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恶果
当舒妃踏入重华宫时, 看到卫修容的撵轿正在宫门外,不免有些奇怪。
“主子,仔细门槛儿!”一道轻而急促的提醒声响起, 舒妃余光瞥见落后自己一步的张贵仪险些被绊倒, 幸而被身边的宫人扶住。
这分明是心不在焉, 还是说她知道些什么?
没等她理清思绪,只见德妃带着带着沈才人到了,再后面赶来的是苏容华和吴选侍。
彼此见过礼后,舒妃主动问重华宫的宫人道:“徐修媛情况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太医正在救治主子。”她轻声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并几位娘娘都在正殿。”
听说徐修媛尚且性命垂危,帝后二人却在正殿时, 众人面上不免露出些许困惑。
张贵仪趁人没留意她, 连忙向德妃使眼色, 可德妃却目不斜视的跟舒妃说话, 似乎没瞧见她的求助。
从得知被召到重华宫那一刻起, 她心中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行人很快进了正殿, 看到跪在天子面前的郑美人、站在殿中的卫修容,张贵仪手指倏地攥紧, 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恰在此时, 卫修容骤然抬眸望了过来。
虽已被降位, 可她这一眼的凌厉气势与做贵妃时并无不同,甚至更添了些几分寒意。
“今日让你们来,是为了查清一件事。”王皇后开口道:“有人买通鹊喜阁宫人香杏给徐修媛下了活血的药物, 以致徐修媛突发血崩,性命危在旦夕——”
皇后说完,坐在天子下首的薛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们。
张贵仪垂首站在舒妃身后, 将自己藏了起来,看起来安分温顺,完全不像能做出下毒且嫁祸恶行的人。
德妃和舒妃听罢,不由惊讶的交换了眼神。
后面的苏容华、沈才人、吴选侍则是不同程度的露出震惊之色,识趣地谁都没开口。
“如今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等宁副统领带人查证回来,自然见分晓。”
赵徽目光沉冷地在众人身上扫过,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坐吧。”
慧修仪主动给德妃让了位置,舒妃则是按住了要起身的薛姈,在她下首坐了。苏容华和吴选侍依次坐下,无形中两边似乎分出了阵营。
不多时,宁卓泓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香杏说那人当时用轻纱遮面看不清容貌,只记得那人手腕有一块红色胎记。”
“臣带人查过卫修容和张贵仪的宫人,张贵仪宫中的小宫女铃儿恰好符合她的描述,在张贵仪宫中搜出了露华。”
此言一出,卫修容抬眸死死盯着她,冷声道:“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陷害本宫!”
张贵仪心头猛地一颤,她只是以防万一,才派人假借卫修容的名义收买内应,药材则是由德妃安排的。
德妃不是说万无一失,怎地内应这么快就被挖了出来?
她连忙起身,跪在帝后二人面前。“皇上,妾身冤枉,妾身真的没有用药害人!”
不需要等卫修容开口,同样没起身的郑美人口齿伶俐地将方才殿中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说完又恨不得跳起来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
“你不仅陷害卫修容,还想让我当罪魁祸首!”
“若非你太贪心,下药凶猛,只怕就要全怪到我身上了!”
张贵仪脸色霎时间白了白,哪怕再强作镇定,也能轻易看出变化。
她眼神慌乱地看向德妃,可德妃神情也不似往日沉稳,竟也透着些许超出掌控的不安。
不对,这一切跟计划好的不同。
“张贵仪,你可认罪?”赵徽冷声道。
张贵仪拼命地摇头,含泪求饶道:“皇上,妾身没碰过药材,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妾身。修容娘娘待妾身极好,妾身怎么会做对不起娘娘的事?”
“妾身也没有道理要害徐修媛啊!”
她坚信拿不到自己获取药材的证据,皇上就不能直接定她的罪。
最后的希望,全在德妃身上了!
正在此时,鹊喜阁传来消息,说是徐修媛情况不大好,还需要上好的百年人参吊着命。
薛姈顾不得许多,焦急地道:“我宫中有皇上才赐下的人参,去琢玉宫取!”
舒妃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脸色似有些发白,温声劝道:“有李太医照顾着,徐修媛会没事的。”
“别忘了徐修媛的前车之鉴。本宫知道你们感情好,可你若因情绪激动而动了胎气,等徐修媛醒来后,岂不愧疚?”
听了舒妃的话,大家不约而同想起因受了惊吓而早产的徐修媛。
那时徐修媛已经有了近七个月的身孕,尚且提前发动;薛姈满打满算才三个月,若被吓到更是危险!
赵徽脸色铁青,在转向薛姈时,则是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先去休息,朕让余太医来给你瞧瞧。”
薛姈闻言,那张精致的芙蓉面上透着些许后怕。她顺从地起身,由人引着去了贤妃的侧殿。
临走前,她有意往殿中看了一眼。
德妃似乎还算镇定,并没有因为张贵仪的败露而慌了神,她倒要看看,德妃的镇定还能维持多久。
***
张贵仪还在不死心地哭诉,赵徽看着她们,早就失去了耐心。
“皇上,御药房的药材进出情况已经查清,被私下倒卖的活血药材跟徐修媛房中发现的能对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盒麝香找不到去处,只是在张贵仪宫中并未搜到。”
从这件事开始,宁卓泓接手时已经从多渠道来查这件事,如今不断有新消息送来,无疑是将张贵仪害人的证据坐实。
听到有麝香丢失,赵徽心猛地一沉。
后宫中孕妇只有薛姈而已,有人能给徐修媛下药,会不会对薛姈也下手——
他厉声道:“立刻带人去搜查琢玉宫!”
