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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难逃 第44章

作者:仙苑其灵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266 KB · 上传时间:2025-12-31

第44章

  春桃到底是个机灵的,看到宴安闹肚子,作罢午膳后便立即回了沈家,熬了副调理肠胃的药送了过来。

  宴安原本还想瞒着何氏与沈修,这下当着两人面,将那一碗汤药灌入喉中,便叫他们都知道了缘由。

  得知宴安并未怀孕,何氏多少有些失落,却也不忘撇嘴道:“偷吃老太婆糕点,这下闹肚子吧?”

  宴宁自然是帮着宴安说话,“阿婆日后莫要将吃食放那般久,天气热,容易坏了。”

  何氏笑道:“就知道向着你阿姐,我还不是心疼你赚钱不容易,便想着放着慢慢吃,哪知这一放,便忘了。”

  何氏说着,也觉可惜,不由叹道:“若放在灶上热热,兴许也吃不坏肚子。”

  沈修闻言,忍不住接话道:“往后若有吃食放久了,阿婆可莫要这般想,宁肯丢了,也不该轻易入口。”

  两家家境相差甚远,沈修自是不明白,坏了的吃食,缘何有舍不得一说,毕竟身体才是最紧要的。

  何氏也知如此,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定然不是那一朝一夕就能改的,然她明白沈修如此开口是出于关切,便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我往后啊,想吃便吃,不给你们省钱,也不存着不舍得吃了!”

  宴宁在旁静静听着,一直未曾出声,只目光时不时从沈修揽着宴安的那只手臂上划过。

  夜里,宴安与沈修回到沈家。

  沐浴之后,拉上床帐。

  宴安白日里闹了肚子,沈修看在眼中,也极为心疼,便未曾与她云雨,只抬手在她腹上帮她轻揉,这揉着揉着,沈修也不知想起何事,忽地轻笑了声。

  宴安噘嘴道:“可是笑我没出息呢?”

  沈修温声道:“怎会?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他掌腹在她肚子上轻轻着圈,低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只是方才忽然想起,阿婆白日里误会你怀了身子一事,觉得颇为有趣……”

  想起此事,宴安脸颊又红了,忙将脸转向里侧,“那知晓只是我吃坏了肚子,可会觉得失落?”

  沈修指尖也随之一顿,鼻尖朝她脖颈后凑了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那原本温润的嗓音,却透着几分粗沉,“若你怀了,我定然欣喜,可若你没怀……”

  沈修喉结微动,话音也随之一顿,他手臂缓缓收拢,掌腹一点一点朝下而去,声音也变得更为沉哑,“若你未怀,我便还能这般与你一起……不必束手束脚了……”

  触及那处的瞬间,宴安只觉头皮倏然一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安娘,肚子可还疼?”沈修说话时,唇齿几乎含着她耳珠。

  宴安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也不知是被撩起了念想,还是下意识的反应,只见她轻轻哼咛着开口的瞬间,将那温热的指腹夹在了其中,“不、不疼了……”

  沈修得了回应,唇角的笑意又深几分,却也不忘轻声叮嘱,“若有不适,便与我说。”

  宴安软在他怀中,又是细细地嘤了一声。

  终究还是忧心她身子,这一晚并未太过折腾,应当说,往后一连数日,他都未叫她劳累,却是要他又累又忍,白日里提笔时,那指尖竟都带了一丝微颤。

  终是到了宴宁离开这日。

  马车停在柳河村口,宴安自昨晚便神情低落,几乎一夜无眠,今晨早早来到家中,见到祖母便不住落泪。

  何氏也是如此,拉着她的手一直未松,恨不能将她也一并拉上车中。

  沈修与宴宁跟在二人身后,宴宁再次低声询问,“姐夫可是想好了,当真不愿入京?”

