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件事徐清岚也没想要一直瞒着宋宝琅,主要是想瞒也瞒不住。
如今见宋宝琅发现了,徐清岚便如实说了,解同心蛊需要中蛊双方的心头血做药引。
“你向来怕疼,而且我问过道长了,只一方不解对你因为并无
影响的。”
“对我并无影响,那对你自己呢?”宋宝琅一脸气愤。
“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过同心蛊发作时的效力会比从前减半。”说完后,徐清岚讨好似的想去拉宋宝琅的手,却被宋宝琅拂开。
她确实怕疼,但这种事徐清岚跟她说了,她怕疼不肯给她取心头血是一回事,可徐清岚瞒着她自作主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徐清岚见宋宝琅生气了,便凑过去软声哄她:“簌簌,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生气?我生什么气!”宋宝琅冷笑一声,故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反正同心蛊发作时难受的人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簌簌……”徐清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宋宝琅却已经站起来了。
“公主应该已经换完衣裙了,我们该上去了。”
说完,宋宝琅整理好先前被徐清岚弄乱了的衣裙,然后打开门生气的走了。徐清岚想去追她,奈何此刻自己有些不便见人。
徐清岚坐在原地,又给自己灌了两盏冷茶后,才将身体里的灼热平息下去,之后他忙去追宋宝琅。
柳浪居对上京所有官眷都开放,但唯独顶楼却只有得福善公主允准的人才能踏足。
宋宝琅上去时,福善公主和崔焕以及李重沛都在了。让宋宝琅惊诧的是,霍骁竟然也来了。
说起来,自从上次在福善公主的赏花宴上之后,宋宝琅就再没见过霍骁了。如今再见时,宋宝琅发现霍骁的脸庞比从前更削瘦了不少,但言行举止却沉稳了不少。
见宋宝琅进来,霍骁起身,克制的同她打了招呼。
宋宝琅刚应完,福善公主就问:“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徐清岚呢?”
宋宝琅压住火气,“后面呢!一会儿就上来了。”
霍骁察觉到了宋宝琅的情绪波动,他眼底滑过一抹关切,但想到先前宋宝琅在福善公主花宴上说的话之后,眼神瞬间就黯淡下来。
没一会儿,徐清岚也上来了。
看见霍骁也在这里时,徐清岚不禁怔愣了一下。
“我原本在对面的酒楼吃酒,无意看见了崔家阿兄,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霍骁主动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霍骁和崔焕等人自幼相识,既看见了过来打招呼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徐清岚也没再多言,径自在宋宝琅身侧落座。
宋宝琅还因同心蛊的事而生他的气呢,此番徐清岚坐到她身侧,她便赌气将头扭到旁边去同福善公主说话。
很快,柳浪居的掌柜楼浮玉便带着一群容貌俊美的小郎君进来了。
这群小郎君们瞧着个个青春正好,眉眼间有股少年郎君独有的蓬勃朝气。楼浮玉带着他们行过礼后,那些小郎君们便抱着各自的乐器坐下,开始吹拉弹唱起来。
正中一个赤着双脚,腰悬金铃的白衣郎君,则伴随着乐声在正中的台子上婆娑起舞。
宋宝琅和福善公主平日最喜看歌舞了,但今日宋宝琅心中有气,便也没心思欣赏这歌舞。
福善公主见状,待这郎君一舞毕,便道:“罢了,我们今日难得小聚,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们说会儿话。”
众伶人闻言,便行过礼后退下了。
之后他们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徐清岚在桌案下,悄悄伸手去拉宋宝琅的衣袖,无声的向宋宝琅求和。
但宋宝琅却不肯搭理他。
平素最爱活络气氛的李重沛今日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只恹恹的坐在角落里捧着酒盏,垂着眼捷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骁吃了两盏闷酒之后,突然举起酒盏,同徐清岚道:“徐侍讲,不知徐侍讲可愿给我个薄面,吃我一盏酒?”
宋宝琅闻言,立刻向霍骁看过去。
今日霍骁眉眼平和,没有半分挑衅之意。
徐清岚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小侯爷这盏酒可有名目?”
