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徐茂没有女眷, 让通房来招待沈寄显然非常的不礼貌。
他想了想,反正也熟的不得了,就不用分两席了。
这样也方便跟沈寄讨论吃的。
而且, 据说魏楹什么事都不瞒着内宅的。
有她在一旁, 也可以劝一劝。
到了地方沈寄也不见外,自己动手烤肉。
他们坐在一处背风的亭子里。
徐茂和魏楹在亭子里就着菜下酒。
她在亭子口烤肉, 面对的便是县衙后衙满片的白梅。
几个小丫头已经随着徐家的丫头去梅林里转悠了。
挽翠留下和徐府的丫鬟远远站着一旁, 边聊天边等着听吩咐。
鹿肉在板上烤得兹兹的响。
徐茂这里什么调料都是齐全的, 再好没有。
有好些还是江南捎来的, 比京城里的够劲道。
沈寄决定回头除了梅花, 这各色调味料也可以顺点走。
徐茂拿出一个盒子, 问魏楹,“要不要来点?”
魏楹低头一看,认出是什么东西,狠狠瞪了徐茂一眼。
眼睁睁看着徐茂拿起一片往嘴里塞去, 一副很补很享受的样子。
这是鹿血做成的血片, 当然是补。
可是,鹿血还有相当于春|药的效果。
只不过春药来得猛,鹿血是温补的, 效果却比之更持久而已。
他能吃这东西么他, 徐茂这个混蛋!
徐茂看一眼忙活得兴致勃勃的沈寄, 还是等吃过饭再说吧。
没想到倒是沈寄先开了口, “徐大人有什么话要对我们夫妻说?”
徐茂执着酒杯, “既然嫂夫人看出来了,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日请你们来赏梅花, 实是听说了一件事。”
魏楹笑道:“怕不是听说,是有人故意找上了你吧。”
“是, 是七皇子府的刘主簿知道你我二人交好,找到了我。希望我能说服你投入七皇子麾下。”
徐茂顿了一下又道:“曹琇,听说已经定了要升职了。”
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魏楹送他的那个功劳。
但其实他头上还有那么多人,直接轮到他一个入仕不到半年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上头有人替他说话了。
“嗯。”魏楹应了一声。
要早知道当时七皇子在,他就不多那个事了。
这个时候,还是韬光养晦的好些。
“七皇子既然起意招揽你,怕是不好推脱的了。他是贵妃之子,先太子晏驾,他就是出身最尊贵的皇子了。朝堂上呼声很高,又一贯有礼贤下士、精明强干的名声......”
“可他,毕竟还不是太子。他麾下,如今应该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吧。”
“原本是的。你一个小小七品本来是入不了他眼的。可你偏偏还拒绝了。”
“他若无人君之量,将来也未必有人君之份。今上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君父尚在,就这么急吼吼的招揽、拉拢朝廷命官怕是不妥吧。”
徐茂蹙眉,抬头见沈寄的动作不停,继续往鹿肉上刷调料。
心道这两人倒是夫妻齐心,都沉稳得很。
“那怎么说都是父子,而且今上如何行事我等臣子也管不着。但是你,你虚以委蛇不行么?你也说了你只是七品,并不引人注目。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让你去做的,在朝中也算找到一个靠山。”
“有些事可以虚以委蛇,有些事不能。”
“你就不怕......”
沈寄正好烤好了两块鹿肉,蘸了酱料用一旁的蔬菜叶子卷好。
里头还搭了她先前烤好的蘑菇胡萝卜片等一起,放到碟子里拿过来,“来,你们说了半天了,尝尝我烤肉的手艺。”
魏楹拿起一个鹿肉什蔬卷,这又是什么吃法?
不过秉着老婆做的肯定是好东西的想法,他直接就咬了一口。
嗯,不错。
有菜有肉,既不会腻又没有夺了鹿肉的鲜美,还有蘑菇等的清香,而且这肉烤得可真是鲜嫩。
见他开动,徐茂也拿了另一个,“有劳嫂夫人!”
“不客气。”沈寄又坐过去,给自己烤。
“你问我怕不怕,我当然是怕啊。但他总不能弄死我吧。我要是现在就站队,日后才是个大麻烦呢。就算日后他真成了人君,为这等小事记恨我的话,那他也不是我愿意侍奉的君王,我宁可丢官。”
说到这里魏楹有些遗憾。
如果他早生二十年,正是今上开始励精图治的时候,那才能好好的一展抱负呢。
徐茂叹口气,“也罢,我也知道你这人看似好说话,其实外圆内方。反正,不管怎样,嫂夫人都会相伴相随。真是令人羡慕啊!”
魏楹小声道:“我其实也不想再让她吃苦。奈何,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今皇帝不过四十多,身体健康。
他急着站什么队呢?
如果说他的揣测是真的,那么他只要一心忠于皇帝就不会有大难临头。
吃过烤鹿肉,徐茂引了他们二人慢慢走着去看梅花。
经过一夜,地上的雪踩上去也有嘎吱嘎吱的响声。
沈寄便穿着她的鹿皮小靴一路故意踩响。
“我要这株,还有这株。”沈寄指着几株形态特别好的梅花回头笑看徐茂,“你不会舍不得吧?”
