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合昏尚知时
南崖西面,山涧一侧的林中。南冥、林海留下的骑兵纵列秩序井然地守候在此。
离他们不远,山涧旁的南荣静服下固元益气的药丸,打坐疗伤了一周天,而后自行处理了左肩受叶齐一掌后的错位之伤。
虽内伤不轻,但此身尚有余力,南荣静撕下衣摆就着山石旁流出的涧水给天雪清洗了面上伤口,又倒上了金创药。
兵士中有意欲上前相帮的,只是被南荣静婉然相拒。
因青年容貌过于冶丽俊美,一眼见之,犹胜女子,兵士被拒之后立时便腼腆而退,未敢再上前相扰。
唯有白狼温顺地伏在南荣静脚边。
然天雪即便负伤,亦不时转首去看如同傀儡木人一般立身在南荣静两步外,执行着端木若华“照看”之令的黑衣少年。
狼目中不见一丝昔日人-兽亲近之形,反一直保持着仿佛戒备另一只野兽的警惕之感。
南荣静见之,看向立身之人的眼神难免复杂了几分……正出神,忽见长时呆立不动的黑衣少年霍然抬头,而后回身转首面向了一个方向。
“……哥?”南荣静情不自禁地看着他,双目微瞠。
然白狼见得,狼目中的警惕之色反更重,趴在地上虽还未动,四肢已然发力绷紧,连带后背上的颈毛都竖起了部分。
脸覆铁面、眼蒙黑纱的黑衣人对着面向的方向,脚步自行往前踏出了两步,原是平静若死人的气息竟无来由地深重了……
南荣静有感,神色微震,下时便见黑衣人再度向着面向的方向踏出了两步,周身在隐隐颤栗,能让人明显察觉其焦躁之意。
“哥?”南荣静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
然黑衣少年不回不应,下时突然向着面向的方向纵身而起,身形快得几乎化成了残影,竟似本能地在用最快之速,在向他面向的方向赶去。
“哥!”南荣静立时向着上方南崖上抬头看了一眼。端木若华追着叶齐往上,此刻应在南崖之上,但哥纵身掠去的方向却是山涧下方……
南荣静紧拧的眉间仅犹疑了一瞬,便唤起白狼向着黑衣少年纵身而离的方向追去!
——哥体内有不死蛊母蛊,此刻或被蛊虫操控,母蛊与端木若华所言体内不死蛊子蛊或有感应,哥哥去的方向恐怕才是对的……
想罢,南荣静纵掠之余翻身骑到白狼背上,一人一狼风驰电掣般寻着黑衣少年身影、气息而去。
林中驻守的骑兵纵列见得,虽感惊异,但不得命令,且询声未得南荣静回应之下,未敢私自朝着他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
端木若华被身下男子紧箍在怀中,流云聚散间,终得见底。
绝壁之下,山渊之底,俨然是一汪浩渺深潭,于逐渐昏沉的日光下反射着粼粼微波,犹如深渊巨蟒张开的血口。
此间高度,纵是砸落在水中,亦粉身碎骨。
白衣白发之人勉力沉息之余,抓在叶齐肩侧的手慢慢移至身下之人胸口,于入水那瞬,凝力一掌拍在了叶齐胸口,借以此力腾起了自己的身体。
掌力落下之际,身下早已断气之人紧箍在女子腰间的双臂不堪掌力之重,这才终于松落。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落入了水中。
水花“砰”然起落,响彻此间山渊之底。
脏腑内仍如火灼般剧痛,凝力拍掌之后,灼意更烈,疼意更剧。端木若华入水之后,不免随着身下之人一齐往下沉落了少许,待到灼痛稍轻,意识在水中强形回笼半醒,方挣扎着翻身脱离了叶齐的怀抱,屏息向水面上方的天光游去。
身下的人正自沉落,双目未阖,仰面慢慢落入此*间深潭更深处的眸中、一片空无。
然于此深水中,女子翻身之余偶然回目见得,竟觉已逝之人心中犹有不甘怨怼,看着她独自逃生而去,死亦不得瞑目一般。
端木若华下时心念一静,忍不住向他伸出手去,轻轻拂手阖上了叶齐双目。
而后回首游向了头顶上方晃曳的天光。
出水那刻,落日余晖洒在了女子湿淋苍白的脸上。
端木若华喘息之余,正欲向潭渊一侧的岸边游去。
然脏腑间剧烈的灼痛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倒涌回身,未几,一口血顺着女子嘴边涌出,顺脖颈而下,氤氲入水,竟难止住。
女子周身之力便似也随着口中之血流泄而出,眼前渐黑,脑中慢慢不受控制地开始浑噩混沌,越加昏沉。
她凭着本能续往岸边挪移游去。
未及丈余,身子已然不受控制地在沉入水中。
女子仰面呛咳了一声,口中涌出的一半是水,一半是血。苍白的脸上被水推着纤白柔软的发丝拂过,慢沉入水。
由水面之上望来,既安宁又平静。透着淡淡的幽远空寂之感。
女子身不由己地往水下沉落,仰面望着眼前渐行渐远的天光,眸中亦渐空,一片恍怃。
——本王可以死,但绝不会叫清云鉴,再存于世!