  沈修淡笑摇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师承于我,变制理念与我相通,审时度势上又已然在我之上,有你便已是足矣。”

  这番话言下之意便是,京中已有宴宁,他不必跟着前去,便是去了也用处不大。

  “姐夫过于自谦了,我承你之志不假,可许多事上还是不及姐夫通透,若左右难决之时,还需姐夫从旁提点。”宴宁说得认真又恳切。

  沈修缓缓顿住脚步,抬手落于宴宁肩头,“无妨,若日后真有疑难,只管书信回来。”

  宴宁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郑重拱手,朝着沈修深深一揖,“多谢恩师多年教诲。”

  他顿了顿,抬眼朝不远处正在拭泪的宴安看去,“也请姐夫,替我好生照护阿姐。”

  替他?

  沈修莫名心头有生出了一丝异样,然他并未表露而出,只温笑着道:“放心,安娘为我发妻,照护她乃我本分。”

  两人说完,宴宁上前扶住何氏,将其送上马车,转身与宴安低声道了几句临别之言,方才登车而入。

  车轮滚动的刹那,宴安掩面痛哭出声。

  车厢内,何氏的眼泪亦是止不住地朝外涌出。

  宴宁一手轻抚着何氏后脊,一手将那车帘掀开一角,朝着那愈发模糊的身影看去。

  阿姐,等我。

  等我安顿好一切之后,你我再行团聚,待到了那时,便不会有人再将他们分开。

  模糊的身影愈发便远,最后消失不见。

  宴宁却迟迟未将那车帘落下,就好似那身影还在车外,含泪朝他招手一般。

  车行半月之久,终是抵达京城。

  八月初,京中送回第一封信。

  一封写于宴安,一封写于沈修。

  于宴安这封,为何氏口述,宴宁代笔,信中所道,多为何氏对宴安的思念,还有些便是京中见闻,比之晋州而言,京中更为开化。

  街市如何热闹,酒楼如何高耸,还有那琉璃盏,波斯香,杂耍之人才艺如何了得……

  何氏年轻时也算走南闯北过,却从未如这次一般开了眼,桩桩件件于她而言,都是极为稀奇之物。

  宴安读时,唇角也会浮出笑意,可看到最后,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阿婆……阿婆说她吃了好些东西,色香味俱绝,可每到夜里,最为想念的……还是我烙的饼……”

  宴安哽咽着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沈修见她如此,眸框也泛起微红,他将她揽在怀中,不住轻声宽慰。

