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寿春堂正房中一灯如豆。
章氏正倚在软枕上,由李妈妈服侍着用汤药。
从前但凡她和宋宝琅起了争执后,章氏也不管徐清岚有没有在上值,总会第一时间让人去将徐清岚找回来。亦或者是同身边的人喋喋不休的抱怨,说他们家门不幸,说徐清岚识人不清,竟然娶了宋宝琅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悍妇。
可这一次,章氏既没让人去找徐清岚,也没喋喋不休说宋宝琅的坏话,整个人安静沉默的有些反常。
李妈妈忧心忡忡看了章氏好几眼。
章氏都毫无察觉,她还在想今日宋宝琅离开前的那句话:
“母亲也不必生气,左右当你儿媳我也当的厌烦了,再过不久你我就都能解脱了。”
什么叫再过不久她们就都能解脱了?宋宝琅想做什么?
一个婆子进来,屈膝行礼道:“老夫人,郎君来了。”
“看来他又来替他媳妇儿讨公道来了。”章氏回过神来冷笑一声,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让他进来。”
过了片刻,婆子便将徐清岚引了进来。
待徐清岚行过礼后,章氏已经做好应对他的准备了。却不想,徐清岚却接过了李妈妈手中的药碗。
“儿子侍奉母亲吃药。”
章氏愣了愣,一勺汤药已送了过来。
之后他们母子二人谁都没说话,章氏倚在软枕上喝药,徐清岚则在旁为她端药倒水,十分体贴周到。
待章氏漱过口后,徐清岚才开口:“今日又是簌簌惹母亲生气了?”
“除了她还能有谁!你那个媳妇儿如今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章氏又要见缝插针的说宋宝琅的不是。
这次徐清岚却没再打断她,而是任由她絮絮叨叨说着。
待章氏说完后,徐清岚才颔首,语气平平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回去后,便勒令她以后不许再来寿春堂,不许再出现在母亲面前,以免惹母亲心烦生气。”
章氏霍然抬眸,一双浑浊的眼猛的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坐在她下首处,模样很是恭敬孝顺,章氏却顿时被气的脸色铁青。
“我原还纳闷呢,往日但凡宋氏顶撞了我,你每次都会替她说话,今夜怎么突然转性了,合着是这是在这儿等我呢!你娘我是年老无用,可也不至于昏聩到连你表面上是在为我好,实则处处偏袒你那媳妇儿的话都听不出来。
“她不来了好。我看赶明儿你也别来了。反正你如今已有岳父岳母了,我这个母亲在这儿就是在碍你们的眼。李妈妈,你去收拾东西,明日我们就回陵州去。往后余生,你就当我这个母亲同你父兄一道都死了。”
说完,章氏以帕捂面啜泣,就要往内室去。
徐清岚的声音却从身后追了上来。
一贯情绪不显的人,今夜声音里却透着火气:“母亲一定要将家里闹的鸡犬不宁才肯罢休吗?”
章氏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徐清岚。
“你,你说什么?”
徐清岚慢慢站起来,直视章氏的眼睛:“我说,母亲一定要将家里闹的鸡犬不宁……”
“啪——”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徐清岚脸上已挨了一巴掌。
“你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逆子!是我将家里闹的鸡犬不宁吗?明明是那宋氏,是她嚣张跋扈目无尊长,不停的挑唆你我母子之间的关系。你非但不训斥她,反倒还觉得是我在闹?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章氏用帕子捂着脸哭的同时,怒骂着徐清岚。
孝道是悬在徐清岚头上的一把刀。
只要章氏祭出这把刀,徐清岚就不得不跪她。
可今夜,即便他人跪下了,但话里却仍没有半分退让。
“母亲说簌簌嚣张跋扈目无尊长,可她刚嫁进来时,也曾待您如亲母,对您孝敬有加。是您处处看她不顺眼,处处寻她过错给她立规矩,才让她对您冷了心的。”
徐清岚记得,他和宋宝琅刚成婚时,章氏也曾真心为他娶妻高兴的。
但婚后不久,章氏就开始在他面前说宋宝琅不好。
那时他只当是她们二人脾性不合,一直在从中调停,但章氏却变本加厉。
“她从前看在您是长辈的份儿上,一直对您退让有加。可您非但丝毫不肯收敛,还对她步步紧逼。母亲,您到底想要怎么样?”徐清岚跪在章氏面前,抬起空洞干涸的眼看着章氏,问,“母亲是想要我休了她吗?”