已然沉入水下那人的决绝之语,伴随他以死志挥落在她胸口和心门的两掌,同附骨之蛆一般钻入了女子体内,似恶诅,似梦魇,缠缚着她一同坠入此间深渊。
祈天塔……无尘珠。明明已然知晓。
枭儿……萧儿……
恍惚中忽然忆起了萧儿抱着她落入青蛉水中那时……
亦是山高水寒,亦是秋凉时。
他拼尽余力护着她一次次下落在山崖横枝上以做缓冲,硬是于绝壁之上护得了她安然。
直至抱着她落入水中,才蓦然失去了意识。周身已然未留一丝余力。
那时的青蛉山中一片寂静空冷,于她目盳病弱之际,应是比到此刻更寒、更冷。
雨后的空气中水气潆迷,她强忍着刺骨寒意带着他于湍急的水流中漂泊沉浮。
不似此处水宁,亦不似此处山静。心绪却稳,能容她一遍遍地揽着怀中之人强听四周之声,以寻生息之机。
因他护我至此,彼时便在我怀中,如何能放手沉沦入水,又如何能弃生机?
便一遍遍地于水中挣起,寻上岸之机。
然此刻,她独自一人沉沦入此片深水,却已不再有余力挣起。
好似脏腑间无边无际的疼意比到那时青蛉水中的刺骨之寒,更多地抽去了她的心力、五感与生机。
眼前昏黑之后,已复一片虚无,能见水面之上的天光渐渐变得模糊。
脑中愈沉,愈恍,愈空。她不由自主地轻轻阖目。
云影似雾。天光更远。
突然“嘭”的一声,似闻水声涌动。
下一刻,一道已然模糊的身影向她游来,由远及近,很快挡住了她头顶上方迷离遥远的天光。
萧儿……枭儿……
蒙在双眼上的黑纱已然被水冲开,铁面亦已脱落,他的双目仍旧闭着,眉间额纹浅淡,然容颜仍旧惑人,映着水中光影,如在画中,冷逸绝伦,风华无双。
若能睁开眼……
他径直伸手向她,一把拉住了女子手臂,将水中白衣白发之人用力拉向了自己。
女子迎着他而去,心绪恍然间沉落,又无声息地浮起。
是你。
一直是你。
从那时到今日。
即便已然没有了心神意识。
属意于我,心念皆在我身,与我从来不留一丝余力与余地之人……也依然是你。
端木若华被他揽入怀中,带出水面,游向了此片深渊寒潭的岸边。
被他抱至岸上,黑衣少年即安静地跪坐在了她面前,不言不语地面向着她。
端木若华强撑于地,一连数次呛咳罢,眼前黑光渐隐。
女子于他身侧,慢慢有感脏腑间的灼痛竟似无形中轻去了少许,脑中昏沉浑噩之感亦在一点点退去……
犹如周身伤痛病厄都被一股无形无神的药力在慢慢安抚一般。
此间感觉过于强烈和奇异,白衣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二人不死蛊子母蛊之间的牵连羁绊……
难道子蛊之身伤重时,母蛊若在身侧,可强子蛊疗愈之能?
他的脸比离谷那时更加冷白了……应是长时戴着黑纱与铁面之故。阖却的眼睫上有水珠滴落,顺着他冷白如玉的面颊流向下颚,又汇入颈间,流入湿衣。
端木若华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眉间沉倦之意渐重,单薄的身子随后倒落进了面前少年怀中。
闭目微微侧首,把头轻轻靠在了少年肩头。
“枭儿……”
知他仍旧未复意识。
知他仍旧听不见她口中所唤。
知他极有可能是受了母蛊操控,此时此刻才会本能地来此救她。
但白衣人仍旧忍不住抑声轻唤于他……心自疼悸。
她靠在他怀中,此前于崖壁洞窟内、于叶齐掌下、于此片深渊潭水中,越来越趋空茫窒涩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被心念之人紧紧牵绊,更被你环绕于怀中,与此人世联系紧密,此身绝不止于清云鉴传人之名。
自己还是你与小蓝的师父,是背逆世俗亦已与你定情之人,是归云谷主。是医、是人、是端木若华。
未言,无声,岸边蝉鸟未鸣,水已宁、山更静。
南荣静随同白狼寻来此处时,端木若华已然用袖中白练拾起了水下漂浮上来的黑纱,重又系回了黑衣少年双眼之上。
南荣静见得白衣女子寒白无色的脸,知其必然伤得不轻,且女子颈边湿淋的白发与衣襟上,尚染着淡淡血色。
“宗主无恙?”