“有。”霍骁点头,坦坦荡荡道,“我和簌簌从小一起长大,一直盼着能娶她为妻。但她始终对我无意,且已嫁你为妻。今日这盏酒既为我从前的莽撞向你赔罪,亦祝你们举案齐眉夫妻恩爱。”
众人一听这话,便知霍骁是真的想通了也放下了。
徐清岚当即便举起了酒盏,正欲吃霍骁敬的那盏酒时,霍骁却突然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徐清岚耳畔飞快说了几句话。
徐清岚表情一顿,旋即回了霍骁一句,“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众人看的云里雾里的,但霍骁也不再多言,他举起酒盏对着徐清岚抬了抬,径自吃完了杯盏中的酒水。
之后席间的氛围便愈发放松了,他们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霍骁新领的差事。
霍骁死而复生归来后,陛下赏赐了霍骁一堆金银财帛,但却没授霍骁实职。
而前两日陛下终于打定了主意,授了霍骁禁军副统领一职,
禁军负拱卫宫禁的安全,霍骁能被授予这一职位,便足以彰显今上对他的器重和信任。因为这个缘故,最近这段时间,先前门可罗雀的忠勇侯府门口重新又变得热闹起来了。
福善公主打趣霍骁:“如今你霍小侯爷可是我父皇面前的红人了。”
“公主你快别挖苦我了。”霍骁连连摆手,一副不敢当的模样。
其实凭心而论,与留在上京相比,霍骁更想随军出征。
他这人性子直爽,喜恶都写在脸上。可经过他死而复生归来一事后,霍骁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不知世事愁的无忧少年了。
他父亲伤了腿,后半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而他又没有兄弟姐妹,偌大的侯府只能他独自撑着了。
而且自从回京之后,霍骁也逐渐看出来了,上京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可比战场上的厮杀凶猛无情多了。但在他死而复生归来时,就注定了他无法独善其身。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那他就得想办法在其中立足,先护住家人,然后报仇。
不过这些心思,霍骁并未流露出来,面上仍如常同他们吃酒。
崔焕察觉到了徐清岚的不对劲儿,不禁问:“徐兄,你身体不舒服啊?”
崔焕话音一落,一时所有人都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脖颈有些发红,眼神也不甚清明。他抬手揉着鬓角的同时,眉心微蹙。
在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视线时,徐清岚竭力忍住不适,道:“刚才吃了盏酒,这会儿有些不胜酒力,无妨。”
崔焕他们知道徐清岚滴酒不沾,今日这里便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壶清茶。
可先前霍骁敬徐清岚酒时,徐清岚并没有选择以茶代酒,而是吃了酒。
福善公主听闻此言,便让人带徐清岚下去歇息。
徐清岚身形不稳站了起来,但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眼巴巴望着宋宝琅。
“簌簌,你还坐着坐什么呀?你不去,徐清岚可找不到地方。”福善公主看出了宋宝琅似乎在同徐清岚闹脾气,便坏笑着推了宋宝琅一把。
宋宝琅这才顺势起身,带着徐清岚往外走。
出了雅间后,宋宝琅轻车熟路的将徐清岚带到了一处休憩的房间。丢下一句,“你自己躺会儿醒醒酒”后,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徐清岚一把抱住。
“簌簌,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徐清岚自身后抱着宋宝琅,滚烫的侧
脸贴在宋宝琅的脖颈上,软着声央求。
