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半春休(四) “她已经自尽,让我转……
“你快拦着他啊!”
徐慧敏忙拽拽赵堂禹胳膊。
谁料, 赵堂浔却忽然站定,掀开袖子,扯下一块雪白的布料, 接着一口咬破指尖,行云流水地在上边写下一排血字。
赵堂禹和徐慧敏慌忙上前, 见他把手中白布塞过来——他面色苍白, 双颊沾着尘土,一双手血肉模糊,眼里毫无温度, 不带任何情绪:
“把这个送到西泉, 交给西泉王室。”
赵堂禹接过,一看, 只见全是他看不懂的文字, 刚想再问,就见赵堂浔又要走。
徐慧敏上前把他拦住, 怒骂:
“你去哪?人死不能复生,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好好的,悬悬才能安心, 别固执了, 有什么,休息休息再说不行么?”
赵堂浔一个眼神也不给她, 吐出几个字:“让开, 我要去找她, 我知道她在哪。”
“她已经死了!”
赵堂浔皱眉,刚想推开徐慧敏,忽然弯下腰,踉跄地倒在地上, 呕出一口鲜血。
“陛下!有人送来一样东西!”
一名太监慌忙急火地跑上来,赵堂浔目光一扫,立刻怔住,俯身扑过去一般将他手中东西抓过来,握在手心,摊开,一片血肉模糊中,晶莹的玉石,里边一点红荡漾。
是他给她的东西。
徐慧敏和赵堂禹站在一边,目光凄凉地看着眼前场景,赵堂浔狼狈憔悴地跪坐在地上,一身泥泞血迹,他肩头微微颤抖,轻轻闭眼,万分珍惜地捧着那个坠子,一向从来不露声色的人,眉目拧着,泪水一滴滴无声砸下来。
他声音嘶哑:“谁送来的?!人在哪?”
小太监哆哆嗦嗦:“人走了,说...他们在城外十里望水寺等...等十七王爷。”
“这是什么?”
徐慧敏看他这幅样子,心里有所预感,定然是什么不同寻常的征兆。
赵堂浔双手抖如筛糠,慌乱无措地握紧,双手来回捂着那个冰凉的坠子,咽了咽唾沫,口齿干涸沙哑,一句句重复呢喃:
“是悬悬的,是悬悬的...”
他抬起头,艰难站起来,看二人一眼,似乎在说服他们:
“她的东西不在这里,她人也不在这里,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沙哑的声音几乎只剩气音,徐慧敏眼睛一红,低下头:“悬悬...”
“我要去找她。”
赵堂浔仓促落下一句,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来时骑得那匹马跑去。
“诶,十七,你先别着急,你几天没吃没睡,我们从长计议。”赵堂禹跟在他身后,慌乱开口:“他们既然挟持了她来威胁你,你怎么还能故意落进圈套?他们是把她当做人质,一时之间,定然不会对她怎么样,你等我们想想办法,一举把他们拿下,你单枪匹马...”
赵堂浔却完全听不进她的话,翻身上马,狠狠踹了一脚,马从荆州跑过来,已经是强弓之弩,前腿一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他怔怔站在原地,看着抽搐的马,一旁的赵堂禹话说了半截,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没了声。
赵堂浔缓缓呼出一口气。
捏紧手中信物,心如刀绞。
他都知道了,是为了他,她是被他连累的。
因为他知道西泉帝王见不得光的秘密,所以他们不肯放过他。可这本该报复到他身上的劫难,如今却牵连到了她。眼前忍不住浮现,她该有多后悔,认识他这样的人,被他缠上,便阴魂不散,将晦气也带给她。
罢了,只要她能好好的,怨他又何妨。他早就知道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可偏偏不甘心,生了贪念,如今酿成恶果,全是他的报应。
唯有她是无辜的。
他不管不顾,抛下马,向前跑起来,他知道做人质的日子多难熬,知道他们的目的不过是让他用命换她,可这都是应该的,是他欠她的,用一条命都偿还不清的。
“你快回来!你明知有诈,还睁着眼往里跳吗?!”
赵堂禹大吼,双颊赤红。
远处,徐慧敏却满头大汗牵着一匹马跑过来,递到赵堂浔手中:“你去吧,把悬悬带回来。”
赵堂禹伸出的手顿在空中,半晌,叹了一口气,放下去。
赵堂浔牵过马,上马,回头道了一声谢,便不见了踪影。
两人颓丧地站在原地,见他远去,赵堂禹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八哥勾结西泉,已经快要围住南京府,趁现在,我送你出去,未来之事,变幻莫测,你...”
徐慧敏摇了摇头,堵住他的话:“我今日才缓缓看清,我们不过都是局中之人,既然已经入局,你在,我便在,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吧,大不了,不就是一死么?”
*
“殿下,您看看,是要送去西泉的。”
闻祈眉头轻微皱了皱,将手中写着血字的白布递给赵堂衍。
赵堂衍放下茶盏,将闻祈的手推回去,笑:“赵堂浔快来了么?述律桑可满意?”