宁卓泓知晓这件事的厉害,当即领命而去。在场的人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皆是有些惊色。
德妃拢在袖中的手指,要死死捏住指尖,才能勉强维持住镇定。
琢玉宫离重华宫不算远,羽林卫们脚程又快,搜查加上来回路程不过半个时辰。
等宁卓泓捧着木匣子进来时,赵徽的呼吸蓦地一窒。
“皇上,臣等在瑜昭仪的正殿、卧房中发现了伪装成驱虫药的麝香。”宁卓泓简直不敢去看天子脸色,硬着头皮道:“此药的毒辣之处在于随着时间推移,表皮渐渐脱下,才会露出里面的麝香。”
“只怕已经放了有段时间。”
“能办到此事的只有琢玉宫人,臣已经安排人审问,很快就会有结果。”
赵徽越听脸色越差,最后直接变得铁青。
琢玉宫中有内奸,竟是他亲自将岁岁置于危险之中。
他霍然起身,直接去了偏殿。
王皇后等人迟疑片刻,终是没有跟上去。
“皇上,您来了?”薛姈刚由余太医诊过脉,柔声道:“余太医说妾身没事,您可以放心了。”
赵徽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旋即才转向了一旁的余太医,等着他回话。
“皇上,瑜昭仪和皇嗣一切都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徽松了口气,提起的心缓缓放回了肚子里。
“皇上,宁副统领回来了——”刘康顺小心翼翼的在帘外通传。
事关皇嗣和天子宠妃,羽林卫的手段不会温和,好处是极快。
“皇上,妾身也想知道是谁要害徐修媛。”薛姈眨了眨眼,那双莹润的杏眸澄澈柔软,让人不忍拒绝。“让妾身一道去听罢。”
赵徽到底应了,她总会知道的。
他亲自牵着薛姈回到了正殿中,宁卓泓带着两个薛姈眼熟的宫人走了进来。
“皇上,这是妾身宫里新来的宫女?”她困惑地看了赵徽一眼,不解地道:“她们可是犯了什么事?”
宁卓泓看了天子一眼,待得到应允后,方才恭声道:“娘娘,这两个宫人被人收买,在您殿中偷偷放了麝香。”
薛姈惊愕地睁圆了眼。
“是谁指使你们谋害皇嗣?”赵徽面色冷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出幕后主使,朕留你们全尸,罪不及家人——”
“如若有半点隐瞒,全家同罪!”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皇上轻易不肯露出铁腕的一面,不代表他没有。
两人吓坏了,身如筛糠。
“救命,娘娘救命——”两人磕头的方向不是薛姈,竟是德妃。
这下连王皇后都愣了神。
“德妃娘娘,是您身边的菱枝告诉奴婢们,说瑜昭仪本就会因为受惊小产,定查不到麝香上头来,让奴婢们只管去做——”
德妃当即喊冤:“你们胡乱攀咬本宫,是何居心!”
两人早就被羽林卫拷问过,已然遭了罪,精神早就崩溃了,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娘娘,您为何不承认!是您的人告诉奴婢们,先试探着放些驱虫药,若瑜昭仪发现不了,再放真的麝香。”
德妃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原本众人还心有疑虑,听到如此缜密的安排,多半信了真的是德妃所为。
好一招借力打力。
若今日徐修媛真的殒命,瑜昭仪跟她交好,骤然听闻噩耗,因此动胎气没人会怀疑。哪怕是不幸小产,也只会想到是伤心太过。
或许这一切根本的目的,就是要害瑜昭仪肚子里的皇嗣?
众人望着素日里总是和气笑着的德妃,莫名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皇上,妾身是受了德妃娘娘指使!”张贵仪本还负隅顽抗,见德妃被揪了出来,索性将一切都往德妃身上推。“德妃娘娘说这是个一箭双雕的法子,能不露痕迹的除去两人——”
“妾身也是被逼无奈——”
德妃愕然,没想到张贵仪竟如此不堪一击,竟先把自己抖了出来。
“皇上,妾身冤枉,张贵仪是胡乱攀咬。”她强装镇定,替自己辩解。“妾身有二皇子傍身,为何要做这样的蠢事?您切不可相信——”
赵徽墨眸幽深,只剩下森然冷意。
“德妃意图谋害皇嗣,戕害宫妃,即日起废除德妃之位,降为贵人,禁足景和宫。”
“张贵仪与沈贵人同罪,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听到德妃降位的旨意,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皇上,妾身真的冤枉啊——”德妃哭诉道:“这一切还尚未查清,妾身是二皇子的生母,若您给妾身定罪,以后他该怎么做人——”
三品以下没资格抚养自己的儿子,德妃真的怕了,她不想把儿子交出去!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赵徽不为所动,冷冷道:“跟着你这样的母亲,只会教坏了珹儿。”
“从即日起,二皇子由舒妃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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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边都各有联手,下章会写到。
PS:德妃的恶果还木有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