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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 第58章 无双(完) 它本就无双。

作者:三相月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909 KB · 上传时间:2025-12-30

第58章 无双(完) 它本就无双。

  “出来了。”

  “那便是林家小姐么……”

  “躲了好多天了。”

  “被当众退亲, 谁受得了啊。”

  “造孽!造孽!”

  乌压压的人群次第散开,晨光落在平阳女学的石阶上,绣鞋一声不响地踏出门槛。

  林艳书今日穿着一袭鹅黄襦裙, 衣角绣着极细密的花团刺绣, 丝线在日光下微微流光。她的望仙髻梳得一丝不乱, 妆面清润, 鬓边别了三支雀羽珠钗, 更映得她明艳动人,教人看了移不开眼睛。

  她仿若未闻门外喧嚣, 也未曾理会人群的目光,神色不慌, 步履不疾,顾盼生辉。

  她知道他们在看, 也知道他们想看什么。

  可惜,她让他们失望了。

  三日退亲而不得见, 看客们便将她的故事写了又写。

  第一日,有人说她受惊过重;第二日,说她羞愧欲死;到第三日, 竟有人添油加醋, 说她得了见不得人的病,藏在屋中, 不敢示人。

  在他们心中,她应该是惊惶的、失措的、愧疚的、凋零的。

  却不应该如今日——

  神采飞扬, 妆发精致,步履从容,以林家嫡女的模样,堂堂正正地, 站在众人眼前。

  阳光刺眼,晒得人影微晃。

  人群随之躁动。

  “林家小姐——”

  “总算舍得露面了!”

  笑声从人群尽头炸开。

  那媒婆一身大红窄袄,嘴唇子抹得比花还烈,眉眼刻薄,得意极了。

  在门前宣战了几日,今日终于交差,她心中舒爽,活像自己才是今日的主角。

  几名家丁与街坊里正紧随其后,人人翘首以待今日这场,堂堂正正的审判。

  “我们窦家三番五次登门,那是念着旧情,给林府留体面。”

  媒婆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从家丁手中捧起退亲文书,好似捧着什么金册玉诰,扬声道:

  “谁知这林家小姐,规矩不懂,连体面都不识!”

  四座哗然。

  林艳书站在石阶之上,腰杆笔挺,裙摆微曳。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低头,只是那一瞬,风吹乱了她鬓边一缕发。

  她的心跳得厉害。

  但她没有动,眉眼从容。

  她告诉自己,不必怕。

  门后,有舒羽在。

  媒婆的声音高昂,字字扎入人心:

  “当年你家求着定这门亲事,我们窦家念在旧情,才允了。”

  “窦安少爷出身高门,性格温良,如今他舅父又一路高升。”

  “论出身,你不过是个商贾人家的女娃。”

  “论才学,在书院里读了会子书,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扫了林艳书一眼,眼角带着奚落:

  “如今好事将近,你却不顾两家人脸面,私自出逃。”

  “这事传出去,教人怎么说?”

  “说我们窦家,娶的是个不守闺训的?”

  媒婆的语气节节攀升,要借着这股气,将眼前的贵女压得抬不起头来。

  “你跑了,你爹娘颜面无光。”

  “我们窦家,却还惦念情面,派我登门,是给你留脸。”

  “可你呢?三天闭门不出,连句解释都舍不得给。”

  媒婆的唾沫星子扬起,见林艳书一言不发,怜悯地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年纪轻,胆子小。女娃嘛,有点风浪就想逃,怕嫁人,怕坏名声,怕没人要。”

  “可惜啊——你就是个女娃。”

  “这世道上,女娃几个能由着性子来?”

  四周安静了片刻。

  媒婆终于将退婚书举起,一字字指着给林艳书看:

  “窦氏安公子,端方如玉,德行卓越。

  林氏女艳书,行止乖张,名节有亏。

  今为正家风,明是非,特此退婚,永无瓜葛。”

  退亲书一字字宣出,声声压下。

  家丁双手捧着退书,恭恭敬敬,递至林艳书跟前。

  “林小姐,可收下吧。”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那一纸薄薄的退婚书上。

  行止乖张,名节有亏。

  这一纸,不止是退亲,更似盖棺。

  他们翘首以待。

  林艳书的眸子清澈,只是看了一眼那被捧得高高的退亲书。

  她没有动。

  也没有接。

  她的手指一直安静地垂在身侧,轻轻地蜷了一刹。

  在四周人钉子般的目光中,她吐气如兰:

  “不接。”

  话音甫一落地,人群微微沸腾,

  媒婆的细眉扬起:

  “不接?”