  那信的最后,为宴宁所言,他未道思念,只是写道:秋凉已至,阿姐切记添衣。京中新宅已安,位于崇德坊南巷第三户,若阿姐与姐夫得闲,可来家中相聚。

  相聚二字,抵过千言万语。

  宴安恨不能化身为鸟,立即飞去京中看望阿婆与宁哥儿,然她已是沈家妇,自古妇从夫居,沈修若不愿,她亦是不能强求。

  宴安眼睫垂下,沈修未再言语,只将宴宁特地写于他的这封摊开。

  信中言明当今朝中局势。

  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未有自己的见解,只以陈述之态来言。

  沈修心中了然,毕竟来往书信皆会借旁人之手,他便在回信之中,也将观点隐晦相述,到底为师徒,又皆是聪慧之人,自能看得明白。

  八月十五,京中再次来信。

  依旧分为两封。

  在与何氏与宴宁成为家人之后的这十多年来,头一次在这样阖家团圆之日,未与那二人聚在一处。

  早在几日前,宴安便已是闷闷不乐,这日得了信后,便更加神情低落。

  夜里入睡时,似还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泪。

  沈修怎会不知她心中所盼,那话已是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承认,这

  一刻的他是存了自私的。

  他只有她了,而她还有阿婆与宁哥儿。

  若只是探望何氏,沈修自不会相拦,且定然还会主动提及。

  可一想到宴宁,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亲密时,沈修便忍不住会多虑。

  沈修也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可他到底是人,他也会嫉妒,也会有那占有之欲。

  或许当真是他小人之心,可他还是没办法做到那真正的坦然。

  往后几乎每月,京中都会有信送来,宴安这封道的是思念,沈修这封便是变制一事。

  饶是沈修再言不愿入仕,可看了宴宁的信后,还是忍不住会提笔回信。

  不过两年光景,宴宁已是从八品的大理评事,升至从四品知制诰。

  这两年中,他心思缜密,接连破了三桩积年旧案,朝野上下无不赞赏,所写策论,温和而直切利弊,既不激进,亦不因循旧而误政,深得圣上嘉许,更因屡献良策,被韩公赏识,向圣上力荐。

  朝堂俨然已是分为新旧两派,宴宁虽秉持公允,但还是被纳入了新派。

  而旧派掌势多年,又与世家大族盘根交错,如今新派势起,自然引得旧派不满,屡屡仗势打压新派。

  宴宁信中虽未明说,但将近日以来诸多事件列于信中,沈修自然一眼便能看出。

  想到当今的朝堂局势,沈修眉心愈发紧蹙,不由叹出声来,这一声叹息,却是叫他回了神,抬眼看到窗外的落日,才恍然意识到这封信他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再朝身侧看去,发觉宴安还在他身侧,一直未曾离开,就这样一直看他。

  “安娘,出了何事?”沈修折了手中书信。

  宴安深吸口气,似也方才回过神来,“阿婆的腿脚已是好了许多,近日不必拄拐,也能自行走路。”

  “这是好事啊。”沈修含笑道。

  宴安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修双眸微眯,声音更加温和,“你我夫妻数载,有何事不敢与我言明?”

  宴安闻言,似是终于鼓足勇气,抬眼朝他看来,“上次来信,阿婆便在信中问我,可否有孕……”

  二人成婚已过两年,却迟迟未能孕子。

  早在一年前,宴安便觉不对,特地叫春桃去县里寻了郎中来给两人诊脉,那郎中诊脉之后,只道他们脉象平和,气血充盈,男女皆无碍。

  然宴安还是不安,又问郎中,“若无碍,缘何一年之久,未见动静?”

  郎中道:“身体无碍,不代表心神安宁,若思虑过重,亦难有孕。”

  宴安起初以为,是她自己太过思念亲人,导致时常郁郁,而不能得子,也暗中自责内疚,劝自己莫要多思。

  这一年里,宴安再看来信时,明明已是不再难过,反倒是看见阿婆身体安好,宁哥儿步步高升,还会欣然而笑,夜里也早已不再辗转难眠。

  “怀之。”

  宴安握住沈修的手,目光落在桌上宴宁写给他的信上,她虽从未问过,宴宁写于沈修的信中,到底说了何事,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年了,便是沈修口中再是不认,每到那京中快要来信那几日,他眸光里分明是藏不住的期待。

  而在回信之时,便是他看起来再是沉静,那眉眼中的深思,还有那股施展抱负时的那丝隐隐的激动,全然被宴安看在眼中。

  宴安再次吸了口气,望着沈修认真道出:“我可确信,孕子一时,并非是我郁郁所致。”

  若非是她,便是沈修。

  沈修神情微凝,没有将手抽开,也没有否认,只是顺着宴安的眸光,缓缓朝那信纸看去。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天下文人,曾皆以范公楷模。”

  “我知夫君亦是如此……所以在他遭贬亡故之时,夫君才会不再有那入仕之言。”

  一席话毕,宴安敛眸握住了沈修的手,最后问道:“可若范公尚在人世,他会如何?”

  沈修身形一震,眼睫也随之微颤。

  “范公若在,岂会因一己之愤,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他说罢,用力闭眼,那从前暗自在心底许下的再不入仕之言,终于此刻破碎。

  “安娘,我错了。”

  他嗓音微哑,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噙了泪光。

  “陪我入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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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宴[柠檬]:来呀姐夫~快来助我一臂之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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