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天宋宝琅出门与福善公主高高兴兴的逛了一整日,直到申末才满载而归。
宋宝琅不但给自己添置了许多东西,她还给绘春鸣夏锦秋愉冬周妈妈等人也添置了。甚至就连沈慧都有。
下值归来的徐清岚换了家常衣袍出来时,就听见宋宝琅在吩咐鸣夏,“这匹月照梨花的锦缎很适合沈姐姐。你等会儿给沈姐姐送去。”
“是,”鸣夏接过锦缎时,恰好看见徐清岚出来了,忙行礼,“郎君。”
其他原本围在宋宝琅身侧叽叽喳喳的侍女们见状,齐齐向徐清岚行过礼后,便抱着各自的东西退下了。
徐清岚朝宋宝琅走过去。
宋宝琅倚在熏笼上,她面前的桌上堆的跟小山似的。
徐清岚在桌上扫了一眼后,径自向宋宝琅伸手:“我的呢?”
“没你的份儿。”
徐清岚语气可怜:“她们都有,为什么就没有我的?”
“你想要什么,自己买不就得了。”
自从决定和离后,宋宝琅就打定主意,以后她只取悦自己。
“可我的家当全在簌簌你那里。”
自从他们两人成婚后,徐清岚不但将管家权交给了宋宝琅,还将他们徐家所有的家产全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宋宝琅。
宋宝琅一听这话,当即便坐了起来:“我这就还给你。”
说完,宋宝琅扭头就要唤绘春拿钥匙,却被徐清岚先一步制止了。
“簌簌,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清岚眉眼无奈。
“可我就是这个意思。距离咱们约定好的和离之期只剩两旬了,反正到时候这些东西也是要交还给你的。既然如此,现在交还给你也一样。”
徐清岚听到这话,顿觉如鲠在喉,他握着宋宝琅的手腕不肯松:“你也说了,离和离之期还有两旬,那就到时候再说。”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难不成等到你我和离之时,你还要把你们徐家的家产送我不成?”宋宝琅今日心情好,便同徐清岚开起了玩笑。
徐清岚却认真道:“若簌簌能看得上我这微薄的家业,那送你也无妨。”
宋宝琅听到这话顿时想笑。
抛开徐家在陵州的庄子不说,徐家在陵州良田就有好几百亩,每年光是租子进账都颇丰,徐清岚竟然说是微薄的家业。他这自谦的也太过了。
“我可不敢要,如今你母亲对我已这般不客气了,若和离时我再带走了你们徐家的家产,只怕到时你母亲能提刀来宋家砍了我。”
徐清岚闻言,身子前倾,骤然抱住宋宝琅的腰,瓮声瓮气道:“簌簌,对不起。”
宋宝琅一愣。
“你今天怎么了?”她怎么觉得,徐清岚怪怪的。
徐清岚不答,只紧紧抱住宋宝琅的腰。
此时寿春堂那边,沈慧刚从章氏房中出来,她的贴身侍女连翘便过来道:“娘子,徐大娘子身边的鸣夏姐姐来了。”
沈慧一听这话,忙去见鸣夏。
“沈娘子,我们娘子今日出门时,见这匹月照梨花锦缎很适合您,便让婢子给您送过来。”鸣夏说明来意。
“簌簌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锦缎我是万万不能收的,劳烦鸣夏姑娘带回去吧。”
宋宝琅出手大方,自从沈慧来徐家后,宋宝琅就陆续送了她许多东西给她,沈慧觉得很不好意思。
“沈娘子就别为难婢子了。”鸣夏笑着道,“我们娘子的脾气,沈娘子您是知道的。而且我们娘子说了,若沈娘子您心中过意不去,得空了给她绣几块帕子做回礼便好。”
“可这锦缎太贵重了,只怕我替簌簌绣上千条帕子,都抵不过这匹锦缎。鸣夏姑娘,你还是将它拿回去吧。”
“沈娘子,您这就想岔
了。您觉得这匹锦缎没您亲手绣的帕子贵重,但在我们娘子眼中,您亲手绣的帕子比这匹锦缎要贵重千百倍都不止呢!您就快别推辞了,我回去向我们娘子复命啦。”说完,鸣夏就走了,丝毫不给沈慧再说的机会。
沈慧看着桌上的锦缎,顿时陷入了为难。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慧也算是摸清宋宝琅的脾气了。她这人对喜欢的人那是掏心掏肺都愿意,而对厌恶的人,却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眼眼睛。
她很喜欢这个爱憎分明的女娘,但也不想占她的便宜。