宋宝琅冷哼一声:“你这么为我着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干嘛要生气?你松开。”
徐清岚非但不松,反倒还将宋宝琅又抱紧了几分。
“我知道你若知道要取心头血做药引,你肯定会同意的。但是我知道你怕疼,我不想你疼。”
宋宝琅掰徐清岚手的动作一顿。
若是平常,宋宝琅或许会怀疑徐清岚这话是在讨她欢心,但现在不会。
徐清岚这人醉酒后向来只说真话。
“而且你嫁给我之后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这个就当是对我的惩罚好了。”徐清岚蹭着宋宝琅的脖颈,又补充了一句。
宋宝琅原本还有些生气的,但听完徐清岚的‘花言巧语’之后,她心里的气愤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转过身,伸手在徐清岚的胸膛上戳了戳,对他这个答案勉强还算满意,“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徐清岚察觉到宋宝琅的气消了,便可怜兮兮凑过去:“簌簌,我难受。”
此时的徐清岚冷白的皮肤上泛着绯色,气息更是烫的吓人。宋宝琅先前中过同心蛊,自是清楚同心蛊发作起来有多折磨人。
“难受死你算了。”宋宝琅嘴上说的凶,但却一把拉下徐清岚,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得到了允准的徐清岚当即一把搂住她的腰,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的同时,拥着宋宝琅踉踉跄跄往床榻的方向行去。
之前因为同心蛊的缘故,他们两人能共感。
而如今宋宝琅的同心蛊解了,就只剩下徐清岚单方面能感觉到宋宝琅的感受了。
一开始宋宝琅还觉得不自在。但很快宋宝琅就发现,即便没有同心蛊,这个时候的徐清岚也能清楚的让她感觉到他的感受。
堂下有伶人忽然弹起了琵琶。一开始曲调轻柔婉转,但渐渐的,曲调骤然激昂起来,让人听的心潮澎湃。
宋宝琅在一片潮热里刚动了动,就被徐清岚抓着手腕又按在了枕上。
堂下的琵琶铿锵激昂弹了许久,最终在一片银瓶乍破水浆迸里骤然收了声。
周遭顿时就安静下来了,宋宝琅累的厉害,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徐清岚自身后抱着她,吻了吻她的耳垂,“跟我回家好不好?”
今日他母亲既然已经表态了,那意味着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徐清岚想接宋宝琅回去。
但宋宝琅却拒绝了。
“为什么?”徐清岚不明白。
“你母亲今日登门求和时,我跟她说我要考虑几天的,若我今晚就跟你回去了,那她还不得把我看扁了。”
刚嫁进徐家时,宋宝琅想着,她将章氏当她亲阿娘一样孝顺,章氏定然也会将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爱。
但经过先前那一堆事之后,宋宝琅才意识到,自己纯粹是想多了。
婆媳之间真心是不可能换真心的,只有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所以她决定等过几天再过去。
徐清岚听完原因后哭笑不得,不过他尊重宋宝琅,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歇息片刻后,徐清岚便起来服侍宋宝琅更衣。
徐清岚从前对女子衣裙一窍不通,但自从成婚之后,在替宋宝琅穿戴上却是熟能生巧了。
待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时,正好看见楼浮玉。
楼浮玉迎上来同他们二人打过招呼后,说福善公主等人在两刻钟前就已经散了,公主临行前留话说,让他们夫妻二人自便。
徐清岚应过后,带着宋宝琅出了柳浪居。
此时外面各处已经点了灯,徐清岚想着先前宋宝琅只顾着同自己生气了也没怎么吃东西,遂同她商量:“我带你去吃些东西,然后再送你回宋家可好?”
