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落榜的六人笑着和中了的人道喜, 便准备收拾回乡了。
临行自然来和魏楹沈寄告辞。
魏楹拍着两个族弟的肩膀鼓励了几句,又和另外几人说了话。
最后问小董愿不愿意留在京兆尹衙门,做个小小的文职。算是帮他谋了份差事。
虽然月钱不多, 而且是没有编制的那种工作人员, 但衙门提供食宿。
而且京城毕竟是文章鼎盛之地。
他又不比旁人回去后,可以请先生继续教授。家中供得起再备考三年。
所以, 魏楹才会为他打算。
其实本来留他在府中住着也无妨。
不过文人嘛, 总是有些清高。
之前在此备考, 他心底已有负累。
不过那时人多, 魏家下人又约束得好。
而且如果考上了, 于魏楹便是一个助力。
所以, 心头负担倒不大。
如果再让他这么住下去,想来是不会肯的。所以魏楹才有此一问。
董举人果然十分感激。
魏楹便道:“那我打发人去问问,给你安排个位置应该没问题。凌一书院的裴先生你也见过,那是我授业恩师。有时间你也往那里多走动。”
“是, 多谢大人。”
“我当年也如你一般, 受人帮衬过。你日后到了我这个地步也如此做,便算是薪火相传了。倒不必过多客气!”
如此,一时魏府客院只剩下两个还等着殿试的准进士。
余者不是回乡, 便是如董举人搬到了京兆尹衙门提供的宿舍, 开始边上班边继续看书了。
沈寄冷眼看着, 十五婶那里没有动静。
便知道随着阮少夫人过来拜访, 那件喜事是没着落了。
不过还好, 十五婶也只是在自己这里打听过几句, 旁的什么风声都没有露。
如此船过水无痕的便过去了。
倒是阮家又来下帖相邀, 说才到京安顿好,请了三月二十五过去听戏。
把那日在场的十五婶、王氏都请了, 柳氏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估摸着是这件事要成了。
十五叔用了半月便把一万两银子又送了回来,说是朋友的急难已经过了。
沈寄自然不会细问,只将银票收好便是。
他们去年出多入少,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元气。
不过想想前世要是买套大房子,那可得做二三十年的房奴便也想得过了。
沈寄还打发洪总管派人去京兆府那边,看过董举人的生活情况。
得知他一切安好,便嘱他常来常往。
后来四时八节的,董举人也时常上门来拜访。
魏楹自是去给那两个准备殿试支招去了。
这一日到了阮家邀请的日子,沈寄带了儿女一起过去。
魏楹让她多带些人,“我总觉得那位还不肯放手的。阮家如今是他的人,多当心点没错。”
“他还敢把我掳走不成?”沈寄不信。
那人很爱惜羽毛的,而且现在还有安王对他的江山虎视眈眈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呃,好吧。”
到阮家赴宴过后,阮柳两家的婚事便算是初步定下来了。
接下来十五婶的婶子带了长子、长媳上京,托十五婶赁了一所宅子。
柳家的姑娘总没有在魏家嫁出去的道理。
阮家听说了,倒是派人送了一个宅子契书过来。
说是让亲家太太和舅爷、舅奶奶落脚,被十五婶婉拒了。
柳家书香门第,虽然嫌穷爱富了些,总归是怕女儿嫁个穷举人吃苦而已。
倒不至于眼红亲家的财物。
随着柳氏搬出去,家里就更清净了。
只有十五叔一家还在。
不过这一房是魏楹和沈寄都乐于亲近的,小芝麻小包子也很喜欢。
所以比之前热热闹闹、客居几十口人可是省事、省心得多。
十五叔这个人外头看着粗疏,内里其实细腻。
他看着魏楹总觉得他有心事,那天喝了酒就问他。
“你说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足啊?三十岁官都做到三品了。侄儿媳妇能干、漂亮又贤惠。你还有儿有女,家业丰厚。还有啥好愁的?难道是置了外室,外头的跟你闹?又怕被侄儿媳妇知晓。”
“我才没有十五叔交游广阔,外头还有需要救急的红颜知己。”
十五叔不以为意,他是拿银子去给旧日红颜知己救急了,“你真没事?”
“没事儿,我外头没人。”
“那我着实想不出你还有啥好发愁的。”
魏楹坐直身子,“连你都看出来了?”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你一个人的时候动不动就长吁短叹的。”
“我被皇帝闲置了,明升暗降。”
“以你的性子如果是这等事,自然会不吝余力去争取,断不会行愁坐叹的。”十五叔不信。
魏楹长叹口气,“有人觊觎我媳妇儿。”
“那你就只会在这叹气啊?是哪个混蛋,咱去做了他。告诉小叔叔,他住哪,我今晚就替你教训那王八犊子去。”
“住皇宫大内、九重宫阙。”
十五叔被酒呛到,瞪大眼道:“皇、皇帝?”
“不然还用等你来教训?我养那么多高手是吃闲饭的啊。”魏楹憋屈的往嘴里倒了一大盅酒。
“娘的,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还要惦记臣子的媳妇儿。太不是东西了吧!”十五叔压低声音道。
这话算是说到魏楹心坎上了。
“不然你以为东昌公主这事怎么搞出来的?族老们又是听了谁私下派人撺掇跑来的?”
“他想做什么啊?”
