

  云晚道:“娘子是想问哪些方面的?”

  偌大的京城,每日事宜数也数不完。

  宴安双手握拳,眼睫也下意识颤了两下,她不敢将话说得太过明显,便犹犹豫豫开了口,“比如……官衙之处?”

  云晚愣了一瞬,随即道:“奴婢日日守在老夫人身侧,那官府诸事皆不了解,不过前两日听人说,西街有人贩卖私盐,此事闹得倒是挺大。”

  宴安又道:“旁的呢?比如……附近何处有那……有那伤人的案件?”

  “附近?”云晚只以为她是在问书斋附近,便温声安抚着她道,“娘子放心,崇德坊所居皆是勋贵官宦,夜禁森严,素来最是太平,不会有那伤人之案的。”

  宴安斟酌着用词,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我是说……京城外呢?比如周边山峦诸多,可会有什么山匪啊,或是、或是……什么命案……”

  宴安实在不敢再往下问,生怕再多一句话,便让云晚起了疑心,然云晚却是弯唇朝她摇了摇头,面上不见半分急色或是怀疑,只柔声继续安抚着她。

  “娘子说笑了,京城四周虽山峦众多,可天子脚下,谁敢聚众为匪?要说命案,城外那些乡野之事,是传不到京中来的。”

  云晚语气极为平静,不见半分提及人命时的惊慌。

  “其实这些事,何处都有,便是那西街的贩夫走卒,平日里争吵极了,也会生出两桩来,娘子莫要忧心。”

  宴安彻底愣住,从前在柳河村时,别说命案,哪怕何人打架生事,都会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怎这京城天子脚下,竟连命案都能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那人命在柳河村是命,来了京城便不是了么?

  宴安心头有股说不出闷堵,她垂眼不再出声。

  可转念一想,若她与沈修的事对于云晚而言,只是乡野小事,不会在京中掀起什么风浪,那此事必定也不会牵连到宴宁。

  这般一想,她心头那闷堵倒是松了一些。

  也是,她家宁哥儿向来聪慧又心细,听他安排总不会错的。

  “是啊,他那般聪慧,定然早就设计好了一切,不会让人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沈修盯着面前铜镜,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罢,抬手将面上的铁皮面具缓缓摘下。

  他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指腹所触之处,沟壑纵生,皮肉皆损,早已僵硬到没了知觉。

  沈修看着自己这张残破不堪,令人见之胆寒的面容,忽地轻嗤了一声。

  他那时竟会傻到以为,沈里正只与沈三叔串通,便能尾随他们一路至京,后来又一细思,才恍然大悟,沈里正算个什么东西,仅凭他一人如能有这般大的能耐?

  一切皆是宴宁所策。

  宴宁啊宴宁,没想到你竟贪念安娘到了如此地步。

  想起宴安,沈修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终是落下泪来。

  安娘,若有一日我与他生死相对,你可会站在我这边?

  若看到这张面容,你可还愿,与我白首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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