“怎么会,嫂夫人随意就好。”
徐茂见魏楹主意已定便也只是说道:“那你日后多加小心。就算七皇子不与你多做计较,他手下的人也难说。如果政务上有了什么差错,难保不被拿住把柄。”
魏楹点头。事到如今,日后也只得更加小心才是。
徐茂忽然叹了口气,“还是你有眼光。如果是娶了石家小姐,遇上什么事,你带来的危机比利用价值大的话,那边一定会逼着和离撇清关系的。能得这么一个一心一意只为你的人,难得!何况嫂夫人又这样的能干,家里家外的事都让人省心。”
“嗯。你呢?”
“家里催着回乡完婚。日子就定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徐茂一脸的不情愿。
魏楹笑笑,“焉知不是良配?”
“母老虎,从小就打我。”
魏楹差点笑出来,为了好友的颜面好歹忍住了。
“不是一味温温柔柔的才是好女子的。而且这么多年过了,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哪能没有偏差。要真是母老虎,你父母怎么能这么上心催着你迎娶呢。”
“他们是不想毁约,坏了两家几十年的老交情。反正我既不是嫡长,也不是最受宠的老幺。哼,完婚之后我就把她放在老家尽孝道,这也是历来的规矩。正室在家尽孝道,小妾随行到任上。”
魏楹拍拍徐茂的肩:“且看看再说,若真的是个悍妇,你把她留下不是给父母找不痛快。那你最好带到任上;如果不是,新婚夫妻还是不要两地别居的好。”
午饭后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告辞。
徐茂苦留不住也就罢了,只是心头对魏楹的前途有了几分担心。
上了马车,沈寄握住魏楹的手,“真的是七皇子的人让他来做说客的。”
“嗯,他也就劝了那么两句。放心吧,我一芝麻小官,堂堂皇子不会真那么上心的。”
沈寄是看多了电视剧,知道卷入夺嫡绝不是什么好事。
历史的车轮呼啸而过,大人物小人物都一样,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可是没想到一心上进的魏楹也能脑子这么清楚,丝毫不为七皇子许的那些前程所惑。
她忍不住便问道:“魏大哥,你不是一心想上进么。为什么拒绝七皇子的招揽呢?”
“往正大明光好听的一面说呢,皇上尚在,而且不到知天命之年。皇子们这样汲汲营营,既失了为臣之道、也失了为子之道。做臣子的更是立身须正;往有私心的一面讲,那就是我没看准之前是绝不会站队的。如今的情势皇上心头不会没有想法。七皇呼声最高出身最高又怎样?如果属意他,大可直接立为太子。”
“你不看好他?”
“这轮不到我看不看好。反正皇上立了谁为太子,我便忠于皇上与储君。在态势未明之前,我只忠于皇上。七皇子其一不屑与我一个芝麻小官太计较,其二如果他下手置我于死地,也有伤他的名声。所以,即便吃些苦头,也不会是多大的苦头。不过徐茂说的也对,他手下的人倒是不得不防着。咱家有多少银子?”
“公中现时约莫两千两现银。不过下个月庄子铺子就都要来交一年的帐了。”
“嗯,我取一千两,到各处关节处打点一下。不求别的,只求不要有人落井下石就好。”
第一个要打点的,就是刘主簿的亲眷了。
曹琇那里也须得去走一趟。还有七皇子府的另一些人。
“嗯,好。”
沈寄盘算了一下,一千两用来过一个月日子,然后准备各处的年节礼物应该差不多。
而且,下个月宝月斋也能有三百两左右的盈余。
要过年了,她进了不少送礼的精致玩意儿,这里应该又可以赚上一笔的。
再不够,她还有压箱底那里还有一两千两的。
魏楹揉揉额角,“果然是花费的地方众多,日后还要靠夫人你多多开源节流了。”
沈寄嘟囔,“看场杂耍的花费也太大了些。难道日后真的得深居简出谨言慎行才行?”
“不必,你深居简出了还怎么开源节流啊?这一千两花得不冤,我至少知道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在坐冷板凳,心头安定了许多。”
“嗯?”
“其实到了翰林院颇受冷遇我心头也在嘀咕,但只以为贵人多忘事。可七皇子连一个刚入仕的我都能看入眼,只能说明在他上头有人重视我。我看过存档的、历年升迁的官员名单,前后长达二十年的。今上是很注重长远的人。对刚入仕的官员,甚至小小县令都很重视。因为封疆大吏、朝廷大员十五到二十年后就从这些人里出来。我当初坐冷板凳坐得不甘心,就研究了一下其间可有规律。发现曾得今上青眼有加的人,只要日后展现出相应的才具又没有出什么事的,都成了手握实权的重臣。有传闻说今上是安插了人考察众皇子的品行才具的,只是不知负着这个重任的是哪位大人而已。我觉着对他青睐的臣子,应当也是有相应的人在暗中看着的。”
“你是做给......看的?”
“也是也不是,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那位也只是看着而已。君王无情,如果臣子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他也只会冷眼旁观、不会插手,祸福都得咱们自己担着。不过官场本就诡谲,踏上这条路就该知道前方不是坦途了。”除非他想就在翰林院抄抄写写一辈子。
“嗯,魏大哥,你放心吧。你把家里的银子都交到我手中,任我折腾,我一定会好好的运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