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眼线
薛姈微微挑眉, 自己放下的饵动了,有人已经按捺不住。
“是新来的这批人吗?”她换好了家常衣裳,回到软榻坐下。
自进了后宫, 她在凝汐阁苦心经营了大半年, 对最初拨过来的那批人还是信任的。
绮霞点点头, 低声道:“她们是前些日子内务司才给琢玉宫添的二等宫女,平日里不得近内殿服侍。”
听到她的话,薛姈心里稍稍松口气。
“今日奴婢故意留了个空子,那两人明知不许她们进内殿,还是借口送东西溜了进来。”绮霞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总是有些心惊。“她们偷偷在角落里放了些东西。”
说着, 她拿出了一个荷包, 从外面看, 似乎装着类似香丸的东西。
“奴婢已经裹严实, 您有孕在身, 还是远着些好。”绮霞只给薛姈看了一眼, 又妥帖的收在袖子里。“闻着似是驱虫药粉的味道。”
薛姈颔首,对她的机敏很是满意。“她们知道我怀着身孕, 宫中从不用香料, 这才放了些别的。绣棠擅长摆弄这些, 你交给她查一查。”
绮霞恭声应下。
“她们在试探,这大概真的只是驱虫药。”薛姈杏眸里透着些冷意,淡声道:“若被咱们发现了也不怕, 她们再另外想法子,咱们也抓不到把柄。”
“若咱们没有发现——”薛姈想到自己宫中果然有别人的眼线在,仍是有些脊背发凉。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眸色稍暗。“下一次, 她们就敢真的动手脚了。”
绮霞微微一怔,这些都在主子的算计中吗?
怕是只有主子这样聪慧机敏的人,才能在宫中好好生存下去。
还没等她开口宽慰,软帘掀起,是绣棠带着两个宫女进来,端着热水和帕子,服侍薛姈净面舒缓疲惫,又端上了温水漱口。
“娘娘的袖口上染了花粉,清理时要特别注意。”绣棠将薛姈换下来的衣裳交给两人带走,特意叮嘱。
两人答应着离开,这时绮霞才将自己收起来的荷包递给绣棠,又告知了她来源。
绣棠听了又惊又怒,忍不住道:“哪怕是新来的人,主子也是一视同仁,都发了赏钱,平日待她们又好,真真丧了良心!”
“妹妹别急。”绮霞经历的事情多,看得比她通透。“各为其主罢了,她们过来本就动机不纯,咱们把眼线揪出来就是。”
经她劝说,绣棠点点头,神色坚定的对薛姈道:“奴婢这就去自己房中查,娘娘略等等。”
薛姈弯了下唇角,“别急。若是看不准,我再想别的法子。”
绣棠答应着去了。
方才听她提起花粉,薛姈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大皇子那双圆溜溜却又怯怯的大眼睛。
没有亲娘的孩子,最是让人心疼。
“陈充仪是个什么样的人?”薛姈抬起眸子看着绮霞,似是随口问道。
宫中的传言是陈充仪为了抢先生下长子,强行催产,导致大皇子体弱,自己血崩而亡。
若陈充仪顺利生下大皇子,大概也会位列四妃,成为琢玉宫的主位。
这件事惹怒了皇上,哪怕是追封也只给了充仪位份。
“回娘娘的话,因奴婢是先帝时进宫做宫女的,并未见过充仪主子。”绮霞低声道:“只听说,主子是个善良温和的人。”
听了她的评价,薛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多问。
不多时,绣棠走了进来,手中还用帕子托着一颗丸药。
“娘娘,奴婢仔细检查过了,这里面的成分跟咱们平时用的驱虫药粉相差无几,并没有特意加入对孕妇和胎儿不利的成分。”
“以防万一,奴婢还是让小安子再托人暗中查一查。”
薛姈见她做事越来越妥帖,欣慰地笑笑。“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娘娘,午膳就用得不多,糕点更是都给了大皇子和沈才人,您自己一口没吃。”绣棠更记挂着她的身子,“奴婢让小厨房给您炖了燕窝。”
折腾了这一下午,薛姈倒果真有些饿了,并没有拒绝。
在一旁的绮霞听提起大皇子和沈才人,不免有些好奇。
绣棠已经拿她当自己人,将御花园的事情都说了。
“大皇子也是怪可怜的,眼泪汪汪的抓着咱们娘娘的手。”绣棠叹了口气,“没亲娘的孩子像根草——”
绣棠神色间颇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哀恸。她想到自己从小没娘,被爹卖了人;幸而主子待她好,却也经历了失去娘亲的痛。
哪怕尊贵如皇子,也逃不过。
绮霞听在耳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心痛和惊愕。
薛姈抬眸,再次看向了绮霞。
听到这样的事,她的情绪无论是愤慨还是同情都说得过去,或者如绣棠一样难受,也再正常不过。
偏偏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薛姈没有点破,只要知道绮霞待自己忠心即可,旧事可以慢慢再说。
她淡声道:“大皇子是皇后娘娘亲手带大,无论是责任还是情分,总会查清楚的。”
绮霞下意识点点头。
“绣棠,若是东西没问题,就照旧放回去。”薛姈吩咐道:“就让那些人以为自己得逞了,她们才敢有下一步动作。”
“绮霞,这琢玉宫你更熟悉些,平日里还是由你盯着。”
两人齐齐领命。
一时小厨房的燕窝粥端了上来,绮霞没直接端上去,神色认真道:“主子,咱们用银针试试毒吧?”