“宋氏骄纵跋扈不敬婆母不贤不慧,本就不堪为妇。”
徐清岚蓦的攥紧掌心,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冷硬如铁:“母亲,不是簌簌骄纵跋扈,而是您容不下她。”
“宋氏她……”
“更准确的说,您不是容不下簌簌,而是容不下儿子娶妻。”
这话是宋宝琅曾经对徐清岚说的。
那时徐清岚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随着她们二人婆媳矛盾越来越严重,以及章氏对宋宝琅步步紧逼的态度后,徐清岚才意识到,或许宋宝琅说的是对的。
他父兄相继过世后,一直是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而在他娶妻后,他们母子相依为命的局面便被打破了。
所以即便章氏嘴上一直说盼着他娶妻,可当他真的娶妻之后,他的妻就成了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中间的那根刺。因此即便宋宝琅一开始对她恭顺孝敬,章氏还是不喜欢她,仍处处刁难她。
这一刻,徐清岚忽的想起,有一次宋宝琅在他母亲那里受了气,她回来同他发脾气时,曾愤愤同他说:
“若不是嫁给了你,我这辈子都不会与你母亲这样的人有半分交集,更别说忍受她的责难了。”
这一刻,徐清岚觉得,之前宋宝琅放夫书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成了尖锐的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排山倒海的愧疚歉意齐齐朝他涌来,压的徐清岚几乎喘不上气来。
是他对不起她。
嫁给他,让她受委屈了。
徐清岚攥了攥掌心,突然仰起头看着章氏,神色郑重而认真。
“母亲若当真容不下簌簌,那我这便回去写和离书,然后明日就去辞官。我带母亲回陵州老家,往后余生我再不娶妻,只守着母亲过活。”
章氏在听到这话后,气的抓起旁边的茶盏就朝徐清岚砸去。
“逆子!你为了她竟然拿你的前程来威胁我?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满意?”章氏失了体面,嚎啕大哭。
“啪”茶盏飞过去,直直砸在徐清岚的肩膀上。
上好的建盏顿时碎开,滚烫的茶水顿时飞溅在徐清岚的脖颈上。
章氏眼眸一颤,心疼与自责一同涌上来。
她顿时顾不上生气了,忙要去查看徐清岚被烫的情形,但却被徐清岚避开了。
徐清岚面无表情跪着,回答章氏的问题:“儿子不敢,只是这若是母亲想要的,那儿子成全母亲。”
章氏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用他的前程来威胁她,她怎么能这么对她啊!
章氏心里的自责和后悔,一瞬间成了深深的很意。
“孽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章氏突然疯了搬扑过去,哭着捶打徐清岚,“当年死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那乖顺懂事的大郎啊,为什么……”
徐清岚仿若一尊雕像,就那么垂着眼睫跪在那里,任由章氏打骂。
最后还是李妈妈看不下去,带着几个老仆拉住了章氏。
“滚!你给我滚!!!”章氏精疲力尽的跌坐在圈椅里,整个人面如死灰。
徐清岚冲她磕了个头,径自起身离开了。
李妈妈从没看见徐清岚这样,她有些不放心,忙快步追出去。
“郎君请留步。”
行至廊下的徐清岚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妈妈还有事?”
李妈妈迟疑片刻后,还是将今日在抱朴堂发生的种种如实同徐清岚说了一遍,尤其是宋宝琅那句“母亲也不必生气,左右当你儿媳我也当的厌烦了,再过不久你我就都能解脱了。”
别说是章氏愣住了,李妈妈如今也因这句话而胆战心惊。
“嗯,我知道了。”顿
了顿,他道,“我母亲这边就有劳妈妈多费心了。”
“老奴晓得。”李妈妈忙应下了。
徐清岚转身下了台阶,他伶仃孤寂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寿春堂的院门口,最终融进了浓浓的夜色里。
李妈妈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这才折返回去。
待徐清岚回到抱朴堂时,宋宝琅已被绘春和鸣夏服侍着睡下了。
绘春等人看见平日里端方清冷的徐清岚,今夜骤然一身狼狈回来时,都被吓了一跳。
“郎君,要不请个大夫来替您瞧瞧?”绘春试探问。
徐清岚脸上有掌掴过的痕迹不说,脖颈上也红了一大片,瞧着隐隐都起水泡了。
“不必了,你们退下吧。”
绘春等人不敢忤逆他的意思,行过礼后便都退下了。
待房门被阖上后,徐清岚才脱了外袍,上床将宋宝琅揽入怀中。
今夜被章氏那样打骂都没示弱半分的人,此刻抱住宋宝琅之后,终于露出了脆弱的那一面。
但醉酒后熟睡的宋宝琅却一无所知。
宋宝琅做了个噩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莲花,被栽种在一个青花瓷缸里。
那青花瓷缸也不知道被摆在哪里,明明外面艳阳高照,但她的头上却一直吧嗒吧嗒不停有水珠砸下来,她整朵花都要被淹死了。
以至于第二日醒来推开窗牖,见外面有日光时,宋宝琅下意识仰着脸,想让日光将梦里的潮意晒散。
“娘子,您刚起来,仔细着凉。”说话间,进来的绘春拿了件狐裘替宋宝琅披上。
“我哪有那么弱。”宋宝琅笑绘春大惊小怪。
“不是娘子身体弱,是冬日寒气重。”绘春念叨着,替宋宝琅披好狐裘后,又道,“娘子,郎君今日上值前让婢子转告娘子,日后即便寿春堂那边来请,娘子也不必过去了。”
宋宝琅一愣。她昨晚醉酒后同徐清岚告状啦?