虽然然鸣夏说,在宋宝琅眼中,她亲手绣的帕子比这匹锦缎要贵重千百倍不止。但她明白,贵重的不是她锦帕,而是宋宝琅对她的心意。
而她不想辜负这份情谊的同时,也不想让这份情谊掺杂着铜臭。但她知道宋宝琅的脾气,若她这个时候将这匹锦缎送回去,宋宝琅八成是要生气的。
沈慧扭头吩咐连翘:“你将这匹锦缎好生收起来。”
回头她寻个恰当的时机再还给宋宝琅吧。
连翘应声去了,沈慧的目光不禁落在妆奁台的木盒子上。
那个木盒子里此刻静静的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那是王氏那天来探望章氏时给她的见面礼。
在王氏离开徐家的第二日,宋宝琅身边的周妈妈来寿春堂寻她,说是王氏想见她一面。
在王氏来徐家探望章氏前,沈慧从没见过她,但她却从章氏的口中听说过王氏的事。
章氏说王氏性格泼辣跋扈,第一次嫁人时,因不敬婆母还不贤善妒,被夫家休弃了。后来又嫁进了宋家,不知寻了什么旁门左道,竟然生了一对双生子,从此不但在宋家站稳了脚跟,还将宋大老爷管的服服帖帖的。
章氏形容的那个王氏像个悍妇,但经过宋宝琅一事后,沈慧就不怎么相信她这个姨母看人的眼光了。
所以在周妈妈说,王氏想要见她一面时,沈慧没有过多的考虑就应了。
到了约定的地方后,王氏直接开门见山告诉沈慧,之前跟踪她的人是她派去的。
沈慧并非愚笨之人,几乎王氏这话一出,她便猜到王氏派人跟踪她的原因了。
“簌簌对我很好,我也将她视作我的朋友。除此之外,我此生也再无嫁人的打算。”沈慧也是个敞亮的人,她直接捅破了王氏的担忧。
在沈慧来之前,周妈妈已经同她说过了,沈慧虽然暂住在徐家,也常去抱朴堂找宋宝琅,但她都是专门挑徐清岚上值不在的时候去。而且每次徐清岚下值后去寿春堂探望章氏时,沈慧也都躲在房中看医书,从来不借故往徐清岚面前凑。
再加上昨日在章氏那里,王氏亲眼看见了沈慧不愿意配合章氏溜走的模样,便知沈慧说的是真的。
既然沈慧这般直接,王氏也不再兜圈子,她也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沈娘子想继续行医,恰好我认识一位女大夫,她的医馆如今正需要一位擅女科的女大夫坐诊。沈娘子可愿意去?”
来到上京的第二日,沈慧就开始出门去各家医馆药铺询问,但对方一听她是从陵州那种小地方来的,且只擅长女科后,直接就不理她了。
她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一家肯收她的医馆药铺。而现在王氏却直接给了她一个机会。
沈慧有一瞬的心动。但转瞬她又冷静下来,抬眸直视上王氏的目光:“夫人的条件是什么?”
“我希望沈娘子离开徐家。”王氏说出她的条件。
沈慧追问:“即便我对簌簌并无恶意,也没有再嫁人的打算?”
“是。簌簌那孩子待人赤诚,她知我对沈娘子怀有偏见,私下同我说了很多次,沈娘子是个很好的人。我信她看人的眼光,但我也信人心易变。”
沈慧没从王氏的目光里没看见她对自己的猜疑,而是只看见了一个母亲对子女的拳拳爱护之心。
这样的眼神不由让沈慧想到了她祖母。她母亲过世的早,父亲又奔波各处为人看诊,她几乎是被祖母抚养长大的,当初她父亲要娶继母时,她祖母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的继母。
“我虽是走投无路才来上京投奔姨母的,但我也从未想过一直住在徐家。宋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了,我会尽快搬出徐家的。”说完后,沈慧起身,向王氏行了一礼后,便要转身离开。
王氏也不勉强,而是道:“沈娘子若改变主意了,亦或者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可以随时去找周妈妈,亦或者是拿那枚羊脂白玉佩来寻我。”
如今再看见这枚羊脂白玉佩,沈慧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眉宇间顿时笼罩起一层愁色。
昨日她因自尊心拒绝了王氏抛来的橄榄枝,并且还说她会尽快搬出徐家。可若真离了许家,吃住都要银钱,她一个无依无靠又没有营生进账的弱女子,如何存活下去?