宋宝琅这会儿正好有点饿了,便点头应了。
徐清岚便带着宋宝琅去了宋宝琅平常爱去的那家酒楼,点了些宋宝琅爱吃的菜。
他们两人一同用过饭之后,徐清岚才将宋宝琅送回宋家。
临分别的时候,徐清岚一脸不舍的拉住宋宝琅的手,同她交代:“簌簌,你想好何时归家后就让人来告诉我,我来接你。”
“知道了,这话你都说好多遍了,快回去吧。”
徐清岚嘴上答应了,但脚下却没动。宋宝琅都要进府了,一转头却发现徐清岚还站在原地。
他眼巴巴望着她的背影,莫名透露出几分可怜。
宋宝琅心底滑过一抹不忍。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放下她的坚持,跟着徐清岚回去。
但徐清岚却在看见她回头时,却扬唇冲她笑了笑,示意她快些进去。
宋宝琅这才收回目光,提裙迈过宋家门槛的同时,宋宝琅在心中做了决定:原本她还想着吊章氏几日,但看在徐清岚的份儿上,明日她陪宋宝贞去过兴福寺后就让徐清岚来接她吧。
目送着宋宝琅进去之后,徐清岚这才上了马车。
回到徐家后,徐清岚并没有直接回抱朴堂,而是去了寿春堂。
往常戌正就要歇息的章氏,今夜知道徐清岚会过来,所以她便没睡在等徐清岚。
之前因着和离一事,他们母子之间关系十分冷淡。今日徐清岚过来,章氏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已经知道她对宋宝琅说的话了。
章氏不等徐清岚开口,就已别扭道:“我向来不会说那些场面话,更何况即便我说了,宋氏也不可能信,所以我今日便将我的真心话同她说了。至于最后宋氏是否会回心转意,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了。而且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做婆母的已经倒反天罡去宋家请了宋氏两次,不管宋氏回不回来,我都不会再去请她第三次了。”
徐清岚清楚章氏的性格有多执拗,今日她能独自去宋家,又同宋宝琅说了那样一番话,是徐清岚万万没想到的。
今夜又听她这般说,徐清岚沉默须臾后,突然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章氏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说宋宝琅的事情,却不想徐清岚却端端正正向她行了个大礼:“孩儿多谢母亲。”
徐清岚知道,章氏最重脸面,这次她肯放下身段去宋家找宋宝琅,主要还是为了他。
这声谢差点让章氏泪洒衣襟。
她之前一直总抱怨徐清岚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今夜听他向自己道谢时,章氏才觉得,这儿子到底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好端端的,跪什么跪,起来。”章氏扭过头,不让徐清岚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徐清岚站起来之后,又听章氏道:“日后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插手了,你们自己好生过你们的日子吧。”
说完,章氏便同徐清岚摆了摆手,然后步履蹒跚的进了内室。
从前每次徐清岚从寿春堂离开时,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今夜是他第一次如释重负从寿春堂出来。
在回抱朴堂的路上,徐清岚仰头,看见了苍穹上的白玉盘。
他心想:若是今夜宋宝琅与他一道回来了,那这会儿一切就都圆满了。
但旋即,徐清岚又释然了。
如今他母亲这关已经过了,宋宝琅归家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他只需要再等等就好了。
待回到抱朴堂之后,徐清岚并未立刻就寝,而是将抱朴堂的管事叫过来,吩咐道:“大娘子不日就会归家,明日你们早起将院中里里外外再好好洒扫一遍。另外大娘子喜欢在房中插些时鲜花卉,你们明日记得折一些在房中插瓶。”
管事忙应下了。
徐清岚一夜好眠,第二日神清气爽去翰林院当值。
中午用午食时,崔焕来找他,顺便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刚才公主身边的人来给我送膳食时,说宋三托我转交给你一封信。”说话间,崔焕将一封信递给徐清岚的同时,打听道,“你们小两口最近又闹什么呢?”
徐清岚不答,只迅速拆开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下值后来宋家接我。
徐清岚先是一顿,旋即喜形于色。他原本还得再等两三日的,没想到宋宝琅这么快就松口了
崔焕见状欲探头来看信上写什么时,徐清岚却唰的一下将信合上了。
“小气。”崔焕撇撇嘴,但到底没再打听了。
这日午后徐清岚处理公务的效率极高,在下值前的半个时辰他就已经将所有公务都处理完了,然后就坐在桌案后等下值。
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格外慢,百无聊赖的徐清岚遂又将宋宝琅写给他的信又展开。
明明上面只有那么短短一句话,但徐清岚却看的移不开目光。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值的时辰,徐清岚当即就步履飞快往外
走,引的同僚们纷纷侧目。
“徐侍讲平日很是稳重,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瞧他那样子,八成是赶着归家吧。”
同僚们小声议论着,徐清岚却充耳不闻。他一路疾行出了宫门后,就让长松赶着马车往宋家行去。
徐清岚已经迫不及待想接宋宝琅归家了。
可去了宋家之后,他迎来的却是宋宝琅出事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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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