宋宝琅认真回想了一下。
好像没有吧。她记得,她只是提醒徐清岚,三月之期已过半了而已。
“徐清岚昨晚回来又去了抱朴堂?”她昨晚回来后倒头就睡,所以并不知道她睡着后发生的事。
绘春倒了盏热茶递给宋宝琅:“嗯,郎君回来时很是狼狈。脸上有掌掴的痕迹,脖颈上也红了一大片。”
宋宝琅心下一惊,这么严重?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难怪她早上起来时觉得脖颈上疼,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老夫人也真是的,平日她总说娘子您不心疼郎君,如今她反倒对郎君动起手来了。而且她这打的哪里是郎君这个人,明明打的是郎君的脸面嘛……”
宋宝琅心想,绘春向来稳重从不在人背后议论,今日她也为徐清岚鸣起不平来,看来徐清岚应该伤的很重。
宋宝琅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而此时的徐清岚正在翰林院中。平日十分忙碌的人,今日却难得清闲下来。
有同僚为徐清岚惋惜:“徐翰林,你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受伤?”
徐清岚去岁入翰林院后,就被分配去参与修史。
在徐清岚进翰林院之前,国史已修了十之六七。自徐清岚参与后,因他勤勉认真,修史的进度快了很多,前两日最后一卷也修好了。
礼部侍郎范文正和翰林院掌院商议过后,择定今日一同进宫向陛下呈报此事。
范文正一直对徐清岚青睐有加,再加上此番能这么快将史修完,徐清岚功不可没。范文正有心提携徐清岚,便与翰林院掌院提议,今日入宫呈报时带上徐清岚。
届时陛下若垂问,可由徐清岚对答。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今日只要徐清岚御前不出差池,明日徐他身上的公服就能换个颜色。
但偏偏徐清岚时运不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受了伤。
他脖颈上的水泡看着十分触目惊心,这模样是万万不能去面圣的,最终便另换了旁人面圣对答。
徐清岚却不甚在意,他随意应付了同僚几句后,便以手揉着鬓角。
自今晨起来后,徐清岚就觉脚步发虚头脑昏沉。徐清岚只当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到翰林院后他吃了盏酽茶提了提精气神。
早上勉强还能撑得住,但到下午整个人就开始精神不济了,而且身上也时冷时热的。
好不容易捱到下值后,徐清岚就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外走。
宫门口,长松袖着手站在他们马车旁,伸头张望着下值的官员。
看见徐清岚的身影时,他立刻跑过去才发现,徐清岚脸色有些不对劲儿。
“郎君,您是哪里不舒服么?”长松觉得他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
“没事,回家。”
徐清岚怕自己不在家中这段时间,家里又闹将起来。
长松一路赶着马车疾行回到桐花巷。徐清岚甫一下马车,一面疾步往抱朴堂走,一面问下人今日家中情形。
得知宋宝琅今日没出门,章氏也没出寿春堂之后,徐清岚才松了一口气。
没再闹起来就好。
“大夫来看过我母亲后怎么说?”
