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须作一生拚
山道上,树影轻摇。
九月的空气中混入了淡淡凉意,山风亦是微寒。路边的小野菊开得肆意。
不过是数月未见,这一眼,却无端令人恍然。
划落的白影亲昵地落在端木一侧肩头,此时正拿圆圆的脑袋蹭着女子的鬓发。
震色良久,云萧静下心来,率先唤道:“二师姐。”
“师父。”落身马前的人立身未动,回望了少年人,而后开口:“云萧。”
感觉到怀里的人周身震了一下,下时女子微微向后倚靠的身形不自觉地坐直了,应是已经想到方才和自己如此那般亲密之形落入了来人眼中……
故无以自处。
云萧却静。转目看了一眼怀中之人怔忡失言,仿佛做了错事般羞惭无措的神情,目中却温。见女子侧首低头,难以成言,云萧不觉间笑了一下。
二人之情本就不可为人见,此番却教自己授业长大的二弟子撞见……师父情何以堪?
笑过之后,眉间便浮上心疼。
对于被旁人撞见与弟子逆乱不-伦之事,师父果然很是心惧。
幸是所余时日不过一年。且自己早已对北曲发誓,绝不让世人知晓此份私情,绝不辱没清云鉴之名。
云萧转而重新看向了马前那道经年相伴、一起长大的翩跹蓝影。“多谢二师姐寻来。”
别怕,师父,这便只是萧儿的一份私情。此生必不会让它有面向世人的那一天。
萧儿不会,亦不能。
更舍不得让您难堪,让师父心惧。
“我跟着雪鹞寻来。”山风徐徐拂动蓝衣下摆,蓝苏婉抬眸看着马上少年,安静少许,又道:“恭喜师弟,得偿所愿。”
白衣之人闻言震怔,犹记谷中时云萧所言:小蓝离谷而去,是因被他所拒、所伤。
然今此撞见身为人师的自己与萧儿……
心中愧赧更甚,白衣人空茫的双目转向蓝衣人所在,无措唤声:“小蓝……”
“师父、师弟没事就好。”未待白衣之人言语,蓝衣的人已面向女子微微低头颔首:“小蓝有事,先行别过。”转身而离。
行出几步,脚下又顿,她再道:“师父保重。”
白衣人心下陡然一涩,窜过几分生硬的刺痛之感。唇间轻翕,直目望着她语声静逝的方向,未成言。
二师姐必是因为得知我与师父遇险,故而寻来。她若知晓动象,能够寻来,那……
思绪未尽,云萧抬头便见一道红影从蓝苏婉离开的方向纵掠而来。
语声惊喜:“先生!云萧公子!”
红影落地仓促,左臂甩得急了,当即“嘶”了一声。
端木与云萧听闻她的声音,心下不觉便一轻。到底心安。
云萧脸上露出微笑:“璎璃。”
端木亦慰声道:“幸你无恙。”
璎璃快步行至马前,也是笑颜:“先生与云萧公子也无恙,真是太好了!当日太险,幸被云萧公子的雪狼衔腰逃往崖下,它护着我滚落崖底,断了数根肋骨,此刻仍在惊云阁的据点所在养伤。我因它所护伤得不重,除左侧肩头的箭伤未及全部愈好,其他皆已无大碍。”
三人随即说了一下那日渡元予叶绿叶途中被木比塔打断偷袭,受伤跌落高崖后之景。
“我方落崖,小姐便将我救回了,一直在悉心照料我与雪狼……同时派人在寻先生和云萧公子,数日前终于确定了大致方位,我也伤愈将好,便带着我与玖璃跟随雪鹞寻来。”
云萧看向璎璃身后:“玖璃也来了么?”
璎璃也回头看了一眼:“他与阁中羽卫暗中随行护卫在后,方才似是有何异况,传信唤小姐去了。”
原是真的有事,非是借故离了?
端木若华心下疼-窒之意无形中散去了一些。
山道离远,一处林野深处。
玖璃执剑在前,已和十数名羽卫将立身树前的素衣女子团团围住。
一名佝偻老者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女子身侧。
“家师身上有雪鹞可追寻之物,汲水沐身后气息变淡,不易追寻……但只要寸寸寻来,雪鹞便能领我惊云阁之人寻到家师所在。”玖璃身后,蓝苏婉眉间秀毅而凝沉,看着郭小钰立身所在,步步行来:“于此宁州跨益州、深山重岭之间,未及半月便将家师寻得,苏婉自问,已是我惊云阁最快之速。敢问郭帮主紧随苏婉而至,却是如何寻来?”