  林艳书对上她的眼睛,不再看那满纸荒唐:

  “对,不接。”

  媒婆的眼神变得怜悯而讽刺:

  “林小姐,现在不是轮到你后悔的时候了。”

  “是我们窦安公子,看不上你了。”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媒婆抬手,示意家奴将退婚书往前递了半尺。

  “你接不接,我家公子都不会回心转意了。”

  “这时候了,你不接,算什么?”

  “羞?怕?还是不甘心?”

  林艳书偏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似是不愿与她争论。

  但媒婆那张涂得艳红的嘴一开一合,步步紧逼:

  “林家上下怕是做梦都没想到,这好好的一门亲事,最后竟叫你糟践成了笑话。”

  “如今倒好,事没成,脸也丢了,想求也求不得喽——”

  在媒婆的吵嚷下,笑声、私语、窃窃低语如潮水般卷起。

  林艳书的眉头好看地拧起。

  她生气了。

  生气了,那便也不怕了。

  她看着那退婚书,眼底多了些讽意,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笑又无聊的旧事。

  于是,她在媒婆、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将那退婚书悄然拈起。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蔻丹红得耀眼。

  退婚书是白的,无力地耷拉在她指尖,如纸蝶沾血。

  媒婆嘴角的得意弧度尚未完全放下,便听见轻轻一声脆响。

  “嘶——”

  林艳书很漂亮,她的眼睛,手指都很漂亮。

  在她夺目的漂亮里,退婚书被她的手指残忍而优雅地凌迟。

  她一寸寸地撕,撕得极慢,极稳,笑眼盈盈,仿佛在演一场优雅的折子戏。

  “你!”

  媒婆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你不要脸了!”

  “撕了你也是窦家的不要的下堂妇!”

  林艳书置若罔闻地拍拍手,将一地纸屑拍落在地,骄纵道:

  “谁要跟你们结亲啊!”

  “你们窦家,不是早就被本小姐退亲了么?”

  “如今又来兴师问罪,唱的是哪出?”

  这一句落下,原本起哄的笑声顿时止住几分,喧闹气氛里突然出现了尴尬的气口。

  媒婆被她的话头噎了一瞬,又回过神来:

  “你个小贱……”

  话未完,一道清冷女声门后响起,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她的尾音:

  “林小姐说得没错。”

  “这门亲事,三个月前就已经由她亲自退了。”

  女学的大门应声打开。

  顾清澄一袭黑衣而来,目光冷静如水,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媒婆一时未识来人,语带不屑:

  “你又是谁?这儿哪轮得到你插嘴?”

  顾清澄懒得施舍一个眼神,从楚小小手中接过一封折好的信件,摩挲不语。

  林艳书看见她,眼中光芒一亮,心脏终于归位。

  “对。”她开口,声线清清亮亮地落下,“那夜离开南靖时,我便已退过了这门亲。”

  顾清澄缓缓将信展开,让众人看得真切:

  “退书,一式两份,窦家一份,林家一份。”

  “当日送至窦府,家仆送信,邻里为证。”

  “既未驳回,便是收下。”

  “规矩未失,礼数不少。”

  她目光扫过人群,又落回媒婆面上:

  “只怕是窦家自个儿没回过味来,拖到今日,还以为自己是来赐恩的。”

  这话落得不重,却让人潮里翻起了几声轻笑。

  媒婆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正当她再欲开口,她背后的一位家丁挤上前来。

  此人并非普通家丁,原是窦安府上的管家,亦是此次的随行见证。

  他站定,略一作揖,语气却不算友善。

  “我乃窦府管事,林小姐。”

  “您那封退婚书虽早送来,但我家少爷,始终未曾回信应允。”

  “既无‘回文’,又如何称得上‘收下’?”

  他顿了顿,一板一眼:

  “再者,女子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您擅自离家,逃婚退亲,所作所为,无一不失妇道之本。”

  “我们窦家,虽非王侯,也不是任尔等女子戏耍的地方!”