沈慧将自己带来上京的包袱打开,看着匣子里的所剩无几的银票,沈慧觉得愁绪如麻。
而此刻同样愁绪如麻的还有徐清岚。
自从从李重沛口中得知明日是霍骁的忌日后,徐清岚就一直在想,明日宋宝琅会不会也去祭拜霍骁。
按照宋宝琅的脾气,她应该会去吧。徐清岚不确定,但他犹犹豫豫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问宋宝琅。
而在徐清岚犹豫不决时,宋宝琅已经打算睡觉了。
宋宝琅今日逛了一整日,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觉困意袭来。
只是她马上快要睡着时,徐清岚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一面往她耳朵里吹气,一面可怜兮兮道:“簌簌,我难受。”
说话间,他还在她身上蹭了蹭。
他们手腕上的红痕已变成赭色里,意味着同心蛊又快发作了。
自从中了同心蛊之后,他们二人逐渐摸索出了一个窍门:在同心蛊发作前一两日行房,届时辜发作时难受会略微减轻些许。
如今徐清岚暗示的这般明显,宋宝琅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却毫不留情推开徐清岚。
“睡着就不难受了,你赶紧睡。”说完,宋宝琅径自面前朝里睡了。
宋宝琅其实也有点难受,但是她今天逛了一天实在太累了,这会儿压根没有精力再和徐清岚这样那样了。
而徐清岚却误以为,宋宝琅拒绝他是因为明日是霍骁的忌日。
毕竟之前每次这个时候,宋宝琅都没有拒绝他,只有这次是例外。
理智告诉徐清岚,他没必要和一个已经过世的人争风吃醋。但这一刻,徐清岚的心中却还是不受控的冒出了许多酸涩。
他侧躺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宋宝琅的背影,宛若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等到宋宝琅睡着之后,徐清岚才挪过去,将宋宝琅抱在怀中。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
第二日等宋宝琅醒来时,徐清岚已经上值去了。
平日喜欢鲜艳的宋宝琅,今日却穿了身素净的衣裙。用过朝食后,她便带着锦秋和愉冬出门了。
霍骁葬在霍家的祖坟里,他是在死在战场上的,所以尸骨无存,因此他的坟其实是一个衣冠冢。
宋宝琅以为她到的已经够早了,却不想她到时,已经有人到了。
隔着薄薄的晨雾,宋宝琅看不清那人是谁,但只那一个背影,宋宝琅便认出来那是霍母。
“伯母,伯父。”宋宝琅走上前去,轻声唤道。
霍毅如今出行不便,霍家的祖坟更是建在山顶,可今日他还是来了。
霍毅点头算作回应,霍母则紧紧握住宋宝琅的手。
之后没一会儿李重沛也来了。
几人一同蹲在霍骁坟前替霍骁折银锭子。
山野的风呼呼的吹着,一个又一个折好的银锭子被火
舌舔舐干净的同时,印出了三双通红的眼睛。
在别人眼中,霍骁已过世两载了,但在他的至亲眼中,霍骁的离开便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雨。直到今日,他们也走不出来。
尤其是霍母。
待为霍骁上完香之后,霍母红着眼睛对宋宝琅和李重沛道:“六殿下,簌簌,多谢你们还记着我家这小子。”
霍骁刚过世那一年,他的朋友们还常来祭拜他。到今年,就只剩下宋宝琅和李重沛了。
霍母的目光落在宋宝琅身上。
这是她儿子喜欢的女娘。他投军的前一夜还来寻她,跟她说:“阿娘,我要去战场上立了军功,回来好求娶簌簌。我不在这段时间,阿娘你可千万要替我守好簌簌,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啊。”
那时她还曾笑着同霍骁说:“可以,但是为娘只帮你守三年,三年后你若还不回来,那阿娘可就不管了啊。”
“放心,三年后我一定回来。”
那时霍骁的信誓旦旦,但他却食言了。
霍母抹着眼泪,和霍父一起离开了。临走前,霍母抱了宋宝琅一下,哽咽同她说:“簌簌,别记挂着骁儿,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骁儿若在天有灵,定然是盼着你和乐美满的。”
霍毅夫妇离开后,天空便飘起了雨丝。
李重沛接过随从的伞,替宋宝琅撑在头顶,然后陪着宋宝琅顺着冗长的石阶慢慢往下走。
两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说了一会儿后,李重沛小声问宋宝琅:“宋姐姐,你成婚后过得不好么?”
“嗯?为什么这么说?”原本心不在焉的宋宝琅闻声转头看过去。
“上次你和福善姐姐喝醉那次,你说你要和徐侍讲和离。”
原本正在下台阶的宋宝琅听到这话脚底一个打滑,幸的李重沛动作迅速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下去。
但她自己却撞进了李重沛的怀里。
“宋姐姐,你没事吧?”李重沛吓了一跳,忙关切问。
宋宝琅立刻从李重沛怀中退出来,并且退后了两步,同李重沛拉开距离后,才答:“没事。”
“下雨了山道湿滑,宋姐姐你若不介意的话,我拉着你下去吧?”李重沛眉眼关切的看着她。
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宋宝琅虽然一直将李重沛当弟弟,但她也没忘李重沛并非是她亲弟弟。
“不用了,让愉冬和锦秋来扶我便是。”
锦秋和愉冬闻言立刻上来,一左一右扶着宋宝琅,李重沛只得将位置让开。
下山后,李重沛便问宋宝琅:“宋姐姐,我听说福善姐姐的公主府最近来了一位新厨子,做的炙猪肉简直是一绝,我要去找福善姐姐,你要一同去么?”
“不了,我还有事,你去吧。”
李重沛还欲再说,宋宝琅却已上了马车,急急吩咐车夫:“走吧。”
李重沛只得站到一旁将路让开。
待马车驶出一段路后,车夫才在外面问:“大娘子是要打道回府还是去往别处?”
“回府。”宋宝琅指尖掐着掌心,脸上一点一点泛起绯色来。
她身上的同心蛊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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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