“想逼我休妻,让小寄走投无路。除了跟他再没别的出路。”
既然说出来了,魏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实话告诉你,你那小姨子本来是内定了要给郡主做陪嫁代孕宫女的。是皇后在中间使的坏,也是冲小寄来的。我不得已,让小寄去求了皇上。不然,你那小姨子还挑什么豪门公子和寒门士子啊?早上路远嫁几千里了。哦,不算嫁,她没名分的。郡主才是远嫁和亲呢。”
十五叔看着魏楹满脸郁色,也无法可想。
他可没有在皇宫里高来高去的本事。
就是有,也不敢做那亡命之徒。而且,大侄儿肯定也不是那意思。
“大侄媳妇也怪倒霉的。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放心,这事我定然守口如瓶,就是我媳妇儿我也绝不告诉。”
大侄媳妇无过,那些老冬烘还想让她给人腾位置呢。
要是知道了这事还得了。
他对沈寄评价一向很高,也知道她的品性不是朝三暮四之辈。
不过想想,要不是如此,侄儿也不可能说给他听。
摊上这种事,他也没有主意好处出。
大侄子主意比他多百倍,也是一筹莫展。
“原来你让我找了那么多江湖好手,是防着这个呢。”
“嗯,万一人家不要皮不要脸了,我也不能当窝囊废。”
“那你这官,也不是你跟族里说的那回事儿了吧。我就说你这回升了官,怎么日子过得这么舒坦?就像是在养老了一般。”
魏楹心头本就堵得慌,怎经得人这样说?
一时眼眶都气红了。
他才三十,刚届而立之年,谁要养老!
十五叔一看不对,这是往自家侄儿痛脚上踩啊。
“这个、这个,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指不定什么时候转机就来了。”
魏楹冷哼一声,转机,除非是换个皇帝。
想到这里,心头动了动。
可是想到掺和进这种事,押错宝的惨烈后果,
终是打消了念头。
可如果是正常换人,皇帝如今才三十六,还早得很呢。
十五叔满怀愁绪的回去,听到十五婶和他叨叨,“唉,也不知叔婶怎么想的,阮家是巨富没错。我去了两次,眼睛都被闪花了。可三少爷屋里通房都有了三个了。”
十五叔没好气的道:“且知足吧。”嫁给谁都比陪嫁南蛮好多了。
“我这不是担心小妹子以后日子不好过么。”
“是你叔婶做的主,你小妹子自己的意思也偏向阮家。你不过是堂姐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咱们自己的女儿还早着呢。”
“说的也是。”
娴姐儿这会儿被沈寄抱着,逗得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小包子低头吃着桃花糕,暂时无心理会旁的事。
小芝麻则是一脸愁容。
小权儿不由得问道:“你个小人儿,愁什么呢?”
“姨婆嫁给阮明惜的叔叔,明惜岂不成了我的长辈?”
沈寄笑了,她也看到小芝麻在发愁了,搞半天是愁这个。
于是笑道:“叫一声姨又不会少块肉。而且她成了长辈,过年还得给你压岁钱呢。”
小芝麻还是觉得吃亏了,“我宁可给她压岁钱。”
沈寄看到小儿子吃完一块又把爪子伸向盘子,便道:“吃一块就好了,不然等下正餐吃不了了。”
唉,小包子人如其名,白白胖胖的就如刚出笼的小笼包。
再这么吃可不得胖成球了。
小包子意犹未尽的缩回手。
乳母先端水让他漱口,然后带他下去洗手。
如此很快到了殿试的日子。
殿试是不淘汰人的,只是名次或许有变化。
好在寄住魏府这两人都还在二甲之列,都是进士。
和去年那一榜的进士一样,他们也没有等多久,很快就候到了实缺。
此时京城也早恢复了旧日繁华景象。
从窅然楼和宝月斋每月交来的账册,完全可以窥斑见豹的看出来。
柳氏的婚期定在了七月间,十五叔、十五婶要留下来喝喜酒。
沈寄高兴不已。
这样魏楹上衙去了,她还可以和十五婶、小权儿一处说笑,也可以一起出去游玩。
王氏毕竟有自己的一个小家要照管,不得空时时过来。
这天沈寄正和儿女一处看皮影戏,下人进来禀报,窅然楼那边出事了。
有个卖唱女子和一个新科进士拉扯上了,还叫那人相公。
可那新科进士可是刚成了某高官的女婿。
这会儿窅然楼可热闹了。
沈寄挑眉,“就是那个抱着琵琶一路卖唱进京,歌喉婉转动听,自编了弹词在唱的那个?”
窅然楼的歌姬是有数的,每一个的来历都很清楚。
这个女子算个编外人员,不过她给窅然楼也带来了些新鲜感。
而且怪可怜的。
掌柜的留下人后送账本时让人报备了一声。
“正是。”
活生生的陈世美和秦香莲啊,就差俩孩子了!
“现在闹得怎样了?”
那女子不找旁人找上窅然楼,是不是做过些功课啊。
“报信的人说那男子矢口否认,说卖唱女子认错了人,然后拂袖而去。卖唱女子此时便在窅然楼里唱着她一直在唱的《千里寻夫》。”
沈寄知道,那是新词,人原创的。
这两年回京以后,虽然魏楹的官在京城不起眼,她没能再拉起一个慈心会来。
但慈善事业并没有搁下。
即便是在买了大宅子手头最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