  他的语气愈说愈重,眼神越发锋利,仿佛要将林艳书与顾清澄二人钉死在众目之下。

  林艳书皱眉,语气终于带上些冷意:

  “南靖时我已退得干净,偏要千里迢迢追来北霖,闹这出旧戏。”

  “你们窦家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管家闻言,眼神一沉,笑意也收了。

  “装不明白?”

  “窦家为何追至此处,是林小姐装不明白吧?”

  他不再拐弯抹角,语调骤冷:

  “王媒婆还是妇人之仁,有些事早就该说清楚,不必再藏着掖着。”

  他扫了王媒婆一眼,话锋一转,直逼林艳书:

  “我问你——你半夜逃婚,车上是不是带了男子?”

  此言一出,女学门前霎时寂静无声。

  “林小姐自小便养着个小厮,如今也随你来北霖讨生活。”

  他嗤笑一声,手一伸,从怀里掏出一柄光泽已旧的雀羽步摇。

  顾清澄的眼神倏地一沉——

  这便是林艳书先前典当的那支。

  “你说不是私奔?”管家挑眉,语气阴鸷,“那这首饰,是怎么脱手的?”

  “想必是路上养不起人,便只好变卖家当,贴补吃用?”

  他微微一笑,笑意凉薄:

  “林小姐,过得可还滋润?”

  林艳书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站在晨光里,一言不发,仿佛那句话真戳到了她心口。

  人群屏息,连风声都收了声。

  顾清澄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

  林艳书却先她一步抬起头来,抬眸时眼神极静,极亮:

  “这步摇,确实是我当的。”

  “不过,是为了修女学筹建银两。”

  她望向头上那漆金的牌匾,神情里说不出的自豪。

  “至于那奴才。”

  “天生净身,是我父亲亲自挑出来的账房小厮,从小跟在我身边做事,连出门打点账目都要写备忘的人。”

  “你说我为他私奔?为他变卖首饰?”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林府嫡女,为个净身奴才典首饰?”

  “说这话的,不嫌寒碜,我都替你脸红。”

  “一柄首饰,一个人尽皆知的奴才,窦府便也能将脏水泼到我头上。”

  “还好我退得早。”她轻笑,眼神漂亮得惊人,“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话音一落,门外又传来几声低笑。

  顾清澄立在一侧,眼底划过一抹极轻的欣慰。

  林艳书这次应得极好。

  “私奔养人”四字诛心,她却稳得胜过寻常贵女一生的教养。

  场面短暂地静了一瞬,仿佛被她生生压住了。

  可人群没有真正退去。

  他们站在风里,等一场热闹翻第二页。

  风穿树而过,卷起纸屑,灰白的,轻轻擦过人的足踝,夹在女子们与看客之间,仿佛淡漠的雪。

  窦府的管家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垂眸一笑,像是终究不愿让这出戏落空。

  “退亲书撕了也好。”

  他不再争辩,足尖踩住一片纸屑,将它碾入泥底。

  “此等不检之人,早该扫地出门。”

  林艳书微微蹙眉,却没应声。眉眼静着,像根本未听见那句冷语。

  “林小姐。”

  他再次开口,声线慢慢收紧,像一柄刀,一寸寸抽出鞘:

  “秋山的风景,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如同投石入水。

  这是一句听起来极平常的话,可听在围观众人耳中,却像被无形之手挑拨了心弦。

  他们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戏码。

  “她终究是从山上回来的。”

  “谁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迷药、山贼……”

  “一个姑娘昏了三天三夜——”

  人群沉了几息,忽然乱作一团。

  听不见的流言如藤蔓在地底疯长,无声地翻着枝节,爬到她脚边。

  人群喧闹了,看着她的眼光也变了。

  从欣赏,到质疑,再到不加掩饰的轻慢。

  一刀刀,一针针,落在她身上。

  带着光明正大的恶意。

  林艳书始终站着,面上不动声色,可掌心早已悄然汗湿。

  她睫毛轻颤了一下,几乎要垂下眼,却又强自撑住。

  顾清澄站在她身后,将一缕目光轻落在她背脊,沉静如水。

  那管家却像终于找准了缝隙,字字缓慢,声声凿心:

  “林小姐,我劝你还是莫再挣扎。”

  “秋山寺出了事,你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昏迷的人。”

  “你说你清白,可是——”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几乎可称温和的讥笑:

  “你说得清吗?”