小厨房是皇上亲自派了人来,理应不会有问题。可经历了今日的事,让她不得不谨慎对待。
昭仪娘娘千万不能有事!
绣棠也觉得有理,不等薛姈应下,立刻去找了银针来。
薛姈由着两人忙活,果然用银针验过没有问题,绣棠才把瓷碗碰到她面前。
哪怕没什么胃口,薛姈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大半碗。
“主子,小厨房里还备着,您先缓缓,别坏了胃口。”绮霞见主子盯着剩下的燕窝为难,猜着主子因今日的事有触动,故此才逼着自己吃东西。
她撤去了碗,目光温柔却坚定。
“您得养好身子,才有力气对付那些人。”
***
近来各宫都在准备贺礼,连薛姈都在苦恼,景和宫却早早有了主意。
德妃要沈才人在寿宴上献舞,以此博得皇上关注。
这日午后,德妃用过了午膳又哄睡了二皇子,起身去了沈才人院中,看她舞练得如何。
沈才人午歇泡汤,只得匆匆换上了舞衣。
“昔日飞燕能做掌上舞,那该是如何轻盈妙曼的身姿。”德妃看到她已是纤细的腰肢仍然不满意,皱着眉道:“你连弱柳扶风的气质都没有,如何让皇上怜惜?”
沈才人习惯性地低下头,躲开了德妃嘲讽的眼神。
“近来有没有好好节食?”德妃不喜她这幅姿态,捏着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本宫怎么觉得,你的脸又圆润了些?”
沈才人心里猛地一跳。
前日在御花园的凉亭旁,她的确贪嘴,一口气吃了三块点心。
可这话她万万不敢告知德妃。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御花园中的事。”德妃冷笑一声,道:“你也是出息了,跑到宫外去偷吃,可也曾昏了头,说过什么混账话?”
“请娘娘明鉴,妾身只是偶然遇到瑜昭仪和大殿下,过去请了安。”沈才人惴惴不安,咬了咬下唇。“大殿下邀请妾身,妾身推脱不过才尝了尝。”
然而她辩解的话去引起了德妃的不满。
下一刻,德妃扬起手,毫不留情的朝着她脸上招呼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来,沈才人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德妃。
“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吃?”德妃那双素来和善的眸子,此时竟透着几分阴冷。“这一巴掌,是你不遵本宫所言的下场。”
“今日背着本宫偷吃,明日可能背叛本宫。”
“娘娘,妾身没有!”沈才人眼中沁满了泪,不敢相信堂姐会这样对自己。
德妃还要说什么,菱枝匆匆从外面走来,在德妃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沈才人在耳边的一阵嗡鸣中,只隐约听到“郑美人”三字。
德妃冷冷看了她一眼,“下次再犯,就不是挨耳光这样简单。你是见过的,薛妃是如何在人前掌掴薛姈,本宫待你已经够好了。”
说完,德妃带着菱枝转身就出了院子。
沈才人跪在床边,用枕头捂着脸,无声的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止住了泪,放下枕头时,正看到枕边包着的帕子。
她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已经有些干枯的花环,捧在手中看了片刻,仍是珍视地收了起来。
正殿中。
德妃脸上的戾气早就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可亲。
她让人奉上了茶,笑盈盈的看着郑美人,“本宫还没来得及恭喜妹妹,怡景宫有了主位,还是有皇子的主位,你以后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郑美人愣了愣,没想到德妃竟没有丝毫的不悦,还十分体贴她。
毕竟自己曾经投靠了她,如今又讨好新的主位,哪怕德妃没能让她得宠,以她的处事经验,也并不想跟德妃撕破脸。
“妾身谢娘娘体谅。”
德妃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愧疚:“瑜昭仪盛宠,本宫力有不逮,没能帮到你。”
郑美人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怀着身孕又得宠的瑜昭仪,她不仅不能争,还得讨好。徐修媛损了身子,迟早也要提携人的。
她摆了摆手,客气道:“娘娘千万别放在心上,是妾身不争气。”
两人把话都说得圆滑,一时间气氛竟十分融洽。
“你是该多去看望徐修媛,让她知道你的诚意,最好劝她早些迁宫。”德妃道:“如今重华宫有贤妃在,你哪怕见到了皇上,只怕也沾不到光。”
郑美人心中一动,连忙道:“妾身是想跟徐修媛拉近关系,却又不知该如何做,还请娘娘指点。”
“这个好办,你多去探望表诚心,也别空着手,否则让人瞧着不好。”德妃似是想起什么,特意叮嘱道:“别送四皇子用的东西,婴儿体弱,若用出了问题,都是你的责任。”
“就送些徐修媛自己能用的物件罢,你亲手缝些什么都好,不必过于贵重,你的心意最要紧。”
听德妃肯自己说体己话,郑美人连连点头,暗暗感慨德妃的大度。
“妾身听了娘娘教诲,方才茅塞顿开。”郑美人讨好的道:“妾身来日一定报答娘娘的提携之恩。”
德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本宫就等着妹妹的好消息。”