郭小钰回看向蓝衣之人,微微一笑,语声不紧不慢:“影网之秘,不便相告。还请蓝阁主见谅。”
蓝苏婉立身在了素衣女子面前,二人相隔不过三步。
玖璃有些忧心地看了蓝苏婉一眼,心知郭小钰并不会武,眸光更加警凛地盯在了那佝偻老者身上。
佝偻老者便慢悠悠地笑了起来,回看着玖璃咧齿道:“小子你……不若猜猜看……老、老奴会不会武啊?”
蓝苏婉从始至终未去看郭小钰一旁那老者,眸光静淡而微凉,只看着郭小钰,再问道:“影网来寻家师,是何目的?”
此回郭小钰右颊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未再不答。她温文道:“小钰此前在寻的人是端木宗主。但今日来此,是为寻蓝阁主。”
昨夜。环颈羽白的黑鸦复又飞落在了素衣女子手腕上。
此间传书所附,是一句颇为莫明的话:
“文墨染予了我十五字:既已至此,当无退路,不若再往前一步。”
夜凉如水。时郭小钰立于山野间一猎户所居小院中,看罢传书,眸光便恍:“形势如此,原也能料到……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无什么好,也无什么不好。
可幸是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可叹是自己此后再无犹疑后退之余地了。
她禁不住伸手,自贴身衣物中取出了一物,轻轻摩挲罢,于月光下满目空无。
“寻我……”林野深处,蓝苏婉看着三步之外的郭小钰,默然一瞬,凝了声:“原是如此。你知晓我会寻人……故根据影网暗中掌握的惊云阁动向随后来此。”
郭小钰眸光柔淡,便笑应:“蓝阁主果然聪慧敏锐,颇有前阁主之风。”
听闻她提及之人,蓝苏婉面色凌寒了几分,看向郭小钰的目光已无半点温意。
素衣之人却当未见,复又露了浅浅一笑,温文道:“小钰携诚而来,亲见蓝阁主之聪慧敏识,唯有如此,才值得影网倾心合作。”
合作?!
玖璃眸中一震。迅速转头看向了蓝衣人。
蓝苏婉仍只疏冷凌寒地看着郭小钰,眸中幽凝。
……
不多时,玖璃执剑纵身而来,亦落步在了山道上端木与云萧马前。
璎璃看向他,玖璃回看璎璃一眼,立时转向端木二人道:“小姐有事,已率羽卫回阁,命我来此,和璎璃一道护送端木先生与云萧公子回往夏营所在。”
云萧闻言静默,看了一眼此前蓝苏婉离开的方向。
端木若华闻话,眼帘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神色轻怔,半晌未言。
“小姐让我转告端木先生与云萧公子,现下夏军与凌王反军、西羌联合大军对峙僵持于织金郊野,羌骑军师赫连绮之找来一老妪假扮端木先生以胁夏军,并称云萧公子落崖不知生死,叶姑娘与麟霜剑则落入了他手中。夏军因此掣肘,还请端木先生与云萧公子速回夏营。”
得知叶绿叶的消息,端木与云萧面色均是微变,即刻凛色。
玖璃低声道:“端木先生与云萧公子不必太过忧心……叶姑娘此前曾现身于羌骑阵前,一眼观来筋脉已复,虽有伤病之色,但无性命之忧。”拧眉一瞬,玖璃再道:“反军中有我惊云阁的眼睛,小姐会暗中相助,以救回叶姑娘。”
云萧听得怔色,看向玖璃点了点头。
白衣人目中已震:“赫连绮之竟帮绿儿疗续了筋脉?”