端木若华轻颔首,脏腑疼意仍存,语声低喑:“无碍。”
南荣静抬头看了一眼崖侧高耸入云的绝壁,眸中不由震色,再度回望女子的目中不免含忧。
见女子取出药息浓郁的药丸自行服下了数颗,到底放心了几分。
看着女子与身旁黑衣人周身湿淋的模样,他转而看向了一侧偌大的一方渊潭,心中猜测了几分,同时问声:“叶齐呢?”
白衣之人语声更喑:“他沉入此间潭水前,已然断气。”
南荣静立时回目看向了端木若华,又转目看了一眼立身在女子身旁的黑衣少年。语声已紧:“那……”
端木若华回望于他微微颔首,凝声语之:“祈天塔,无尘珠。”
南荣静听得微一震。这便是有可能让哥哥恢复心神意识的线索?
只是祈天塔非皇室之人不可入,无尘珠更是唯有无尘大师能接触的佛门至宝。
“待此间战事皆了,我随中军凯旋,再向皇上请愿,应能获允。”
面前之人是大夏清云鉴传人,也只有她有可能让皇帝应允其破例进入祈天塔,接触无尘大师与无尘珠了。
南荣静想到这里,便与女子点了点头,而后凝声道:“我哥便劳宗主了。”
端木若华与他温然颔首,语声镇重而轻柔:“是端木应为之事。”
不多时南冥和林海带人绕林而下,亦已赶到了此间崖下。
闻讯叶齐身死,尸首沉落在此渊潭之底。
后南冥带人留在此潭渊岸边打捞叶齐之尸,林海则携弓箭手护送白衣染血、显然伤重的端木若华一行回往了普安县城。
普安县城内。
夜色初降,城门内外人声未歇。
巫亚停云已然由军医包扎好了长-枪伤口,正于县衙大堂内一面听军中诸将汇报各项事宜,一面喝着母亲巫山秋雨亲自送过来的药汤。
方放罢药碗,便于提前快马赶回的兵士口中闻讯了叶齐死讯。
巫亚停云霎时如释重负,不由长松了一口气。
叶齐一死。反军便算彻底败了。
一旁立身的孔懿听得,亦忍不住扬眉,朗声笑道:“这场战事打了五年,此番终于要打完了!”
老将郭沅亦道:“恭喜大将军,不日便能凯旋回京了!”
巫亚停云眉间舒意展开之后,未久,又慢慢凝起了三分。
目视前方肃然道:“不……还有十万羌兵。”
在夏军中为质的蛇子军师已死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故除却此前便已知晓的南冥、林海、孔嘉、孔懿,及后来知情的文墨染,巫亚停云未再告知军中任何一将。
故而此刻老将郭沅闻言,便以为主位上的人说的乃是此前因姚柯迴之死与弋仲、叶齐闹翻,撤兵回返烧当王庭的十万烧当铁骑。
已然年过六旬的老将中气十足道:“派去探看的斥候已回禀了!烧当部那十万骑兵已经过了存水至存邬!在经乌蒙山继续往西行,回返烧当部王庭。没敢有什么异样!”
郭沅大笑着笃定道:“姚柯迴和弋仲一死!烧当王庭里那两个留守的二王子和三王子就要争权了!但这二人都没听说有什么本事,我看烧当部接下来九成九要混乱一段时日了!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巫亚停云此间想法与老将郭沅并无二致,便点了点头。
随后独留了军中主将与心腹诸将在大堂中,便将蛇子军师身死之事拿出议了。
“此前木比塔与我等约定撤兵回西羌时,我夏军允诺三个月内将为质的蛇子军师安然送回到他面前。”
巫亚停云寒肃道:“如今蛇子军师已死,此子闻讯,必不可能善罢干休。”
郭沅听完面色已变:“原来如此!可算算时日,三个月时间已不远矣!”