“说老夫人是肝郁气滞情志失调所致,已为老夫人开了药。”
徐清岚轻轻颔首,便先回了抱朴堂。
宋宝琅正倚在熏笼上看话本子,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时,她翻着书页的手一顿,但却没抬头。
进来的徐清岚自然瞧见了这一幕。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但还是走了过去,忐忑同宋宝琅表态:“我已同我母亲说过了,日后你不必再去寿春堂。我保证,昨日的事也不会再发生。”
徐清岚是一路疾行回来的,此刻声音还有些喘。
昨日宋宝琅确实心气不顺,但那是她同章氏的事,她并未迁怒徐清岚。而且一觉睡醒后,这事在宋宝琅这里就已经翻篇了。
毕竟她昨天也没吃亏。
此刻听徐清岚这么说,宋宝琅这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徐清岚,其实你没必要……”
话说到一半,宋宝琅蓦的看见了徐清岚脖颈上那串细密的水泡。
宋宝琅顿时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徐清岚左侧脖颈到衣领的位置,全是水泡,有的晶莹剔透,有的已经破了,它们密密麻麻覆在徐清岚冷白的皮肤上,看的宋宝琅心惊。
徐清岚可是章氏唯一的儿子了,章氏怎么会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没事,这些水泡只是看着骇人,其实并不疼。”
宋宝琅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先解决了你我共感一事,再来说这种违心的话。”
徐清岚:“……”
忘了他们共感一事了。
见宋宝琅从榻上起来,作势要往外走,徐清岚以为她生气了,当即伸手要拉她,却不小心牵扯到了左肩上的伤,他顿时疼的眉心一皱。
宋宝琅顿觉左侧肩膀上有剧烈的疼意袭来,她猛地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簌簌,我……”
“闭嘴,站着别动。”
徐清岚便站在原地,看着宋宝琅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膏返回来。
“过来。”
徐清岚乖乖过去,按照宋宝琅的吩咐坐在榻上。
“把你左边的衣袍脱了。”
徐清岚有一瞬的犹豫,但见宋宝琅眸色沉了沉,他便听话的将衣袍脱了下来。
昨夜章氏扔过来的茶盏正好砸在徐清岚的肩膀上。
脖颈上的水泡是被茶水飞溅上去的,看着骇人却并没有左肩上的伤口严重。
刚才徐清岚脱衣袍时,他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宋宝琅却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徐清岚,你是池子里的丘八吗?你怎么这么能忍?!”
这烫伤一看就很严重,而且从未处理过。
徐清岚垂眸:“习惯了。”
宋宝琅:“……”
“不行,你这伤我不敢给你上药。”宋宝琅已经疼的手在抖了
,“我让绘春来,她比较温柔细心。”
说完,宋宝琅便要唤绘春。徐清岚却抢先一步道:“让长松来吧。”
“你确定?”宋宝琅觉得,长松定然是没有绘春温柔细心的。
“确定。”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了,宋宝琅就唤了长松进来。
上次宋钰带人揍徐清岚时就是长松给徐清岚上的药,一回生二回熟。长松撸起袖子,净过手之后,便挑起药膏开始给徐清岚上药。
长松刚蘸了药膏涂到徐清岚的伤口上,宋宝琅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吗?”
“昂,好。”
第二次,长松刻意控制着力道。
结果宋宝琅还是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娘子,要不您来?”长松小心翼翼看着宋宝琅,将药膏试探的递过去。
他觉得他的动作已经够轻了,但是宋宝琅还是不满意。
宋宝琅觉得,长松上药与上刑无异,徐清岚能忍疼,但是她不行。
“我不来,换绘春来。”宋宝琅觉得她做不了这样的细致的活计。
徐清岚却道:“还是你来吧,旁人没有你有分寸。”
“我不行,我……”
徐清岚却不给宋宝琅拒绝的机会:“簌簌,我相信你。”
长松忙不迭将烫手山芋似的药膏递给宋宝琅。
宋宝琅并不相信她自己。但鉴于徐清岚坚持,且如今他们二人共感了,为了让她自己也少受点折磨,宋宝琅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宋宝琅深吸一口气,接过药膏挑起一点,慢慢涂抹在徐清岚的伤口上。
最开始宋宝琅还是觉得很疼。但慢慢的,不知道是疼麻木了,还是她上药上出了经验,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宋宝琅一面为徐清岚上药,一面还同徐清岚闲聊起来。
“徐清岚,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他都被烫成这样了,竟然没有及时上药。
“没有。我从寿春堂走回来,身上已经不疼了,我以为没事,就没管了。”那时他也没心情上药。
“你的心可真大。”宋宝琅半是认真半是嘲讽,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她望着徐清岚左肩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脸上也飞溅的水泡,面露担忧:“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应该不会,我小时候顽劣好动受过很多伤,养好之后都没留疤。”
徐清岚知道,当初宋宝琅是因为自己这张脸而嫁给他的。
若自己这张脸毁了,他就再也没有能留住宋宝琅的东西了。
“那就好。”
白玉有瑕,终究让人心生遗憾。
待药上好时,宋宝琅已出了一身濛濛汗。
她低头盖上药膏盖子时,又说起先前的事:“徐清岚,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而同你母亲起争执,毕竟我们……”
再过不久就会和离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徐清岚突然栽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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