“此下看来,确是如此。”
端木一时沉忖难言。
云萧想了想,与玖璃道:“我伤势已复,可护家师。你等作为惊云阁左右护法,璎璃留下照顾家师已足矣,玖璃可回我二师姐身边相护。”
玖璃闻言怔色,转面看向了璎璃。
虽心有不舍,但想到小姐安危,璎璃亦道:“若云萧公子伤势已然愈好,武功早已在你我之上,如此先生这边有我和云萧公子就够了,你确可回去护卫小姐。”
玖璃一时未言,视线黏在了璎璃身上,想说什么又未说。最后只道:“便听云萧公子之言,玖璃回去护卫小姐。”
云萧:“……”你明明听的是璎璃的。
双璃对视一瞬,末了,玖璃伸手塞了一物给璎璃,便纵身离了。
云萧闻到了一阵甜味,带着淡淡的梅花香。下时便见蜷于怀中之人身前、原本熟睡的雪娃儿此时“唰”地竖起了肥短的耳,伸长了脖子看向了璎璃双手。雪鹞更是已经扑翅朝着璎璃手心里啄去。
“我的梅花酥!”璎璃方看罢手心里玖璃塞过来的油纸包,脸上微红,心下浮喜,下一瞬就见白影于眼前一划,手中梅花酥顿时少了一块。
她反手抓向雪鹞,扑了个空,再一转头,雪娃儿已经跳到她手上,一口咬上了另一块梅花酥,两只前爪用力扒拉着璎璃手腕,同时仰着脖子拼命将香甜的糕点往下吞。
璎璃气急:“你、你们!”
云萧看不过去,踢马上前拎起了雪娃儿的后颈,将雪白圆润的肥雪貂拎回了。“师父若允,这抢人心意吃食的肥貂儿,萧儿不若用来给您做成貂皮手套吧?”
肥貂儿顿时缩起了脖子,只在云萧手里,一动不动。
云萧随后又看了一眼翱翔天际、正美美吞咽糕点的另一只强盗,颇有几分无奈道:“这只鹞鸟就只能你们惊云阁的人自己去管了。”
璎璃已然连忙将剩下的几块梅花酥收了起来。
端木虽不能见,却也能心知是何境况,不禁面露温然之色,眸光柔浅。“走罢。”
“是,师父。”
“是,先生。”
……
益州牂柯郡,织金,夏军主帐。
掌管斥候军的前军将军林海匆匆来报。巫亚停云听他说完,便道不好:“我就不该告诉申屠烬,盛宴之事!”
林海为人向来审慎多思,闻言亦拧眉,然只道:“他将原本与斥候军配合的狼群调走,定然是去救盛宴公子了。”
夏军诸将已因羌骑送来的布缠获悉盛宴女子身份,然心中多敬其智勇果敢,道其心性不是男儿胜似男儿。故仍以公子相称。
可他哪里会是西羌“蛇子”的对手!且胜艳探敌被擒,已出自己所料,羌营中定还有不可轻视之敌!若遇上叶齐、吴郁,则更无胜算!
巫亚停云沉凛道:“速速派一队斥候军去探!”
林海领命而出:“是!”
皮毛之上皆已染血。十数匹灰狼退无可退,只将它们尾后之人围护在中间,无不呲牙咧齿,满目凶狠。涎水顺齿缝而下。
申屠烬紧紧抱着怀中之人,满目憎恨地狠瞪着那骑在马上的少年羌骑将领。
他与狼群传讯,日夜监守,一连几夜后,终于寻出了盛宴所在,夜潜而入,灰狼跟随警示,已然成功救出了盛宴。
但漆夜里突然亮起了火把,将他们与狼群团团围住。他待要突围,外围射落无数桐油火矢,正是狼群最惧之物,群狼忌惮之下,步步后退,紧随之冷箭便下,将他身边群狼射死大半。唯有阿檀与其他几匹健壮灰狼还牢牢守在他与盛宴身前,警惕着四周包围他们的羌骑兵。
“我哥说得没错,只要看住她,所得果然更多~”木比塔骑在马上,冷笑着睨视狼群正中的申屠烬,目光落在他怀抱盛宴的双手上,更是阴狠。
这长相如同小姑娘似的羌族少年申屠烬见过。天水城中,因是羌人,被官兵衙役为难,当时只嚷自己是盛宴的娘子。他听得心惊大震,因此牢牢将“她”记住了。
此前两军对阵,偶有看见,只是“她”由女变男不能确认,此番近看,果然是“她”!
他后来听闻盛宴还是帮了“她”,却没想到此子如此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是你废了她的武功?!”
怀中之人丹田已空,内力散尽,虚弱得就像个平常女子。申屠烬抱紧了盛宴,心疼得眼眶通红。
大哥如此洒脱自傲,即便是女子,又如何忍受得了自身难护、需依附他人的此种弱势?!