  “你能——证明吗?”

  这一句落下,像刀裂帛。

  将所有的体面,丝线抽离,支离破碎。

  林艳书终于抬头。

  她心底压着怒意,眸子里却仍是清明。

  “我自清白。”

  她一字一顿,语声极静,却咬得极稳:

  “若你凭空捏造,便去报官。”

  声音不高,却坚定如刃,划清一道最后的界限。

  这一刻,众人屏息。

  顾清澄未动分毫,却仿佛气场轻微一敛。

  像风吹檐下雪,不掀衣角,却悄然压低了场中温度。

  窦府管家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似的笑。

  他不再与她争执,只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页纸。

  并不是退婚书那般庄重正式,而是被折过几次的供词模样。

  “你说你清白——可山贼那边,却认得你。”

  他说得极其缓慢,像怕吓着谁,却又像在享受这节节推进的审判。

  他将那纸展开,神情冷漠,要给众人念诵一场宣判:

  “这是秋山寺山贼在县衙的供词。”

  “他说,在山上,他记得最清楚的。”

  “便是一少女,右手臂窝内,有一浅红的月牙胎记。”

  “色如晕霞,轮廓分明。”

  “极其好看,是独一无二的。”

  “是,无双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艳书身上,语声温和得近乎体贴:

  “林小姐,自证清白很简单。”

  “今日人多,眼睛也多。”

  “给大家……看看你的右臂。”

  “可好?”

  这几个字一落,仿若一把尖锐的锥子,从将一些她视若珍宝的东西,无情敲碎了。

  寸寸入骨,要将她钉入泥里。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然后,有人抽气。

  有人低声:

  “真的有?”

  “那可真说不清了……”

  “看看不就知道了。”

  “啧啧,那还真是个无双的印记呢。”

  人群里的目光,像利刃一样剜心蚀骨,仿佛将她视作供台上的人。

  等她辩,等她认。

  “无双”本是赞誉,今朝却成众人眼中“不贞”的罪印。

  林艳书站在场中,一时间竟动也未动,眼底是无尽的失神。

  她不是怕。

  “无双”,她听过太多次。

  在记忆中,是父亲怜爱地拂过发顶,夸她冰雪聪明。

  是幼时,大哥二哥常与同窗挂在嘴边的引以为豪的骄傲。

  是她从小被捧在手心,无所惊惧的证明。

  她是家里人的骄傲,她是林家最聪明的孩子。

  是她引以为傲的命名。

  她是独一无二的。

  是无双的。

  声浪愈演愈烈,尤其是那些曾被女学拒之门外的男人们,此时叫嚣得最是起劲。

  “脱袖子啊!”

  “有还是没有,一看便知!”

  林艳书怔怔地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明明亲事已绝,一别两宽。

  为何,偏偏是为何。

  为什么这些人偏偏还要盯着她的身体,试图从一块胎记里剜出羞辱?

  为什么他们要她在光天化日之下,撕开自己,去证明“我干净”?

  他们喊着正义的名目,扬言替天行道,审她、看她、笑她,仿佛她欠了天下一个交代。

  可是,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犯了什么错呢?

  只是他们一句话,她就要掀开袖子、剖心掏肺地,去证明?

  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她的左手死死攥着右臂的袖子,关节泛白。

  张张嘴,想要发出声音。

  就在这惊惶与羞怒交织的一刹那,一袭黑衣,自她身后破开风声,稳稳挡在她身前。

  顾清澄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沉冷,无声胜言。

  她缓声开口:

  “你不必解释。”

  “我来。”

  楚小小与女学众女子,也拎起裙角跟上,将林艳书牢牢地护在她们身后。

  顾清澄俯视着台下乌压压的众人,像是听厌了苍蝇嗡嗡。

  “独一无二的月牙胎记?”

  她语气轻得几乎散在风中,眼里透露出厌倦:

  “山贼一张嘴,你们便认定她不贞?”

  “一个口供,一个印记,便要毁人一生。”

  她直视着管家,语气清冷:

  “你们确定——这印记,就能定她清白与否?”

  “若不能呢?”