巫亚停云想到胜艳,眼神一霎时更为锐利:“不错,故而接下来我等要筹谋对付的,便是已退回西羌的木比塔,及他手下那十万羌兵。”
……
大夏天隆十四年十月。
木比塔率六万先零兵与四万卑湳兵组成的十万羌兵,抵达西羌腹地——赫连绮之事前嘱咐于他的先零王庭旧址,扎陵湖畔。
先零部落前酋豪与其子嗣都因何木姐之死,被拉巴子、姚柯迴杀了个尽,六万先零兵每日在姚柯迴的烧当铁骑面前不敢大声喘息,归入弋仲手下后又因不受重视,所行最险、所食最差,直到暗中被赫连绮之派木比塔收拢于麾下。
故而这六万先零兵已然完全听命于木比塔。
四万卑湳兵则不然,他们由卑湳部酋豪与其王嗣率领投降拉巴子,因而跟随至夏羌战场。
故直接号令他们的仍是卑湳部酋豪与其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还余的三位王嗣。
因忌惮蛇子威名,再加上木比塔手上六万先零兵,卑湳部酋豪与其三位王嗣撤兵回西羌的一路也都完全听命于木比塔。
但十万羌兵抵达先零部王庭旧址扎陵湖畔后,距离卑湳部落王庭所在的鄂陵湖畔已然不远……他们自然想要带着自己的卑湳兵返回鄂陵湖畔的王庭,继续做卑湳部之主。
然木比塔命十万羌兵全部驻扎在扎陵湖畔,自己拔了先零部落的旧王帐重新建,又圈地给十万兵马搭建帐篷、饲养牛羊,显然是自己做了这十万羌兵之首,不打算放四万卑湳兵跟随卑湳部酋豪与其王嗣回去卑湳部落王庭了。
大军驻扎在扎陵湖畔已有五日,这五日卑湳部仅余的两位王子、一位王女,日日深夜聚集在酋豪昨和勒帐内。
二王子那戈:“父王!咱们再没动作,剩下的这四万卑湳兵就要误以为我们已经承认木比塔统一了先零、卑湳两部这十万兵马,以他为主,我们不过是他帐下的部臣了!”
三王子阿达叶:“没错,再这样下去!我们和这四万卑湳兵这辈子都别想再回鄂陵湖畔的卑湳部落王庭了……”
酋豪昨和勒又哪里不明白他们说的,但木比塔手里除了他们,还有六万先零兵,如果打起来,他们根本没什么胜算……
三王子阿达叶见父王一连五日踌躇不敢动,心知父王是怕惹怒了木比塔后,被他率先零兵灭了,最后搭上了命……
但完全什么都不做,让他们卑湳部落从酋豪到手下的兵,直接都成了木比塔的部从,他们又怎么可能甘心?!
五王女玛依萨一直站在两个哥哥身后,一连五日听着两位王兄跟父王着急,小脸上也都是踌躇和犹豫。
二王子那戈见说不动父王,转头看到站在身后的妹妹,突然想到:“要不让玛依萨嫁给木比塔,以表示我们卑湳部落的诚意?借此让他答应放我们回王庭?”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亮了起来,立时接着道:“只要我们表示回了王庭,整个卑湳部落也还是愿意听命于他,再加上妹妹在这里,他没有理由不放心我们回去!”
三王子阿达叶一听也觉得可行,立时附和道:“对!否则不就是逼着我们反了!””
五王女玛依萨因为自幼跟随巫医学习,所以也随军跟在了父兄身边,一直被父王和几位王兄护着,此刻听到两位王兄这样说,一时都愣住了:“你……你们……”
二王子那戈又看了一眼刚刚十五岁的玛依萨:“妹妹这么漂亮,如果得宠的话,再在木比塔耳边吹吹风,就能让他对我们卑湳部落彻底放下戒心了……”
“可、可是……”玛依萨本能地觉得害怕,慌乱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酋豪父王。
酋豪昨和勒的眼神却也亮了起来。“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看见帐下站着的玛依萨都快哭了,酋豪昨和勒马上跟玛依萨说道:“木比塔虽说听闻出身不好,但如今实际上已经是先零部落的酋豪了,你跟着他也不算委屈……”
“对啊。”三王子阿达叶也帮着劝说妹妹道:“而且木比塔今年不是才十九么?只不过比妹妹大了四岁!而且他那张脸长得——”
玛依萨听着哥哥的话,也禁不住想到了几次远远见过的木比塔的样子……
十九岁的少年跋扈又英气,身形也越发挺拔高挑,眉眼却比到女孩儿还要清秀,他那一双儿女也都随了他生得眉清目秀,眼睛像紫黑色的葡萄一样又大又圆又亮,可爱极了。
玛依萨想着就红了脸,下时忍不住嗫嚅道:“可、可他身边已经有女人了,还给他生了小孩……”
二王子那戈“诶”了一声,挥着手道:“那不就是个夏军的俘虏么?男人在军中寂寞,留一两个女俘虏在身边实属平常!哪里算得上什么事?但你是我们卑湳部落的王女,是公主,哪里是一个女俘虏能比的?他以后娶回来的女人只要身份没你高,肯定都只能排在你后面。”
玛依萨单纯地仰头看向王兄:“他以后还会娶很多女人吗?”
二王子那戈马上看着妹妹笑起来:“酋豪都会娶很多女人,你看父王不就是。只要你嫁的不是部落里的普通男人,就会要娶很多女人。”
玛依萨拧起一小部分的眉毛,又慢慢舒展开了些,最后微低着头小声道:“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