“没错,是我。”木比塔把玩着手腕上一把黑沉的小弩,吊而郎当地看着申屠烬:“之前扒下她束胸的白布条给你们夏军送过去的,也是老子~”
笑得露出了犬牙,木比塔极响地啧了一声,问:“所以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你这只羌狗!恩将仇报!猪狗不如!”申屠烬憎目骂道。
“啊?”木比塔听得笑了。“这就是你们汉人骂人的话?怎么一点新意也没有?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这些年老子早就听腻了~”
他说着抬起手腕,慢慢对准了申屠烬:“要不你再想想?老子呢,刚好看看先射你身上哪里~腿?胳膊?还是脑门?”
盛宴于此时剥开申屠烬的手,慢慢站到了地上,挡在了申屠烬面前。“不要管我,让阿檀给你开路,无论如何要冲出去。”
回目剜了申屠烬一眼,盛宴抑声道:“你太冲动了,之后不许再贸然来救我。”
申屠烬却已再无顾忌。此前以为她是男人,尚且衷情心属,更何况知道了她是女子?
申屠烬一把抱住了身前之人,牢牢将她搂在胸口:“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不论你是大哥还是巫家的小姐,我都早已衷情于你!我不知你怎么看待我,但我不可能放得下你!”
盛宴一时呆震住了,竟半晌未能回过神。直到一支短-箭从她眼角飞驰而过,径直射入了申屠烬肩头,顿时血溅、人仰。
“申屠烬!”盛宴睁目转身,惊急地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紧随之第二箭、第三箭射落在申屠烬胸口、腹下,申屠烬睁目仰首,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阿檀……带她走……”
健硕的灰狼回头就将盛宴衔住,但终究没能将人带走。短-箭随后射进灰狼颈下,顿时血涌,阿檀短促地“嗷”了一声,便扑倒在地。
更多冷箭随即射向了围护在二人身边的狼。灰狼无不中箭,一息间全部倒落在了血泊中。
盛宴眼中已萦满血丝,惊见木比塔再度抬腕,反身就扑在了倒地的申屠烬身上。
“二弟。”她唤一声,语声是从未有过的轻柔:“要死就一起死吧。”
短-箭未再落下。
木比塔翻身下马,一把将盛宴从申屠烬身上拽了起来。“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一定要保持清醒地送到刑帐里!”木比塔看着血泊中的申屠烬,语声阴狠残毒到了骨子里。
四周羌卒立应:“是!”
因为貌似小姑娘,再加上武功平平,木比塔起初在羌骑中并无威望,甚至常常引来戏弄调戏……只是戏耍调戏他的人,后来于一夜间全部被削手断指。再加上罗甸城前对阵比武,他不要命的打法,以同归于尽之势逼得夏军出手,由此获胜。
其心性之狠,可见一斑,羌骑众卒自此再不敢轻慢轻视木比塔。
射死的群狼被拖去剥下皮毛,剁成了块块狼肉。
一间比盛宴所在大得多的刑帐里。申屠烬被绑在中心的刑架上,两侧都是盘腿围坐在架起的大锅旁的羌卒。
木比塔坐在最中间最上方的一张虎皮椅中,面前也架着一口大锅,肉香味从锅中飘散了出来。
盛宴被押着站在他身侧。
“那些是……那些是……”申屠烬紧紧盯着飘出肉香的那几口大锅,呼吸急促,眼眶通红!
“当然是你送来的夜宵啊。”木比塔让人打开了锅盖,锅中狼肉翻滚,一只被剥了皮的狼头在其间清晰可见。
“阿檀……阿檀……”因为抚摸过灰狼的头太多次,申屠烬竟一眼就认出了那头骨,霎时满目红丝:“羌狗我杀了你!!!”
被两名羌卒反手押在椅侧的盛宴,于此时也流下了眼泪。闭目狠狠咬牙。
木比塔拿筷子戳着锅中的狼头,抬头来看向申屠烬的眼神说不出的残毒。“你是中原武林那个御兽为奴的申屠家的人……对吧?不知道现在饿不饿?想不想也吃块狼肉?”
申屠烬呼吸急促,狠狠看着他,牙间已咬出了血。
木比塔低头拨弄着狼肉,眼前不是锅中的热气,而是刑架上之人此前一把将盛宴搂在胸口的画面。手中筷子越加用力,耳畔的回声也越来越响。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不论你是大哥还是巫家的小姐,我都早已衷情于你!
——我不知你怎么看待我,但我不可能放得下你!