  她语气一顿,一字一刀:

  “若她清白,窦家便在此当众认错。”

  “退亲书撕毁,抄写悔词一百份,贴满宗门街口,三日不撤。”

  “昭告天下——今日所言,尽是妄言。”

  “日后你窦家若再提她半句‘不堪’,今日在场诸位皆可为证,窦氏诬良为贱,意图毁人声名,当按诽谤重罪治罪。”

  “你敢赌吗?”

  管家脸色微变,眼神闪了闪。

  可事已至此,要是此刻认怂,就是当众承认窦家诬人、认错,那他回去如何交代?

  更何况,今日退亲势在必行,若不把林艳书踩到底,便是窦家颜面扫地。

  他咬了咬牙,抬起下巴,硬声应道:

  “赌就赌。”

  “今日众目睽睽,若她真清白,窦家自会认。”

  顾清澄的眼底亮出笑意:

  “敢赌?好。”

  她低下头,似乎正要准备什么。

  却见楚小小从她身后小步挤了上来,动作轻轻,却站得极稳。

  “别你来。”

  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好像已经下了决心。

  她那小小的身子,仿佛真要替所有人扛下一盆污水。

  她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手指微微发颤,却没有退开一步。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她抬手,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子。

  藕段般的洁白手臂一寸寸露出。

  右臂的臂窝处,一个浅红的月牙胎记,赫然在目!

  色如晕霞,轮廓分明。

  与那管家的描述……

  一模一样。

  她吸了口气,声音轻,却很清楚:

  “是我。”

  “这月牙胎记,我有。”

  “我是……是出身青楼的女子。”

  台下哗然一片。

  窸窸窣窣的惊语落进风里:“她疯了吧……”

  她没有看谁,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过了几息,轻轻笑了一下。

  “但即便如此,我也并不觉得这胎记有什么可耻。”

  “山贼看了也好,看了便看了”

  “今日——”

  她抬起手,手腕微仰。

  像是将那胎记,托在了所有人眼前。

  “诸位也看看。”

  “这月牙胎记,是不是好看的?”

  “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你们说它‘无双’。”

  声音慢下来。

  “那便——拿去定罪吧。”

  “我来做这个‘有罪’的人。”

  她缓缓转身,背脊挺直,那只手仍举着,像是在举一面镜子。

  “既然诸位都看见了。”

  “那这罪,就不该只落在我身上。”

  “我不是清白的象征,可你们——”

  她抬眸,她眼尾有点红,目光湿润却倔强如初:

  “也不配定我为罪。”

  风起了。

  她还站着。

  那一只胳膊举得有些久,骨节微发白。

  台下不断响起窃窃私语。

  管家的眉毛拧紧,他似是不明白。

  为何这莫名冒出的青楼女子,也会有这月牙的印记。

  他刚欲开口,却听得一阵衣袂轻响。

  另一个女学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楚小小身旁。

  “独一无二的?”

  她笑了笑,语气温温的,不带火气:

  “小小,那可巧了。”

  “偏你一人出这风头。”

  “我也有。”

  只是伸出手,轻轻卷了卷袖子。

  一枚月牙印,浮在臂弯,薄红如焰,清晰如刻。

  仿佛它一直在那儿,从未打算躲。

  人群哗然未起,又骤然止住。

  下一位姑娘走出来。

  “姐妹们,怎生都去秋山玩儿了,偏不认得我?”

  袖子挽起一半,那印记便露出来。

  无需多言。

  又一枚。

  再下一位。

  再一枚。

  女学的女孩子们,一个接一个。

  没有挤出队列,只是举起右臂。

  印记正映在衣袖褶皱里,像是一弯弯红月,自人海之上升起。

  她们或站在台阶前,或站在原地。

  有的笑着,有的低着头,有的像是在说“原来如此”,又像只是应着某个约定。

  一排排袖口卷起,印记露出。

  是回答,是反驳,是控诉

  抑或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她们似乎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争先恐后地向所有人证明:

  我去过秋山,我也有那月牙印记。

  反倒不像是一场羞辱,像是在出风头,

  不争,也不辩。

  反倒在夺一场荣耀。

  风将她们的衣角吹起,将她们举起的手臂擦过一缕光。

  那些“独一无二”的印记,一枚又一枚,浮现在众人眼里。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喉头哽住,有人眼神闪躲。

  管家捏着证词,呆在原地。

  那句“独一无二”,像是打了个回旋,正正抽在他脸上。

  他抬眼,只见那印记一枚一枚浮起。

  不是在回击,而是在照见:

  是谁,用一个胎记,造了这世上最荒谬的一纸罪书。

  “酥羽姐姐,我也有。”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顾清澄抬头,看见知知撸起袖管,手臂上也印上了可爱的小月亮。

  她身后,是一群知知军团。

  个个亮晶晶地瞪着眼,像是在埋怨——姐姐出风头,怎么不带她们一起。

  顾清澄轻轻一笑,摸了摸知知的头,将她们护在自己身后。

  然后,她目光一沉,收了笑。

  冷意从眼底逼出来。

  台下的管家冷汗涔涔。

  他咬了咬牙,终究抬头开口:

  “我不曾见过,这些女子上山。”

  “可林家小姐,是众目睽睽之下,从山上下来的。”

  顾清澄眼神厌弃,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污秽的东西。

  她轻叹一声:

  “那便让天下人看看——”

  “平阳女学的标记,到底是什么。”

  她慢慢卷起袖子。

  臂弯处,一枚血月印,清晰如刻。

  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火。

  她看着台下,平静开口:

  “我也有。”

  “我也从山上下来。”

  “若这一印记可定罪——”

  “那便先从我开始。”

  目光不动,语气极缓,却像寒刀抹喉:

  “你说她不清白。”

  “那请问,哪一枚印记才算‘无双’?”

  “是她的,还是我的?”

  “还是,你还想,当众验一遍?”

  她收回目光,转身,袖口落下。

  “逼人自证。”

  “平阳女学——今日只应这一回。”

  “再有人以此问罪——”

  她吐气极轻:

  “便是与我平阳女学为敌。”

  话音落地,场间一瞬寂静。

  风仿佛也止了声响。

  那是一种说完之后的沉静,不再辩、不再劝,像是盖棺定论。

  有人垂下了头。

  有人站着不敢动。

  就在这沉默之中——

  一只手,缓缓抬起。

  林艳书站在人群里,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子。

  臂弯内,也有一枚胎记。

  颜色不深,却极清晰。

  她声音不高,却清亮得叫人抬头:

  “对,我也有。”

  她说得很轻,却无人敢再低头窃语。

  “这枚印记,是平阳女学的标记。”

  “也是我亲手定下的。”

  “我出资建学,募师设馆。”

  “开学之初,是我让所有女子自选此印,刻在臂上。”

  “不是为了谁看。”

  “也不是为了受审。”

  她的眼神扫过窦家一行人,语气微顿:

  “是为记。”

  “记她们是来求学的,不是来受评判的。”

  “记她们从此踏入此门,便不必低头,不必听从,不必求谁宽宥。”

  “也记她们的身份,无论贫贱富贵,入此门下,皆是女学学子,于天地之间,自有一方庇护。”

  她袖口一松,指尖轻轻抚过月牙,眉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欣赏与快意

  “这印记,不是给你们认的。”

  “是我们亲手选的。”

  “它本就无双。”

  树叶轻轻落下,人群无声。

  管家手中的供词,跌落在地。

  四下像被风按住了,直到——

  一个声音,在角落里轻轻响起:

  “林小姐……”

  是女学开业那日,带头嗑瓜子质疑的张婶,此刻站在最边缘。

  那张熟悉的脸,在今日,显得格外拘谨。

  “那日……俺说话重了。”

  她顿了顿,又像憋了很久才问出口:

  “俺这个年纪……”

  “还能来识字不?”

  她说的,是字。

  问的,却是她这一生,从没敢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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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落成了非常淡的几句话。

  这是我本来想的第一碟“饺子醋”,是贯穿林艳书人生转折的重要一部分。

  无双就到此为止,这些人的处理和反击就是下个片段了。

  风雨依旧未止,顾清澄还没有拿到她该拿的东西,可以期待一下。

  这个饺子醋的灵感来自于,之前在刷小红书时,看到有个男人威胁他的前女友:

  “你若是敢分手,我把你手上有纹身的私密照发出去。”

  下面有千千万万个姐妹回应:

  “巧了,我也有个纹身。”

  “他发我照片干嘛?”

  这样的以身相护,是只有女孩子才会懂。

  清白,不应该是评判任何人的标准。

  最后,希望女鹅们被更多人看见!

  周六休息一天,周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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