“大约还有半日路程。西泉王已经在寺中歇下了。”
赵堂衍满意点头:“此人始终是个祸患,待攻下南京,想必述律匀便能反应过来,他蛰伏多年,岂料一朝被述律桑夺了王位,想必有了这证据,西泉还有的折腾,传令下去,务必护送此物送到述律匀手中。”
“是。那...孟姑娘那边?”
赵堂衍眯了眯眼,半晌,缓缓道:“闻祈,你觉得,述律匀此策,当真能诛杀十七?望水寺易攻难受,精兵都在十里之外,这里就这么点人手,依我看,述律匀太过轻敌。”
闻祈缓缓道:“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到这便收手,免得平白留下祸端。”
赵堂衍轻笑:“这不正合你心意么?你刻意说服述律匀掉以轻心,只身携带几名亲兵,又将位置选在十七最熟悉的望水寺,是在念从前和他的旧情么?”
闻祈微微蜷缩手指,面色如常:“臣只是顾虑,赵堂浔心性偏执,若是一朝结怨,未能斩草除根,必定后患无穷,不如暗中相助,顺水推舟,若是形势有变,也好少个祸患。”
“你下去吧。”
闻祈关上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至孟令仪被关押的厢房,耳边却回忆起昨日她的话语:
“你叫闻祈?”
“你...可认识永安公主赵妙盈?”
那时他手中一滑,差点摔落茶盏,勉强握住,面上不显慌乱,只是摇头:“不认识。”
“你是装的,是么?你的手都在抖。”
孟令仪声音笃定。
“孟姑娘,你看错了。”
闻祈站起身,声音微微警告地施压。
他走出门去,孟令仪不忘提高声量:
“你不记得她了,她还记得你,她让我转告你,要是再不去找她,她就要死在宫里了。”
闻祈猛地闭眼,沉了沉思绪,可心里始终如同有一从邪火乱窜似的,怎么也无法平息。
忽然,门被打开,服侍孟令仪的小丫鬟翠柳走出来,面色忧愁。
“怎么了?”
“孟姑娘要她原来那身衣裳,大人,是不是不能给她?”
闻祈敛眉,一思量,那件衣裳里,除了找到今日送过去的信物,还有一些藏起来的药丸,他找人验过,其中有伤药,还有一种极其迥异的药丸,有一位老迈的院判猜测,是假死药。
“你把衣裳里的药拿出来。”
闻祈拿了药,走进屋,不过一日,孟令仪手脚被绑住,人憔悴不少。
闻祈将瓷瓶重重摁在桌上:“假死药?”
孟令仪目光惊讶,一时没出声。
“你以为,你假死了,我们便不能以你威胁赵堂浔来救你吗?”
他语气冷静,却将孟令仪心中所想全部说中。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她试了所有法子,可愣是一点逃脱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想出这个下策,这药她也没用过,多久生效,多久能重新苏醒一概不知,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你行行好,看在...看在我帮赵妙盈给你带话,帮我一次,行么,你就说我是咬舌自尽。”
“孟姑娘,你觉得,你要是死了,我该如何和我的主子交差呢?”
孟令仪低下头,不说话了。
闻祈叹了一口气,将药推到她身边:“罢了,说来,我和赵堂浔...不,那时候,他还叫奚奴,曾经有一段缘分。我想,依照他的性子,你若是真死了,料想也不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他从前...受了不少欺负,吃了不少苦头是吗?”
闻祈眉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孟令仪在说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里,孟令仪眼里有泪,盯着他,似质问,又似乞求。
“是又如何。”
“所以我想求求你们,不要再找他麻烦了,尤其不要用我要挟他,他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他才好一点,你们...”
她忽然讽刺一笑,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同他说这些有何用。
她艰难地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
闻祈难得说了句越界之话:“可是,你不觉得,只要你不在,不管是生是死,即便是为了一具尸体,他也会义无反顾闯进来吗?”
孟令仪望着他,声音哀切:
“那你和我打个赌,帮我一次,行吗?你告诉他,我已经死了,让他别来了,反正,如你所说,他还会来的。”
她原以为闻祈会拒绝他,可破天荒的,他缓缓点了点头。
*
赵堂浔一路疾驰出城,到了山下,下马,上山,途中却遇到一位故人。
“奚奴,你还记得我吗?”
闻祈举着伞,黄梅时节,山林间被雨色洗刷得碧绿。
赵堂浔顿了顿,他行色匆匆,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冷冷道:
“孟令仪呢?”
带颤的声音,沙哑绝望。
“她已经自尽,让我转告你一声,忘了她,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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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电脑抽风了……卡文……更新有点慢呜呜🥹
闻祁和赵妙盈是预收《他的小殿下》里的主角。
也是一个酸涩救赎文
我爱救赎爱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