“呵呵。”不觉便笑出了声,然笑声阴恻而瘆人。此前在夏军阵前,便见他二人每每进退同时……即便在战场上,也是背靠着背杀敌……
目中狞色一层层地裹上来。木比塔眼中所见,只有盛宴反身扑在申屠烬身上的那一幕。
——是用了多大的力,才按住了腕上的袖箭没有射向他们?
想要一起死?
老子偏不让你们如愿!!!
“可以开始行刑了。”
盛宴闻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申屠烬。
“木比塔将军,给他用什么刑?”
木比塔闻话笑了一声,手中筷子点了两下:“这还用问吗?老子不是把锅都架好了么?”
此言一出,便是羌卒都愣了下。
“给我把他身上的肉,一块块都剐下来。就从手臂开始。”白亮的犬牙此刻便犹如恶鬼的獠牙,盛宴听见他道:“剐下来,洗净了,扔锅里。”
申屠烬闻言大笑,而后眼眶通红地看着木比塔,目中全是狠意。
一名羌卒拿着宰羊剔骨的薄刀走了过去,扯掉申屠烬上身衣物,又快又狠地朝着申屠烬左臂上方下刀剜去。
压抑的惨叫从牙关间低溢出来。盛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单薄的中衣罩在身上,掩不住身体的颤簌。
她仿佛被人一下子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打散了十九年来所有傲气,眼前阵阵白光,脑中阵阵黑芒。
想要伸手抓向木比塔,却被押着她的羌卒桎得动弹不得,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随后双腿一软,终于在木比塔椅侧跪了下来。
“放过他……求你……”
原本稳坐虎皮椅中的木比塔脑中猛然震了一下。只觉耳边出现了幻觉。他慢慢回转头来看向了盛宴。
长发披散凌乱,满面苍白无血,伤势恢复了几成但仍未愈的瘦长女子此刻跪在了他的椅侧,满目不能承受的痛色和哀意。
木比塔胸口亦不受控制地起伏起来。
“啪!”的一声,他将手中握着的长筷用力掷出,陡然怒不可遏地吼道:“给我用力剐!”
四周羌卒皆被吓到,根本不知他为何大怒!行刑的羌卒流着冷汗片下一块薄肉来赶紧去重新下刀……
盛宴挣开了押着她的两名羌卒,不等他们再来抓她,就伸手抓住了木比塔的衣袖,牢牢攥进了掌心里,不肯放开。“求你了……放过他吧……木比塔……求你……”
椅中少年眼眶亦红彻,他猛地抬脚踢翻了面前那口大锅,汤水四溅泼撒,有些甚至溅上了离远围坐在地的羌卒。咬着牙一字字道:“继续剐,不许停!”
四下羌卒看着滚落一地的狼肉,无不战战而退,立于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刑架上的申屠烬用力昂起了头。看着跪在少年羌骑将领椅侧为自己哀求的盛宴,一颗心如同被针刺锥凿过,一瞬间比利刃游走在上臂、剜下他的肉来还要疼。
他嘶哑着声音想说:不要求他……
可是刀刃剜进肉里,他咬着牙,说不出话。
盛宴紧紧拽着他的衣袖,身体一点点蜷起,她低头慢慢伏到了地上,语声低喑至极:“木比塔……木比塔……我求你……”
木比塔铁青着脸猛地站起,怒极道:“给我砍下他的头——”
他转头冷看盛宴……“还求么……唔!”
地上的女子爬了起来,于此一刻抱住他便口勿了过来。双唇毫不轻柔地紧贴着他不放,胡乱地伸舌入他口中。用力、急切、奋不顾身。
木比塔被她亲得一呆。
身体某处一瞬间涌起了热意。
盛宴喘着气用力撕开了自己身上的中衣,单薄染血的残衣随即滑下双肩,女子满布伤痕却依然优美莹白的曲线暴露在了空气中。
木比塔一把抓住了她扯下的衣物,用力拉回到肩以上:“出去。”
刑帐里的羌卒都愣在原地。申屠烬更是目眦欲裂!
木比塔伸手抱紧了仍在亲他抚-摸他的女子,头也不回地冷喝:“老子叫你们都滚出去!”眼瞥刑架上的申屠烬:“把他也给我拖出去!”
“是!”众羌卒低头便退。
眨眼间刑帐里再无旁人。
木比塔反扣住盛宴双手,一把将她压进了身后的虎皮椅中。
心口几乎悸得疼了起来,气息控制不住地越喘越粗。
再无多余的话。
先前拉回女子双肩的残破中衣“刺啦”一声被他直接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